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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要一個人坐電車.........

飯煲 ·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本章第 2 / 2 頁

明明是緋瑪麗的男朋友啊!

明明是自己最好閨蜜最珍視的戀人啊!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從周日那天晚上在羽澤家合宿結束之後……自己的腦子里、身體里,全都被那個男孩子的影子給填滿了啊?!

只要一閉上眼睛。

夢里全都是那個白髮少年全裸著倒在玫瑰花瓣中、任由自己撫摸玩弄的淫靡畫面。

甚至連清晨醒來的時候,床單都被自己那具下流身體分泌出來的淫水給徹底濕透!

「小雪……」

美竹蘭緊緊抱著手中的紙杯,指甲幾乎快要把硬紙壁捏得凹陷碎裂。

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連她自己都感到無地自容的、極度渴求的絕望悲鳴——

小雪……

我想見你……

我想見你……想得整個人都要發瘋了,想得身體每一寸骨頭都在發疼,想得連呼吸都覺得痛苦得要命……

可是……

我到底該怎麼見你啊?

你是緋瑪麗的男朋友……我到底要用甚麼藉口、用甚麼身份,才能越過這層閨蜜的羈絆……去見你一面啊……?

初夏清晨的薄霧在上午十點左右徹底被烘熱的陽光驅散。

週六的商業街比平日里多了幾分慵懶與閒適,沿街店鋪早早拉開了遮陽棚,微風穿過街道兩側高大的綠植,在羽澤咖啡店潔淨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上投下斑駁跳躍的碎金。

店內回蕩著節奏舒緩的老派爵士樂,薩克斯低沈柔和的氣鳴與鋼琴點綴般的跳音交織在一起,伴隨著磨豆機偶爾傳來的沙沙細響,將整個空間浸泡在一種近乎倦怠的日常安寧之中。

靠窗最里側那張標誌性的四人卡座——也是Afterglow多年以來雷打不動的「據點」里,此刻正坐著三名少女。

青葉摩卡整個人像是一灘徹底融化掉的奶油大福,軟綿綿地趴在光潔的深色木質桌面上。

銀灰色的短髮亂糟糟地散落在臂彎四周,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擠得半邊腮幫子微微鼓起,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睡意的青色眼眸半睜半閉,正毫無焦點地盯著窗外偶爾路過的斑點狗發呆。

坐在她對面的宇田川巴,臉色看起來依然殘留著幾分大病初愈後的蒼白與憔悴。

高燒雖然在昨天勉強退了下去,但呼吸道里殘留的炎症顯然還沒有徹底消停。

高挑的紅髮少女穿著寬松的深色休閒T恤,長腿有些憋屈地縮在窄小的卡座下方,眉頭微微擰著,時不時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用拳頭虛掩在唇邊,發出兩聲沈悶而壓抑的乾咳。

而在巴的身側,上原緋瑪麗正有些坐立不安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機殼。

粉色的低雙馬尾垂在胸前飽滿的弧線上,隨著她頻繁轉頭望向吧台的動作輕輕晃動。

昨天天台上那場驚天動地的鬧劇,徬彿隨著夜晚的降臨而被翻過了篇章,但殘留在幾個女孩子心照不宣的眼神深處的漣漪,卻並沒有那麼容易徹底撫平。

吧台後方的木質小門被輕輕推開。

伴隨著細碎而輕巧的腳步聲,系著卡其色半身長圍裙的羽澤鶇,雙手平穩地端著一隻沈甸甸的木質托盤,微笑著從操作區快步走了過來。

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隻寬口陶瓷馬克杯。

蒸騰的熱氣攜帶著極為濃郁的甜香與可可脂獨特的厚重氣息,在微涼的冷氣中化作一縷縷白色的薄霧,慢悠悠地在空氣中打著旋兒。

「讓大家久等了呢~」

羽澤鶇的聲音依然是那麼溫軟、輕柔,帶著模範看板娘特有的安心感。

她走到卡座旁停下腳步,微微欠身,動作熟練而輕巧地將馬克杯依次擺放在三人面前的木質杯墊上:

「摩卡醬的特濃焦糖熱可可,巴醬的加了雙倍蜂蜜的溫熱檸檬紅茶,還有……緋瑪麗醬特意交代的、完全沒有加糖的純黑巧熱可可哦。」

最後一隻印著可愛貓咪圖案的馬克杯,被鶇輕輕放在了空著的那個座位前。

原本還宛如一灘爛泥般癱在桌上的青葉摩卡,在陶瓷杯底與木質桌面碰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聞到了罐頭開封氣味的貓咪一樣,猛地從桌面上彈坐了起來。

「呼姆~!」

摩卡聳了聳小巧的鼻翼。

她甚至連客套的道謝都顧不上說,雙手便迫不及待地伸了出去,十指緊緊環扣住那只滾燙髮熱的厚實陶瓷杯壁。

杯口蒸騰而起的白色霧氣撲打在她那張白皙的面癱小臉上,濃烈的焦糖與牛奶甜香瞬間充斥了鼻腔。

對於碳水與糖分擁有著近乎病態執念的少女,沒有絲毫猶豫。

她微微低下頭,嘟起泛著水潤光澤的粉嫩嘴唇,湊在杯沿邊小心地吹了吹滾燙的液面,隨後迫不及待地將唇瓣貼了上去,大口大口地抿下了一大團綿密的奶泡與熱漿。

「吸溜……」

濃稠滾燙的液體瞬間滑過舌尖,在口腔內部大面積地鋪展開來。

焦糖的甜。

鮮牛奶經過高溫打發後析出的純正乳香。

還有頂級可可粉所帶來的醇厚微苦。

溫度恰到好處,甜度也一如既往地完美契合青葉摩卡的嗜甜本能。

然而。

在把那一小口溫熱的液體徹底吞咽下肚、順著食道滑入胃部之後……

青葉摩卡咀嚼的動作,卻突兀地僵住了。

少女半睜半閉的青色眸子里,那一簇原本因為期待而驟然亮起的光芒,就像是被驟雨澆滅的火苗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了下去。

她下意識地吧唧了一下嘴唇。

柔軟的舌尖在乾燥的上顎與牙齦內側細緻而緩慢地刮擦了一整圈,拼命地在味蕾深處搜尋著某種痕跡。

沒有。

沒有那股熟悉的、帶著微弱鹼性生腥味的奇妙咸香。

也沒有那種徬彿能將整個舌頭都緊緊包裹起來的特殊膠質拉扯感。

更沒有……那股只要咽下去一小口,就會讓小腹最深處升騰起一陣陣讓人雙腿發軟的溫熱余韻。

這就是一杯普通的、挑不出半點瑕疵的、羽澤咖啡店標準配方的商業級特調可可而已。

「唔……」

青葉摩卡發出了一聲宛如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小狗般的嗚咽。

她原本挺得筆直的纖細腰背,在這一瞬間再次徹底垮塌了下來。

「啪嘰」一聲。

整個人重新重重地趴倒在冰涼的桌面上,雙手無精打採地松開了馬克杯,把通紅的下巴抵在杯托邊緣,神情肉眼可見地陷入了極度的灰暗與沮喪之中。

她吸了吸鼻子,拖著那口標誌性的、慢吞吞且毫無生氣的悠長尾音,悶悶不樂地嘟囔道:

「唔……沒有小雪的味道了呢……」

「摩卡醬的特製能量補給……完全消失不見了哦……」

站在桌旁的羽澤鶇聽到這聲抱怨,端著空托盤的雙手微微攥緊了托盤邊緣。

那張向來掛著治癒淺笑的溫秀臉龐上,浮現出了一抹真真切切的歉疚與紅暈。

「啊……關於那個,真的非常抱歉呢,摩卡醬……」

羽澤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兩根拇指在托盤內側輕輕摩挲著,語氣里滿是遺憾與自責:

「其實今天早上開店之前,我本來也想著能不能再去準備一點的……」

「可是……小雪他早上給我發消息了哦。」

說到這裡,鶇微微停頓了一下,那雙清澈純良的茶色眼眸深處,本能地泛起了一層濃濃的心疼與憂慮:

「小雪說……他好像因為前天晚上著涼,加上身體實在太透支了,昨天半夜裡就一直在發低燒,喉嚨也腫得很厲害,整個人都軟綿綿地爬不起來呢。」

「所以……在感冒徹底痊癒之前,小雪的身體狀態暫時都很不穩定,根本就沒有辦法給我們產出健康又美味的材料了呢。」

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副神情,與其說是在為飲品原料的短缺而感到遺憾,倒不如說是一個全心全意撲在丈夫身上的小妻子,在聽到遠方的戀人生病受苦時,恨不得立刻飛奔過去照顧的真情流露:

「小雪那孩子本來身體就偏弱,對紫外線也過敏……發著高燒肯定很難受吧。」

「真希望能早點過去看看他呢……」

坐在對面的上原緋瑪麗有些愣愣地看著滿臉寫著擔憂的羽澤鶇。

雖然腦子里對「用男孩子的精液做飲料原料」這件事情依然覺得荒誕離奇,但聽到小雪生病高燒,緋瑪麗的心口還是本能地揪緊了一下。

「唔……那確實沒辦法呢,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嘛。」

緋瑪麗小聲附和了一句,隨後伸出雙手捧起了自己面前的那只杯子。

為了貫徹自己那份永遠在半途而廢的減肥大業,她今天特意狠下心腸,要求鶇完全不要加任何糖分或者焦糖糖漿。

深褐色的液體沒有半點奶泡的修飾,表面漂浮著一層極苦的可可油脂。

緋瑪麗試探性地將嘴唇湊近,小小地抿了一口。

「嘶——!」

僅僅是一小滴濃縮的熱漿觸碰到舌尖,那股直沖天靈蓋的純粹苦澀,就刺激得粉發少女整張臉瞬間擰成了一團,兩道細細的秀眉死死絞在一起,連眼角的生理性淚花都差點被苦得逼了出來。

「好苦……!嗚哇……果然沒有糖的話根本咽不下去啊!」

緋瑪麗吐了吐發麻的舌頭,手忙腳亂地將杯子推開了一點距離,像是在逃避甚麼毒藥一樣。

她有些哀怨地嘆了一口氣,視線無處安放地在卡座四週轉了一圈。

最後。

緋瑪麗的目光,落在了靠窗最外側那個空蕩蕩的皮質卡座上。

桌面上那只印著可愛貓咪圖案的馬克杯,正孤零零地冒著熱氣,杯口平整的奶泡沒有被人動過分毫。

緋瑪麗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偏過頭,看向了正單手托腮、有一搭沒一搭喝著紅茶的宇田川巴:

「誒?說起來……蘭呢?」

「今天早上在群里發消息的時候,她好像就沒有怎麼說話呢……到現在都還沒來嗎?」

巴將嘴裡的溫熱檸檬紅茶緩緩咽下。

酸甜溫潤的茶湯撫平了喉嚨深處的刺癢感,讓她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點。

聽到緋瑪麗的提問,巴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腔,有些無奈地側過身子,抬手遮在嘴邊低低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咳。」

「蘭的話……今早出門前給我打過電話了。」

巴啞著嗓子,聲音聽起來比平日里粗糲了不少:

「她說美竹家今天有一批從京都那邊空運過來的特殊花道用花種,她上午必須得去花卉市場的倉庫清點驗收。」

「大概要一直忙到中午才能脫身吧。」

巴放下了茶杯,視線在那個空座位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了一抹習慣性的爽朗弧度:

「反正蘭說她下午無論如何都會趕過來的,讓我們不用特意等她,先隨便聊聊天或者對一下下次演出的曲目。」

「啊……原來是家裡花道的事情啊。」

緋瑪麗聞言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擔憂瞬間消散了大半,整個人重新靠回了柔軟的卡座皮椅里:

「那沒辦法呢,蘭畢竟是美竹流的繼承人嘛……平時週末也經常被家裡抓去幫忙的。」

淡淡的茶香與咖啡香在小小的卡座周圍瀰漫開來。

窗外的陽光逐漸變得有些刺眼,偶爾有幾個結伴逛街的女中學生有說有笑地從玻璃窗外走過。

店內輕柔的爵士樂不知疲倦地流淌著。

一切看起來……都和過去的無數個週六上午一模一樣。

沒有突如其來的爭吵,沒有讓人頭皮發麻的荒唐質問,也沒有昨天天台上那股幾乎快要把整座學校掀翻的壓抑暗流。

Afterglow的大家,依然坐在這個從小待到大的羽澤咖啡店裡。

享受著這片只屬於青梅竹馬之間的、看似堅不可摧的「日常」。

然而。

這種表面上的平靜,僅僅維持了不到兩分鐘。

「吶……」

一聲極輕、極軟,卻帶著一種異樣穿透力的聲線,毫無預兆地在卡座中央響了起來。

青葉摩卡依然把下巴死死抵在桌面上。

她沒有抬頭,甚至連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

那只白皙瘦削的右手,正百無聊賴地伸在半空中,一根纖細修長的食指,沿著馬克杯托那光滑的陶瓷邊緣,一圈、又一圈,緩慢而機械地來回摩擦著。

陶瓷與指腹摩擦發出的微弱沙沙聲,在爵士樂的間隙里顯得格外刺耳。

「說起來呀……」

摩卡慢吞吞地吐出胸腔里的濁氣,那雙半耷拉著的青色眼眸,在散亂的銀灰色碎發陰影下,閃爍著一種近乎透明的清醒光芒:

「蘭親……到底該怎麼辦呢?」

「…………」

原本還在用小勺子擺弄著杯托的羽澤鶇,手腕猛地僵硬了一下。

金屬勺子在陶瓷杯壁上撞出了一聲極輕的脆響。

正準備低頭再抿一口檸檬紅茶的宇田川巴,動作也是微不可察地頓了頓,深綠色的眸底深處泛起了一陣複雜的情緒波瀾。

而坐在對面的上原緋瑪麗,更是下意識地收斂了臉上的輕鬆笑意,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趴在桌上的摩卡。

「甚麼怎麼辦呀……?」

羽澤鶇眨了眨那雙純淨得宛如初生鹿崽般的茶色大眼睛,略帶天然與困惑地歪了歪腦袋,似乎完全沒有跟上摩卡那跳躍的腦電波:

「摩卡醬是指花道課的事情嗎?蘭醬雖然偶爾會抱怨很累,但一直都完成得很出色呢……」

說到這裡,鶇似乎突然想起了甚麼,那張溫和清秀的小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抹理所當然的安心感:

「如果是指小雪的事情……昨天在天台上的時候,大家不是都已經把話說開了嗎?」

「而且,我帶過去的特調飲料,蘭醬最後也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全都喝下去了哦。」

「小雪的‘精華’……蘭醬既然都已經好好地收下並且喝進肚子里了,那不就代表蘭醬其實也已經默默接受了小雪的存在了嗎?」

「哈啊……」

坐在對面的宇田川巴聽到鶇這番天真爛漫到近乎有些殘忍的發育發言,只覺得太陽穴周圍的青筋又開始隱隱作痛了起來。

她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滾燙的熱氣:

「鶇……我感覺摩卡這傢伙想說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層面的問題吧。」

「呼姆~還是巴親稍微懂那麼一點點呢~」

摩卡依然沒有把臉從桌面上挪開,只是眼皮微微向上掀起了一道縫隙,視線落在那只屬於美竹蘭的空杯子上:

「鶇鶇的想法太單純了哦~」

「喝下去……和‘接受’,完全是兩碼事呢。」

摩卡的手指在杯托邊緣停了下來,指尖輕輕敲打著瓷面:

「蘭親昨天在天台上的樣子,你們難道沒有注意到嗎?」

「從頭到尾,蘭親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哦。」

「就算巴親把摩卡醬和鶇鶇按在牆上吵得那麼凶,就算後來緋親哭成那個樣子……蘭親也只是一個人縮在鐵絲網旁邊,整個人就像是快要融化進影子里的幽靈一樣。」

「蘭親那個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摩卡的聲音變得格外輕緩,卻字字精准地剖開了美竹蘭那層堅硬冰冷的外殼:

「越是重要的事情,越是想要表達的心情,她就越是會像河蚌一樣死死閉緊外殼,把所有東西都悶在肚子里爛掉。」

卡座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沈默。

上原緋瑪麗咬著下唇,兩只手在桌子下方有些局促地絞在一起。

作為跟美竹蘭相處了十幾年的童年玩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蘭在人際交往上的笨拙與彆扭。

「嗯……摩卡醬說得對呢。」

緋瑪麗的聲音低了下去,原本圓潤活潑的臉蛋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愁雲:

「其實……自從那天在咖啡店裡,我第一次帶著小雪來見大家之後……」

「蘭和小雪之間……看起來就一直特別陌生呢。」

緋瑪麗回憶著這幾次有限的接觸,眉頭緊緊蹙起:

「在排練室的時候也是這樣……小雪明明那麼乖、那麼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甚至還主動給蘭遞水、跟她打招呼……」

「可是蘭每次對上小雪的視線,整個人就僵硬得像塊石頭一樣,要麼就是猛地把臉扭開,要麼就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沒甚麼’,然後一個人抱著吉他死命彈琴……」

緋瑪麗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奈與困惑:

「蘭明明平時對小動物那麼有愛心,連看到路邊淋雨的小貓都會心疼得不行……可是面對小雪那麼可愛的男孩子,為甚麼態度會那麼冷淡、那麼排斥呢?」

「搞得小雪每次面對蘭的時候,看起來也都戰戰兢兢的,好像生怕說錯話惹蘭生氣一樣……」

「……那傢伙不是在排斥小雪。」

宇田川巴突然低沈地開口,打斷了緋瑪麗的抱怨。

紅髮少女雙臂環胸,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眼神有些複雜地盯著桌面上的木質紋理。

「蘭那傢伙……看起來不是討厭小雪。」

巴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該用甚麼樣的詞彙,才能不把事情挑得太明: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小雪,所以才會表現得那麼僵硬吧。」

「畢竟在蘭的眼裡……小雪可是緋瑪麗堂堂正正帶過來的男朋友,是要分走緋瑪麗人生的外來者啊。」

巴的話音落下。

小小的卡座周圍,再次陷入了一片讓人喘不過氣的死寂。

是啊。

在美竹蘭的認知世界里。

成家雪姬……是上原緋瑪麗的戀人。

是自己最珍視的青梅竹馬、Afterglow的隊長,用滿臉幸福的笑容牽到大家面前、大聲宣告著「這是我男朋友」的人。

以美竹蘭那種古板、正直、將青梅竹馬之間的羈絆視作比生命還要重要的彆扭性格……

她怎麼可能允許自己去對好朋友的男朋友產生哪怕一絲一毫超越界限的聯結?

更不要說是將其接納為Afterglow的一份子了.......

「呼……」

青葉摩卡終於把臉從桌面上抬了起來。

銀發少女伸了個極度慵懶的懶腰,單薄的肩膀隨著深呼吸微微起伏了一下,那雙青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對面的三人。

羽澤鶇雙手交疊在身前,眉頭微蹙,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上原緋瑪麗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鼓著腮幫子,同樣發愁地嘆了一口氣。

宇田川巴端著溫熱的紅茶杯,眼神飄忽地望向窗外的天空,跟著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哈啊……」

四名少女。

四個從小一起長大、分享了彼此所有秘密的青梅竹馬。

在這一瞬間,徬彿心有靈犀一般,異口同聲地、在咖啡店安靜的角落里,吐出了一串長長的嘆息。

氣氛沈重得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海面。

誰都清楚。

在Afterglow這片看似逐漸走向荒誕共享的泥潭邊緣……

那個背負著花道家門榮耀、性格執拗得像頭幼獸、把「和往常一樣」當成聖經般死死恪守的美竹蘭……

絕對是所有人當中……最難搞、最難跨越、也最讓人無從下手的那一個了。

六月的初夏正午,陽光將鐵軌兩旁的景物曬得泛起一層白茫茫的虛光。

從川崎駛向池袋方向的電車車廂內,冷氣機正不知疲倦地吐出陣陣微涼的氣流,將室外那股黏膩灼熱的濕氣徹底阻隔在雙層玻璃窗外。

因為是週六的臨近正午時分,這趟上行線電車里的乘客並不算多。

稀稀拉拉散坐著的,多半是趁著週末換上輕便常服、正三五成群湊在一起小聲翻看手機的女學生,車廂連接處的金屬鉸接盤隨著軌道的轉彎,發出規律而單調的「哐當、哐當」震鳴。

車門旁的滑動玻璃倒映著微弱的光暈。

美竹蘭手裡提著一隻質地結實的牛皮紙手提袋,指尖微微收緊,紙袋邊緣被捏出了幾道細微的折痕。

袋子里裝著幾包用深色防潮紙嚴密封裝好的特殊花道花種,那是她今天一大早遵照父親的吩咐,專程搭電車趕到川崎的花卉批發市場,在悶熱昏暗的庫房裡逐一挑揀、核對品種後才拿到的東西。

指腹摩擦著粗糙的紙袋表面,掌心傳來的充實觸感,多多少少讓蘭那顆自清晨起就懸在半空、焦躁不安的心臟,稍稍落回了實處幾分。

「呼……」

黑髮少女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右側額前那一束標誌性的鮮紅挑染髮絲,隨著空調出風口的微風輕輕晃動,遮掩住了她那雙微微下垂、透著幾分倦意的粉色眼眸。

太好了。

自己在乾正事。

只要手裡握著這些屬於美竹流、屬於家族與花道的東西,只要把全部心神都寄託在這些規矩與責任上……

那些荒誕荒謬、下流得令人發指的念頭,應該就不會再輕易鑽進腦海裡作祟了吧?

美竹蘭用力抿了抿乾燥的下唇,試圖將昨夜殘留的記憶徹底驅逐出去。

可是。

有些烙印一旦刻在了骨髓深處,又怎麼可能憑借區區幾包花種就能輕易抹消?

只要稍稍一走神。

幾個夜晚里在自家臥室那張單人床上發生的漫長夢魘,就會像潮水一樣無孔不入地倒灌回來。

「唔……」

美竹蘭的呼吸微微一窒。

哪怕此刻正站在冷氣充足的車廂里,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小腹深處猛然竄起了一陣讓人心悸的酥麻與燥熱。

甚至連今天早晨換上的嶄新純棉內褲底部,似乎都隱隱約約泛起了一層令人羞恥的濕意。

而且昨天在羽丘天台上,羽澤鶇遞給她的那一整杯所謂的「特調冷飲」……

雖然蘭當時根本不知道裡面究竟摻雜了甚麼,但當那些又冰又稠、帶著微咸生腥甜味的液體完全滑入胃袋之後,直到現在,那種從舌苔深處蔓延至全身骨髓的奇妙滿足感與飢渴感,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像是某種慢性發作的劇毒,把她的理智一點一點地蠶食殆盡。

小雪……

成家雪姬……

那個男孩子……明明是上原緋瑪麗的男朋友啊。

是自己從小一起長大、最信賴的好朋友堂堂正正牽到大家面前宣誓主權的人啊!

自己到底是在發甚麼瘋?

為甚麼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全都是想要將那個男孩子按在懷裡、狠狠蹂躪、撫摸、甚至……甚至想要把自己這具骯髒下流的身體完完全全奉獻給對方的卑劣慾望?!

「不能再想了……」

蘭咬著牙,在心底發出一聲近乎自虐般的低語。

她閉了閉眼,強行轉過頭去,試圖通過觀察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高樓大廈,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逼迫大腦去思考下周花道課上的插花構圖與枝條修剪比例。

視線漫無目的地在明亮的車廂內晃蕩著。

穿過幾排空蕩蕩的墨綠色絲絨座椅。

掠過幾個正低頭按著翻蓋手機按鍵的短裙女高中生。

然而。

就在美竹蘭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靠近車廂正中央、立在兩排座位之間的那根垂直金屬黃色扶手桿的瞬間——

少女眼角的余光猛地一顫!

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強電流迎面擊中,後脊梁骨「轟」地竄上了一股徹骨的麻意!

呼吸……

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美竹蘭死死抓著手裡的牛皮紙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骨節青白凸起。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幻覺嗎?

難道是自己思春發情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光天化日之下,連站在電車里都會產生幻覺了嗎?!

可是……

那道身影……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美竹蘭的心跳驟然失控,化作了一面在胸腔深處瘋狂擂動的戰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在車廂正中央的那根黃色金屬立柱旁。

站著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年。

他背對著車門的方向,一頭自然垂落、宛如初雪般未經沾染的純白長髮,柔順地披散在單薄纖細的背脊上,發絲在車頂白色螢光燈的照射下,折射出絲綢般細膩柔和的光澤。

由於夏日室內冷氣偏低,少年在單薄的白襯衫外面,還松松垮垮地裹著一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曬長袖薄衫。

寬大的袖套遮住了他小半截手掌,只露出幾根白皙透明、纖細得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細長指節。

此刻,那只小手正有些無力地虛握在金屬立柱齊胸高的位置上。

少年的額頭甚至有些疲憊地抵在冰涼的立柱表面,整個人半靠半懸地依附在上面,雙腿似乎有些發軟,單薄的肩膀隨著略顯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微弱地起伏著。

因為是側著身子的緣故。

美竹蘭站的角度,恰好能將少年的側臉盡收眼底。

那張本就生得雌雄莫辨、漂亮精緻得宛如古典洋娃娃般的白皙臉龐上,此刻正不可思議地泛著一層極為異樣、帶著病態潮熱的桃粉色紅暈。

那是感冒發燒尚未完全退盡時,體溫在表皮蒸騰而出的脆弱色澤。

微長的睫毛半垂著,遮掩住了那雙平日里總是透著幾分怯生生水光的緋紅眼瞳,兩瓣柔軟嬌嫩的薄唇微微張開著,正細微地喘息著,從唇縫間吐出一口口溫熱發甜的濕潤氣息。

病弱。

倦怠。

甚至……因為那抹揮之不去的高燒潮紅,讓少年整個人無端散髮出一股近乎驚心動魄、讓人恨不得立刻將他按在懷裡狠狠欺負蹂躪的極致嬌媚!

成家……雪姬。

真的是他。

不是虛無縹緲的夢境,不是深夜被窩里那些伴隨著淫水與愧疚的幻想。

那個在這五天五夜裡,將美竹蘭的理智、道德、尊嚴全部碾得粉碎的白髮少年……

此刻,就這麼活生生、毫無防備地……站在距離她不到五米遠的電車車廂中央!

「咚……咚……咚……」

美竹蘭聽到了自己血液逆流的聲響。

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了一片空白的焦土。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他不是應該在自己家裡,或者是在緋瑪麗身邊嗎?

為甚麼會一個人……滿臉通紅、身體發軟地靠在這趟開往池袋的電車立柱上?

種種疑問在蘭的心底一閃而過,但緊接著,就被一股更為龐大、更為凶猛的本能衝動徹底吞噬。

此時此刻的成家雪姬,顯然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察覺。

少年整個人陷在一種極度的懊惱與鬱悶之中。

本來今天上午……千聖看他這兩天一直在咳嗽發低燒,好說歹說強令他在高級公寓的大床上好好躺著休息,甚至連早餐都體貼地端到了床頭。

可是雪姬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

在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午十點半、燒退了大半之後,少年便強撐著爬了起來,換上衣服,想著偷偷坐電車去演藝事務所,陪忙碌的千聖吃頓午餐,順便……能像往常那樣,安安靜靜地蜷縮在千聖的休息室沙發上,看著戀人工作的側影。

結果呢?

大概是因為吃了退燒藥帶來的強烈嗜睡感,加上身體高熱導致的虛脫。

他剛在澀谷站搖搖晃晃地擠上電車,甚至還沒來得及在空位上坐熱屁股,整個人就歪在車窗邊,徹底陷入了昏睡。

原本僅僅只有兩站的路程。

等他被報站廣播里陌生的站名驚醒的時候……

電車早就已經一路轟隆隆地開到了終點站——神奈川縣的川崎!

天曉得他在睜開眼看到「川崎」兩個大字時有多絕望。

慌慌張張地給白鷺千聖發了一條「不小心坐過站了正在往回趕」的報備短信之後,雪姬甚至連站台都沒出,就馬不停蹄地跌跌撞撞換乘了這班開往池袋方向的反向電車。

可哪怕是現在。

身體深處那股虛弱無力的酸痛感依然沒有完全消退。

雙腿的膝蓋因為發燒而一陣陣發軟,站都快要站不穩了,只能將全身的重量盡可能地倚靠在冰涼堅硬的金屬立柱上。

白皙滾燙的面頰貼著鋼管,試圖汲取那一點點微弱的涼意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雪姬有些煩躁地鼓了鼓腮幫子,伸手在白襯衫寬大的口袋里摸索著舊手機。

屏幕亮起。

看著空蕩蕩的聊天界面,少年有些委屈地吸了吸有些堵塞的小鼻子,緋紅色的眼眸里浮現出一層水潤的薄霧。

好難受……

身上好酸,喉嚨也好痛……

好想找個人撒撒嬌,好想被誰溫柔地抱在懷裡摸摸頭髮啊……

少年正低垂著腦袋,有些自怨自艾地划拉著手機屏幕,甚至連腳邊投下的陰影發生了變化都未曾察覺。

然而。

就在這一瞬間。

電車的車身恰好壓過了一段略顯顛簸的交叉軌道,整截車廂隨之發出了一聲沈悶的輕響,車體微微向左側傾斜了一下。

雪姬單薄的身子下意識地晃了晃,正當他想要收緊手指握穩扶手桿的時候。

「沙……」

極輕微、極細膩的布料摩擦聲,伴隨著一陣極近的、帶著溫熱體溫的微弱氣流,毫無預兆地從他身後的狹窄空間里貼了上來。

很近。

近到了近乎不可思議的地步。

雪姬整個人本能地僵硬了一下,抓著手機的小手驟然收緊。

不對勁。

這趟車廂明明空曠得很,周圍至少有十幾個空著的綠色絨布長椅……

為甚麼……會有人刻意站在他的正後方?

而且……

那種貼合感,並不是公共交通工具上因為擁擠而產生的偶然觸碰。

貼在雪姬單薄後背上的那具軀體,隔著單薄的夏季衣物,傳遞過來的是一種柔軟、富有彈性、且帶著顯而易見女性特徵的溫熱弧度。

女的?

還沒等被發燒燒得遲鈍的大腦徹底理清現狀。

下一秒。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指腹帶著一層常年按壓吉他鋼弦所特有的粗糙薄繭的手掌……

穿過了兩人之間僅存的些許空氣縫隙。

帶著一種近乎虔誠、卻又透著極致顫抖的隱秘力道。

極輕、極緩地……

隔著那層半透明的防曬薄衫,嚴絲合縫地……覆蓋在了成家雪姬右側的肩胛骨上。

「嘶……」

雪姬的脊椎深處猛地竄上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只手並不冰涼。

相反,掌心裡帶著一層因為緊張與劇烈心跳而分泌出的微熱薄汗,透過輕薄的織物布料,燙得雪姬整個後背的神經都在瘋狂戰慄!

是誰?!

少年驚恐地想要回過頭去。

然而,那只按在他肩胛骨上的手掌,動作卻沒有絲毫的遲疑與停頓。

掌心順著少年那凸起的瘦削骨骼,緩慢而堅定地向下滑動著。

一下。

兩下。

指腹上那層粗糙的琴繭,在單薄的白襯衫布料上刮擦出細不可聞的「沙沙」微響,每一次滑動,都像是一簇無形的細小火苗,精准無誤地掠過雪姬那敏感的背脊神經線。

從肩胛骨的下方。

順著脊柱兩側緊繃凹陷的溝壑。

慢條斯理、帶著一種近乎沈醉般的巡視意味,一路滑過纖細的後背肋下……

最終。

五指微微收攏。

不輕不重、卻嚴絲合縫地……扣在了少年那盈盈一握、柔軟得徬彿稍微用力就會被折斷的纖細腰側之上。

滾燙的掌心,甚至微微向內收縮了一下,將少年襯衫下擺松垮的布料,捏出了幾道充滿佔有意味的深重褶皺。

「…………!」

成家雪姬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放大到了極致。

雙腿一軟,整個人險些直接癱倒在扶手桿前。

變……

變態?!

大白天……在行駛的電車車廂里……

自己……自己這是遇到電車痴女了嗎?!!

電車行駛在平直的鐵軌上,沈悶單調的金屬撞擊聲「哐當、哐當」地回蕩在車廂底部。

初夏正午的刺眼白光穿透雙層鋼化玻璃窗,在光潔的水泥灰色地板上切割出一塊塊明晃晃的菱形光斑。

冷氣機低沈的嗡鳴聲懸浮在頭頂,卻吹不散車廂角落里那驟然凝固、甚至開始發酵變質的空氣。

成家雪姬渾身的骨頭都在發軟。

三十八度多的低燒讓他的神經反應遲鈍了不止半拍,額頭上貼著的那點微弱涼意根本抵擋不住體內不斷蒸騰的虛汗。

少年的後背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弦。

太可怕了。

那種隔著單薄夏季布料傳來的觸感,帶著清晰而不可抗拒的溫熱,正一寸一寸順著腰部向下滑移。

他甚至不敢回頭。

在東京這種龐大而冷漠的都市叢林里,行駛的公共電車向來是滋生各色都市怪談與陰暗慾望的最佳溫床。

即便車廂里空曠稀疏,但在晃蕩的盲區、在垂直立柱與車門死角之間,脆弱的未成年人遭遇侵害的新聞,雪姬在電視上並不是沒有看過。

自己這副嬌小得宛如十二歲初中生般的體型,加上那頭雌雄莫辨的雪白長髮……

對於某些心理扭曲、專挑軟柿子捏的癖好者來說,簡直就是絕佳的目標。

少年驚恐地咬著蒼白的下唇,纖細的腳踝在長褲里輕輕打著顫,試圖自救。

他吸了吸發堵的鼻腔,借著電車過彎時那一記微小的晃動,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腳。

細微的腳步挪移聲被淹沒在鐵軌的震鳴中。

他很輕、很慢地往前蹭了半步。

僅僅只是半步。

少年試圖拉開那段讓他整片後脊梁骨都發麻的極近距離,試圖掙脫那只扣在他側腰上、帶著粗糙繭子與滾燙薄汗的手掌。

然而。

還沒等他的腳尖完全踩實地板——

「踏。」

身後那具柔軟而帶著驚人韌性的軀體,幾乎是在同一秒鐘之內,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步幅完全一致。

甚至比剛才貼得更緊、更嚴密!

少年的後背再次毫無保留地撞入了一片溫軟的胸懷之中。

隔著防曬開衫與薄薄的白襯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口處那起伏不定、劇烈得近乎失控的心跳頻率,甚至連那兩團飽滿挺立的柔軟弧度,都隨著電車的微微顛簸,不偏不倚地死死壓在了他的蝴蝶骨邊緣。

熱度透過層層織物瘋狂傳遞。

雪姬整個人像觸電般縮了一下脖子,小巧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著。

他再往前挪。

後面的那個人就毫不猶豫地再往前貼。

他挪半寸,對方就侵吞一寸;他試圖往側邊滑動,對方那條修長緊繃的大腿便會不著痕跡地微微屈膝,恰到好處地擋住他所有可以側移的角度。

他挪,她貼。

狹小的方寸之間,少年就像是一隻被獵鷹盯死的幼鳥,無論如何撲騰翅膀,四周全都是無形且熾熱的囚籠。

插翅難飛。

僅僅幾個毫無建樹的微小掙扎之後,雪姬那單薄的身子終於在顛簸中退無可退,後背結結實實地撞上了電車連接處那面冰涼堅硬的水泥灰色金屬壁板。

退路的徹底斷絕,讓少年從喉嚨深處逸出了一聲微弱得近乎抽泣的氣音。

角落里背著光。

車廂頂部的螢光燈管在這一隅投下了深重模糊的陰影,完美地將這一處死角與遠處那幾個低頭擺弄手機的女學生隔絕開來。

而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那只一路順著少年的脊椎溝壑肆意巡視的手掌,終於徹底撕下了最後的克制與偽裝。

五指順著纖細的腰線緩緩下壓。

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掠過了少年那截深灰色鬆緊帶裙褲的邊緣,隨後——

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佔有欲,完完全全地覆在了少年那挺翹飽滿的臀部肉峰之上。

「…………!」

雪姬的眼眶在剎那間泛起了生理性的淚水。

隔著並不算厚實的裙褲布料。

他清晰地體會到了那只手的每一個動作。

對方並沒有急躁地去撕扯他的衣物,也沒有使用那種暴力而下流的抓扯,反而像是對待某種名貴的絲綢或者脆弱的陶器一樣。

指節微微陷入軟肉之中。

掌心的溫度灼熱得嚇人。

五根修長有力的手指,在那一小團圓潤緊致的弧度上極緩慢地收攏、揉動、擠壓……

每一次發力,都恰到好處地將那團飽滿的軟肉向內擠壓成帶著靡麗褶皺的形狀,然後再耐心地緩緩松開,任由布料在手心裡重新回彈。

指腹上那層粗糙堅硬的琴繭,在粗糙的裙褲棉麻纖維上反復研磨。

那股由神經末梢直沖天靈蓋的異樣電流,刺激得雪姬雙腿酸軟得幾乎要當場跪下去,只能死死反手摳住冰涼的金屬壁板勉強維持平衡。

好可怕……

真的好可怕……

為甚麼會這樣?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真的會有人在電車上對一個男孩子做這種事情?!

少年的大腦陷入了一片極度的恐慌之中。

大聲尖叫嗎?

只要自己現在扯開嗓子喊出聲來,只要哪怕喊出一句「救命」或者「有痴女」……

前面那幾個女學生肯定會回過頭來,車廂里的平靜肯定會被徹底打破,這個肆無忌憚非禮自己的變態肯定會被逼退!

可是……

可是如果喊出來了……

自己一個十五歲的男孩子,在行駛的電車角落里,被另一個女性乘客當成玩偶一樣摸著屁股玩弄……

這種事情一旦鬧大,一旦引來列車員甚至警察,一旦自己的臉、自己的身份、甚至自己跟千聖那些見不得光的關係被擺在公眾的聚光燈下……

強烈的自卑與社死恐懼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少年的聲帶。

他張了張嘴,泛著病態紅暈的唇瓣劇烈顫抖著,喉嚨里卻只能擠出乾澀斷續的呼氣聲。

而就在少年陷入天人交戰、恐懼得幾乎快要昏厥過去的電光石火之間。

他的鼻翼,突然微弱地抽動了一下。

因為距離太近了。

貼在他後頸處的那個人,由於劇烈的情緒起伏,正一下一下、粗重而灼熱地喘息著。

滾燙潮濕的氣流不斷噴灑在雪姬那敏感白皙的耳根後方。

伴隨著那股灼熱鼻息一同湧入少年鼻腔的……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股清冽、純粹的味道。

最底層的基調,是女高中生特有的、帶著極微弱奶甜味與皂香的乾淨體味。

而在那層溫熱體香之上,卻霸道地籠罩著一股極為特殊的植物香氣——那是名貴的花道插花原料在經過精心修剪、研磨、浸泡後,長年累月浸透在衣服纖維深處的木質冷香。

混合著新鮮草葉汁水的微苦。

還夾雜著一點點雨後泥土與乾燥花種的甘澀氣息。

這股味道……

成家雪姬原本因為恐懼而緊閉的雙眼,驀地睜開了。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呢?!

身上攜帶這種近乎嚴苛的花道專用植物冷香、同時又擁有著如此具有辨識度的少女體味的……

「蘭……」

少年的聲音帶著高燒過後的啞意,細微得近乎隨時會被風聲吹散。

他整個人僵在冰涼的金屬壁板前,甚至忘記了反抗身後那只依然在自己臀部緩慢揉捏作祟的手掌。

腦海中翻江倒海,三觀與常識在這一秒徹底崩塌成了碎屑。

「蘭……蘭姐姐?」

雪姬終於顫抖著、不可置信地偏過半邊通紅的面頰,借著艱難的角度,從眼角的余光里看向身後那個死死貼著自己的身影:

「是……是蘭姐姐嗎?!」

空氣在這一剎那,徬彿被抽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

車廂連接處的金屬震響依舊。

但貼在雪姬身後的那道修長身影,整個人卻像是被施加了定身咒一般,徹底僵死在了原地。

那只原本還在肆無忌憚地陷在少年軟肉里、極有規律地揉弄擠壓的手掌,猛地停滯住了動作。

指節僵硬地陷在布料深處,甚至連手指細微的顫抖,都清晰無誤地順著裙褲的纖維傳遞到了雪姬的神經上。

沒錯。

站在成家雪姬身後的……

正是羽丘女子學園高一A班的學生、Afterglow的主唱兼吉他手、美竹流花道的正統繼承人——美竹蘭!

此刻的美竹蘭,整張臉幾乎徹底埋在了少年散髮著薰衣草與退燒藥味道的雪白髮絲之間。

少女原本那張冷若冰霜、向來維持著生人勿近姿態的面龐上,此刻正不可抑制地蒸騰著一層甚至比雪姬高燒還要驚人的滾燙血色!

兩排細密的貝齒死死咬著下唇,咬得幾乎快要滲出血來。

胸腔劇烈起伏著。

「哈啊……哈啊……」

蘭的鼻腔里噴吐著滾燙而紊亂的氣息。

被發現了。

被當場拆穿了。

被這個自己最好朋友的男朋友、被這個比自己小了一歲的嬌弱少年……

用那種帶著哭腔、帶著震驚、甚至帶著一絲無法理解的委屈聲音……

清清楚楚地叫出了名字。

美竹蘭的腦子「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理智在瘋狂尖叫。

道德在嚴厲審判。

在她的潛意識最深處,那個自幼接受嚴格花道訓練、被長輩們誇贊為沈穩端莊的美竹蘭,正在絕望地捂住臉龐,質問自己為甚麼會做出這種下三濫的醜惡行徑!

放手啊!

美竹蘭,你快點把手拿開啊!

向他道歉,跪下來向他道歉,或者找個地縫鑽進去,在下一個車站立刻跳下電車逃跑啊!

可是……

手掌……

根本不聽使喚。

那只按在少年挺翹臀肉上的右手,指腹深陷在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弧度里。

好軟。

真的太軟了。

透過那一層單薄的布料,掌心裡傳來的不是男孩子那種結實粗糲的肌肉線條,而是比最高檔的絲綢、比春天剛剛綻放的第一片櫻花花瓣還要細膩、還要嬌嫩的溫熱觸感。

而且……那麼翹。

那麼乖巧、那麼無助地順從著自己的掌心凹陷出讓人發狂的形狀。

甚至連少年身上那股因為發燒而蒸騰出的、混合著微甜薰衣草與溫熱汗水的體溫,都在源源不斷地順著她的掌紋,一路燒穿皮膚、燒穿血管,直直灌入她那顆早就已經乾涸發瘋的心臟深處!

美竹蘭那雙原本清澈冷冽的粉色眼眸,在散亂黑髮與鮮紅挑染的遮掩下,徹底失去了平日里所有的克制與理性。

瞳孔渙散著。

眼底深處,翻湧著一層被情慾、愧疚、以及連日來的絕望相思徹底攪爛的渾濁水霧。

不對……

不是這樣的。

美竹蘭在自己那片快要被高熱燒成焦炭的意識深處,突兀地、抓住了一根荒誕荒謬到了極點的救命稻草。

「這……這是夢吧……?」

少女在心底無聲地呢喃著,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對啊……這怎麼可能是現實呢?」

現實里的成家雪姬,怎麼可能一個人孤零零地出現在這趟從川崎開往池袋的電車上?

現實里的成家雪姬,怎麼可能發著高燒、穿著這麼單薄的衣服、毫無防備地靠在立柱邊任由自己靠近?

最重要的是……

現實里的美竹蘭,怎麼可能敢伸出手去,跨越那道橫亙在自己和緋瑪麗之間的深淵,去觸碰閨蜜的男朋友?!

這一切……

分明就和過去那幾個夜晚里發生的一模一樣啊!

從周日那天在羽澤家合宿結束之後開始。

哪一個夜晚,自己不是這樣陷在半夢半醒的泥潭里?

哪一個夜晚,夢境里的雪姬不是全裸著、或者是穿著嬌媚凌亂的衣服,帶著一身好聞的花香,用這種軟糯發顫的聲音喊著自己「蘭姐姐」?

「呼……哈……」

蘭的呼吸變得愈發沈重粗濁。

邏輯在慾望的強權下被徹底扭曲、篡改、重塑。

這是夢。

美竹蘭在心底近乎瘋魔地向自己反復催眠著:

這絕對只是一場因為思念過度、因為自己這具下流骯髒的身體得不到滿足,而在大腦深處臆想出來的……無比真實的白日春夢而已!

既然是夢……

既然是在自己的潛意識世界里……

那還怕甚麼呢?

那還有甚麼好顧忌道德倫理的呢?!

在夢里,根本沒有上原緋瑪麗。

在夢里,根本沒有Afterglow,也沒有美竹流那座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沈重宅邸。

在這個由她自己構建的虛妄夢境之中……

眼前的這個白髮少年,完完全全、從頭到尾、每一寸皮肉與呼吸……

全都是只屬於她美竹蘭一個人的啊!

「想說甚麼……都可以說的吧……」

美竹蘭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眼底最後一絲屬於清醒的猶豫,終於被滔天的魔障徹底撕扯成了灰燼:

「想做甚麼……也全部……都是可以做的吧?!」

下一秒。

在那片幽暗昏惑的車廂死角里。

美竹蘭那只原本僵停在少年臀峰上的右手……

猛然再次發力!

五指深深地陷進了那團驚人彈軟的肉浪深處,掌心緊貼著裙褲的接縫,以一種近乎飢渴、貪婪到了極點的力道,重重地、肆意地……自下而上狠狠揉按了上去!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第67章 不要一個人坐電車.........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