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吞下了!吞下了!你現在感覺如何?感覺如何了呀?!
夜色漸深。
東京都內白日里那股沈悶潮濕的初夏暑氣,在夜風輕微的吹拂下,總算稍稍被沖淡了些許。
坐落於靜謐住宅區深處的美竹家宅邸,此刻早已熄去了大半的燈火。
作為歷史悠久的花道流派「美竹流」的本家宗邸,整座日式庭院在黑夜中沈靜得宛如一幅落墨極重的古雅水墨畫,唯有迴廊外的驚鹿偶爾盛滿流水,在石鉢邊緣敲出一記清脆空靈的「篤」聲。
穿過曲折幽深的木質走廊,位於二樓東側盡頭的這間和洋折衷風格的臥室內,厚重的深色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余下一道極細微的縫隙,任由窗外清冷的月光斜切進屋,在地板上拓下一道泛著銀白光澤的窄長光斑。
空氣中,若有若無地瀰漫著一股清淡的草木與乾花香氣。
那是美竹蘭平日里修剪花枝、浸潤在花道練習中所自然沾染上的氣息。
寬敞的單人床榻上。
薄薄的夏涼被隨著少女平緩而略帶紊亂的呼吸,正微弱地上下起伏著。
黑色的短髮散亂地鋪在素色的枕套上,那一束標誌性、如同火焰般鮮明的紅色挑染,在昏暗的夜色掩映下顯得格外扎眼。
蘭側躺在床鋪的中央。
少女那雙平日里總是銳利、倔強,徬彿能把一切彆扭與逞強都死死封鎖在眼底的粉色眼瞳,此刻正被沈重的眼皮安穩地覆住。
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落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只是。
不知從哪一個瞬間開始,原本舒展平整的眉心,漸漸蹙起了一道細小的褶皺。
「唔……」
一聲極輕、極軟,帶著幾分不知所措與微弱掙扎的氣音,不受控制地從緊抿的唇縫深處溢了出來。
被單下的一雙長腿下意識地向內併攏、輕輕摩擦了一下。
意識在下沈。
像是在深不見底的溫水池中緩慢地往下墜落,視界從最初一片純粹的混沌與漆黑,逐漸泛起了一圈圈泛著淡粉色光暈的漣漪。
又是……這個感覺。
那種沈甸甸的、徬彿整個人都要被融化掉的熱意,又一次悄無聲息地自小腹深處蔓延開來,順著脊椎骨一路攀附而上。
怎麼會這樣。
為甚麼……偏偏又是這個時候?
從……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記憶在混沌中泛起一陣令人羞恥的波瀾。
是從上周日……在鶇家的咖啡店裡,大家一起提出要合宿的那天晚上開始的。
那天夜裡,明明只是因為外面的暴雨無法回家,明明只是五個人像往常一樣熱熱鬧鬧地擠在二樓的客廳里打地鋪……
可是,也就是從那個突兀留宿在咖啡店裡的白髮少年出現之後,美竹蘭的世界,就徹底偏離了原本那條被她視作絕對準則的「一如往常」。
那天夜裡,她在半夢半醒間,第一次做了那荒唐至極、哪怕只是稍微回想一下都會羞恥到想要咬舌自盡的夢。
她夢見自己身處在漫山遍野的深紅色玫瑰花海之中,那個長得比女孩子還要精緻、雌雄莫辨的脆弱少年,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把身體交給了她,甚至用那種嬌滴滴、帶著哭腔的軟糯聲音,祈求著她的觸碰……
而在現實里,第二天清晨醒來的時候,她身下的被單全濕了。
濕得一塌糊塗。
那是她長到十六歲以來,生平第一次遭遇那種比「尿床」還要丟人千百倍的生理反應。
然而。
如果僅僅只是那一次偶然的意外,蘭或許還能用「受了刺激」、「生理期紊亂」這種拙劣的藉口,拼命在心底把它粉飾過去。
可現實卻殘酷得像是一場惡意的捉弄。
從周日合宿的那一晚開始——
週一的晚上。
週二的晚上。
週三的晚上。
一直到今天,這已經是整整第五天了。
每一個閉上眼睛沈入夢鄉的深夜,那個有著一頭雪白長髮、緋紅色漂亮眼瞳的身影,都會準時、毫無阻攔地破開她所有的心理防線,堂而皇之地闖入她的夢境最深處。
而且……
每一次,每一次……全都是這種……春夢啊!!
為甚麼會這樣啊?!
自己明明……明明根本就沒有談過戀愛,明明連普通的男生都沒有近距離接觸過幾個,明明平時在學校里連話都很少跟陌生人多說一句……
為甚麼偏偏會對著那個嬌小得像是個初中生一樣、還是自己青梅竹馬名義上的「男朋友」的成家雪姬,發了瘋一樣在夢里反復產生這種下流齷齪的幻想啊?!
可是。
正在夢境中沈淪的美竹蘭,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此刻正身處於虛幻的夢魘之中。
大腦在無知覺中被剝奪了「這是夢境」的自省機制。
對現在的蘭而言。
周圍所感知到的一切,微風的溫度、花香的甜膩、以及肌膚相貼時的戰慄感……全都是真實得近乎殘酷的現實。
「沙沙……沙沙……」
耳畔傳來了輕柔得宛如絲綢摩擦般的細微風聲。
視界終於徹底變得明亮而清晰起來。
放眼望去,四周是一整片望不到邊際的古老櫻花林。
那是盛開到了極致、甚至隱隱透著幾分靡麗與頹敗氣息的八重櫻。
枝椏交錯間,沈甸甸的粉白色花團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無數片嬌嫩的花瓣脫離了花萼,宛如下了一場紛紛揚揚、永不停歇的粉色暴風雪,洋洋灑灑地從天空中旋轉著飄落下來。
地面上,早已積了厚厚的一層粉色落櫻。
鬆軟,細膩,踩在上面徬彿連一絲腳步聲都不會發出。
而在這一片繁密幽靜的花海正中央,樹影斑駁的草坪上方,端端正正地鋪著一張寬大的米白色野餐墊。
落花不斷地飄落在墊子的邊緣,將那片小小的空間裝點得如同一處與世隔絕的秘境。
微風吹過。
帶起了一陣冰涼而清甜的花香。
然而,真正讓美竹蘭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在瞬間停滯住的……卻不是這片宛如幻境般的景色。
而是——
冷。
微涼的風撫過皮膚時,激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蘭有些僵硬地低下了頭,視線順著自己的下頜緩緩向下游移。
沒有羽丘女子學園那套規整的制服,沒有平時習慣穿的黑色搖滾風格便服,甚至連貼身的那件深色純棉內衣和短褲……都徹底消失不見了。
一絲不掛。
少女常年練習吉他與花道而顯得勻稱、修長,卻又帶著青春期少女特有柔韌線條的白皙身軀,就這麼毫無遮蔽地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與漫天的落櫻之下。
胸前那對並不算豐滿、但形狀挺拔圓潤的柔軟弧度,正隨著劇烈的心跳而微微顫動著。
更讓她大腦瞬間「嗡」的一聲陷入空白的是——
在她的身側。
在同一張米白色的野餐墊上。
那個身形纖細嬌小、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的雪發少年,同樣沒有穿哪怕半寸布料。
赤裸的身軀緊挨著她。
雪姬似乎特意打理過那一頭長得驚人的雪白色長髮。
原本平日里總是散亂披在肩頭、帶著幾分凌亂病弱美感的長髮,此刻被仔仔細細地輓成了一個規整典雅的日式古典發髻,端端正正地束在腦後。
幾縷沒有被發簪收束住的細軟碎發,輕輕垂落在少年那白皙修長的後頸與纖細的鎖骨邊沿。
微風拂過,發絲在他細膩的背脊上輕輕划過,平添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古典與嬌媚。
他就這麼屈著一雙毫無瑕疵、白得晃眼的細瘦小腿,乖巧地跪坐在野餐墊上。
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正順著蘭赤裸的手臂緩緩向上攀附,親暱、依賴,毫無半點避諱地緊緊摟住了蘭的手臂。
溫軟的肌膚緊緊貼合在一起。
少年身上那股混雜著微熱體溫與濃郁薰衣草的獨特體香,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瞬間兜頭將蘭整個人死死籠罩在其中。
「唔……雪、雪姬……?」
蘭的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火一樣,聲音緊繃得變了調,下意識地想要把自己的手臂從那團溫軟的包裹中抽離出來。
然而。
還沒等她真正用上力氣——
跪坐在一旁的少年,身子卻微微向前傾斜了過來。
雪姬半闔著那雙濕漉漉、水光氤氳的緋紅色眸子,眼尾泛著一抹讓人心顫的桃紅,宛如一隻依戀主人的幼貓,將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了蘭赤裸的肩頭。
柔軟微涼的嘴唇湊到了少女敏感的耳垂邊緣。
微張的唇縫間吐出的一縷縷濕熱吐息,帶著極近的距離與清甜的香氣,徑直灌入了蘭的耳道深處:
「蘭姐姐……?」
軟糯,甜膩,拖著長長的微弱氣音。
宛如一柄浸透了糖漿與蜜糖的細小羽毛,不輕不重地在心尖上最柔軟的嫩肉處狠狠刮擦了一下。
轟——!!
美竹蘭只覺得渾身泛起了一陣難以名狀的觸電感,整條脊椎骨在這一瞬間麻得近乎失去知覺!
姐姐?
他……他叫自己甚麼?!
平時在咖啡店裡,他分明都是跟在緋瑪麗的身後,偶爾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著自己,甚至連話都不敢大聲跟自己說……
為甚麼……為甚麼現在會用這種甜得讓人渾身發顫的聲音,叫自己「蘭姐姐」啊?!
然而,根本容不得美竹蘭那團早已被燒成漿糊的大腦理清思緒。
那只貼在她手臂上的纖細小手,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脫離了臂彎。
少年那帶著些許微涼汗意的指尖,順著蘭線條緊致的側肋一路向上滑動。
指腹細膩得不可思議。
就像是一尾游弋在溫水里的白魚,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讓人神經緊繃的熾熱火線。
最後。
那兩根白皙修長的指節,精准無誤地停在了少女胸前那團微微起伏的乳肉頂端。
食指與拇指輕輕分開。
隨後。
像是帶著某種惡作劇般的試探,又像是無比熟稔的挑逗——
指尖輕輕合攏,穩穩地捏住了那一枚因為暴露在微涼空氣中、早已本能地挺立收縮起來的深粉色乳頭。
「呀啊……!」
蘭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要弓起腰肢向後躲閃。
太敏銳了。
不知道是因為在夢里的緣故,還是這具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身體本就敏感得過分,僅僅是被少年的指腹這麼不輕不重地捏住的一剎那,一股劇烈到了極致的酸麻感便從小腹深處狂暴地炸開!
「別……放開……雪姬君,你……你幹甚麼啊……!」
哪怕到了這種地步,美竹蘭骨子裡那份深入骨髓的倔強與自尊心,依然在驅使著她拼命咬緊牙關。
她雙手死死撐在野餐墊上,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幾乎要把柔軟的坐墊抓出深深的裂痕。
不能倒下去。
絕對……絕對不能就這麼軟趴趴地倒在這個小傢伙的面前!
太難看了。
太丟臉了!
自己可是Afterglow的主唱,是美竹流的繼承人,平時在大家面前永遠都該是那個穩重、可靠、不服輸的「美竹蘭」才對啊!
可是。
少年的動作不僅沒有因為她的抗拒而停下,反而變本加厲了起來。
雪姬那雙漂亮的緋紅眸子里盛滿了純粹而無辜的光澤,徬彿自己此刻正在做的並不是甚麼下流羞恥的褻瀆,而僅僅是在把玩一件讓他感到新奇喜愛的精巧玩具。
手指微微施加了力道。
兩根指腹捻著那一小粒早已充血脹大的硬實乳首,緩慢地打著圈、輕輕揉捏著。
指腹上的紋理粗糙地擦過最頂端脆弱敏感的神經叢,偶爾還用修剪平整的指甲邊緣,極輕地刮搔過乳暈周圍緊繃泛紅的皮膚。
「哈啊……哈……唔……!」
粗重而濕熱的喘息,斷斷續續地從蘭的唇齒間被硬生生擠了出來。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不疼。
甚至連一點點粗暴的壓迫感都沒有。
可是,有一股微小而頑固的「瘙癢」,正順著被少年指尖揉捏的地方,瘋狂地向四周擴散。
像是有一隻帶著微小倒鈎的絨毛小蟲,正沿著她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髓,不知疲倦地來回爬行。
抓不到,撓不著。
胸口漲得發酸,連帶著大腿內側那處最隱秘的縫隙深處,也像是被這股無孔不入的瘙癢感徹底點燃了一樣,一陣接一陣地泛起黏稠溫熱的水意。
蘭死死揚起脖頸,修長的天鵝頸繃緊成了一條優美而痛苦的弧線。
細碎的汗水順著鎖骨的凹陷滑落下來。
她的大腦在尖叫,四肢百骸卻在這股持續不斷的酥麻快感中,一點一點、不可抗拒地軟化了下去……
清晨的日光,總是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冰冷與蒼白。
六點三十分。
床頭櫃上那只深黑色的電子鬧鐘尚未發出刺耳的蜂鳴,空氣中僅有細微的電流聲在死寂中緩緩流動。
深灰色的遮光窗簾阻隔了大半晨曦,卻依然任由一縷薄白的光線斜斜切入臥室內,將空氣中懸浮的微小塵埃照耀得無所遁形。
「哈啊……哈……唔!」
驟然間。
伴隨著一聲近乎溺水者破水而出般的劇烈倒抽氣,躺在單人床鋪正中央的黑髮少女猛地睜開了雙眼!
粉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劇烈收縮著,渙散的視線死死釘在天花板那片熟悉的木紋上,胸口像是剛剛跑完了一場精疲力竭的千米長跑,沈重而急促地上下起伏著。
冷汗早已浸透了額前的黑色碎發。
那一束標誌性的緋紅挑染濕漉漉地貼在滾燙的面頰側面,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黏膩觸感。
然而。
比起劇烈的心跳與缺氧的暈眩,真正讓美竹蘭整個人在瞬間如墜冰窟的……是下半身傳來的真實體感。
好熱。
好濕。
深灰色的純棉睡褲緊緊包裹著大腿根部,而貼身的那件深色內褲,此刻早已被一股溫熱、黏稠、甚至還帶著一絲絲滑膩體溫的液體徹底浸透。
布料吸飽了水分,沈甸甸、黏糊糊地貼附在最私密的嬌嫩軟肉上。
每一次隨著呼吸而產生的微小動作,都會讓那片早已被體溫烘得發燙的濕冷布料,摩擦過體內神經末梢尚未完全平息的敏感區域,激起一陣陣殘存的微弱痙攣與酸麻。
甚至……不僅是內褲。
蘭有些僵硬地動了動腳趾。
隔著被單,身下的純棉床單中央,分明洇開了一大片圓形的深色濕跡。
那是真實的。
真真切切從她這具十六歲的身體深處、在漫無邊際的歡愉高潮中噴灑出來的體液。
「不……騙人的吧……」
乾澀沙啞的氣音從顫抖的唇縫中擠了出來。
記憶如同潮水般倒灌而回。
並不是甚麼漫山遍野的深紅玫瑰,也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光影……
是櫻花。
落滿了粉白花瓣的野餐墊。
雪發少年長髮輓起的古典發髻,那張近在咫尺、帶著清甜薰衣草香氣的白皙小臉。
還有……那雙微涼柔軟的小手,毫無顧忌地順著她的側肋攀爬而上,用拇指與食指的指腹,極盡輕柔、卻又帶著無盡褻瀆意味地揉捏著她挺立乳尖的觸感……
耳畔甚至還殘留著少年那聲黏膩得化不開的呢喃:
『蘭姐姐……?』
「嗚……!」
極度的羞恥感與道德的重錘在這一瞬間轟然砸落,美竹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翻過身,一把抓緊了身下的薄被。
她猛地將雙膝狠狠提到了胸前,修長緊繃的雙腿死死絞在一起,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個毫無防備的母體姿態。
雙手用力環抱住小腿。
她將整張漲紅得幾乎快要滴出血來的面孔,深深地埋進了被窩的最深處,埋進了雙膝之間那狹窄逼仄的黑暗裡。
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嘗到了一絲淡淡的鐵鏽腥味。
為甚麼。
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如果說上周日晚上在鶇家的咖啡店裡,那場在合宿地鋪上的夢只是一場意外的思春……
那這接下來的四天算甚麼?
週一的晚上,夢見他在CiRCLE的那間練習室里,軟聲軟氣地求自己教他彈吉他,卻在自己握住他手指的瞬間,反過來拉著她把他壓在琴盒上……
週二的晚上,夢見在美竹流的花道和室里,他一絲不掛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手裡拿著一支不帶刺的白玫瑰,嬌笑著將花枝貼上她的胸口,雙腿一夾主動爬到了她的身上……
週三的晚上,夢見在空無一人的羽丘天台,他在放學後的晚霞里,一邊吸吮著她的手指,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她的名字……
直到剛才。
那是第五天。
整整五天,沒有哪怕一個夜晚能夠逃脫!
每一次閉上眼睛,那個有著一頭雪白長髮、緋紅色漂亮眸子的嬌小少年,就會如影隨形地鑽進她的腦海,用各種各樣她連想都不敢想的淫靡姿態,一點一點把她那份引以為傲的理智與矜持撕得粉碎!
更可怕的是……
美竹蘭絕望地閉緊了雙眼,任由眼角溢出的滾燙淚水浸濕了膝頭粗糙的布料。
在夢里,面對少年的觸碰與挑逗……她根本就沒有反抗。
甚至不僅沒有反抗。
每一次,每一次到了最後,她的身體都會像是一具徹底墮落的發情母獸一樣,順從著那股近乎滅頂的瘙癢與燥熱,主動迎合上去,任由那股電流將自己推上噴潮的絕頂……
「雪姬……小雪……」
少女將臉頰死死壓在被窩深處,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宛如幼獸嗚咽般的悲鳴:
「緋瑪麗……大家……」
「我……我該怎麼辦啊……」
緋瑪麗那麼喜歡他。
在咖啡店裡的時候,緋瑪麗整個人幾乎都快要黏在他的身上,滿臉都是那種哪怕瞎子都能看得出來的幸福與自豪。
那是青梅竹馬名義上的男朋友啊!
是她們五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發誓要永遠維持「一如往常」的羈絆中,絕對不能被玷污的底線啊!
可是自己呢?
自己在做甚麼?
每天晚上都在夢里把朋友的戀人剝得精光,每天晚上都在意淫著那個嬌小的男孩子,甚至連床單都被自己弄髒成了這副不堪入目的模樣……
如果……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
如果今晚、明晚,自己依然會做這種夢……
「我……真的還能控制得住自己嗎……」
被單下的少女渾身劇烈地發著抖。
她不敢去想。
不敢去想如果下一次在現實中再次見到那個少年時,自己那雙早已被夢境徹底馴化、食髓知味的身體,究竟會做出怎樣可怕的反應……
…………
燥熱的初夏正午。
東京都的天空被一層厚重平整的灰白色陰雲嚴嚴實實地遮蔽著。
沒有刺眼的陽光直射,空氣中翻滾的熱浪反而因此少了幾分灼人的暴烈,轉而化作了一種溫吞沈悶的黏稠感。
羽丘女子學園。
高中部教學樓通往天台的那扇沈重鐵門,此刻正半敞開著。
微風卷過水泥地面的空曠平台,帶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金屬鏽味與樓下操場上隱隱約約的喧鬧聲。
「哈啊……——」
一聲拉得極長、帶著幾分慵懶與滿足的嘆息,打破了天台角落的寧靜。
上原緋瑪麗站在高聳的綠色鐵絲網護欄邊,高高舉起雙手伸了個毫無防備的懶腰。
高一剛換上的淺色夏季制服短袖襯衫,隨著她向上伸展手臂的動作被拉扯得筆直,將胸前那對遠超同齡高中生、沈甸甸達到E罩杯的驚人曲線勾勒得愈發誇張。
領口系著的高一年級綠色條紋領帶歪斜在一側。
「啊……真好呢,今天沒有太陽。」
緋瑪麗放下手臂,用手背輕輕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微小汗珠,轉過身靠在冰涼的鐵絲網上,臉上掛著毫無陰霾的開朗笑容:
「要是每天中午都能這麼涼快就好了~不然走廊里人那麼多,悶得我都快要融化掉啦。」
在她身旁不遠處。
青葉摩卡懶散地倚著天台的水泥護欄柱。
銀灰色的及肩短髮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青色眸子里透著一股吃飽喝足後的倦怠。
她手裡捏著半個塑料包裝還沒撕乾淨的紅豆夾心麵包,嘴頰像只小松鼠似的一鼓一鼓,慢條斯理地咀嚼著,語調拖著標誌性的悠長尾音:
「呼姆……沒有太陽雖然不錯,但是摩卡醬覺得……要是能下一點點不會淋濕衣服的甜味雨,那就更棒了呢~」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雨啦!」
緋瑪麗鼓起腮幫子,習慣性地叉腰吐槽了一句。
而在天台背陰的牆根下方。
羽澤鶇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帶的小折疊墊上。
茶色的短髮整整齊齊地別在耳後,身上那套羽丘高一制服穿得一絲不苟,裙擺規規矩矩地遮蓋到膝蓋上方。
她的膝頭放著已經吃得乾乾淨淨的雙層便當盒,雙手交疊搭在飯盒蓋上,微微彎著那雙溫和的茶色眼瞳,安安靜靜地看著正在拌嘴的兩人,嘴角掛著一如既往溫柔包容的淺笑。
那是Afterglow多年以來最習以為常的日常切片。
平和,溫暖,毫無波瀾。
然而。
在這一片祥和的氣氛邊緣——
美竹蘭卻一個人孤零零地靠在另一側冰冷的鐵絲網上。
少女雙手插在深灰色的夏季制服百褶裙口袋里,背對著陽光照不進來的陰雲,微微低垂著腦袋。
額前的黑色碎發遮住了大半眉眼,右側那一抹刺目的鮮紅挑染垂落下來,幾乎遮蓋住了她緊繃的側臉。
她的眼神是渙散的。
沒有焦點地落在天台斑駁的水泥地面上,整個人緊繃得宛如一根隨時都會崩斷的琴弦。
從早晨走進校門開始,她就一句話都沒有主動說過。
甚至在剛才大家聚在一起吃便當的時候,她也只是機械性地扒拉了兩口米飯,便藉口沒有胃口,早早地放下了筷子。
腦海裡。
清晨醒來時被單上的那一片冰冷潮濕,以及夢境中少年嬌軟甜膩的呢喃,像是一道揮之不去的魔咒,在耳膜深處瘋狂回響。
好惡心。
自己……真的太惡心了。
蘭下意識地將插在口袋里的雙手死死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的嫩肉里,用這種微弱的刺痛感,強行壓制著胸腔深處翻湧的自厭。
「踏……踏……」
沈重而虛浮的腳步聲,突兀地從天台樓梯口的陰影處傳了過來。
原本輕鬆閒聊的緋瑪麗和摩卡同時停下了動作,轉頭看了過去。
只見鐵門後方。
高挑的身影正有些搖晃地跨過門檻。
宇田川巴穿著同樣的高一制服,原本總是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鮮艷紅髮,此刻略顯凌亂地散落在肩頭。
少女那張平日里寫滿了颯爽與自信的面容,此刻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與虛脫,眼眶周圍帶著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因為缺水而泛著乾澀的白皮。
整整高燒了三天。
哪怕是到了今天早晨,體溫也僅僅只是從近乎駭人的39.8度,勉強退回到了讓人昏沈腦脹的低熱邊緣。
她走路的步伐極慢,膝蓋甚至在微不可察地微微發顫。
「巴?!」
緋瑪麗第一個驚呼出聲,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滿臉寫滿了擔憂:
「你怎麼今天就來學校了啊!燒退了嗎?臉色看起來超糟糕的誒!」
巴停住腳步,扶了一把生鏽的鐵門框,喉頭滾動了一下,從鼻腔深處發出了一聲帶著濃重鼻音、沈悶得如同砂紙摩擦般的氣音:
「咳……我沒事。」
聲音喑啞,帶著重感冒特有的滯澀感。
「只是在家裡躺得骨頭都快散架了……而且……」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而且。
她今天有無論如何都必須當面確認的事情。
一件如果不親口問清楚,她哪怕燒死在床上都絕對無法閉上眼睛的荒唐事。
天台上的風吹拂過來,掀動著巴略顯寬大的襯衫下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發炎的咽喉,帶起一陣火辣辣的鈍痛,卻也勉強讓那團混沌沈重得宛如漿糊的大腦,恢復了一絲清明。
巴沒有去看迎上來的緋瑪麗,也沒有去看牆邊擔憂站起身的鶇。
甚至連靠在欄桿邊渾身一僵的蘭,她都沒有分去半點視線。
那雙布滿血絲的綠色眼眸,穿過半個天台的距離,直直地、沈重地……定格在了正倚靠在護欄柱旁、嘴角還掛著一絲麵包屑的銀發少女身上。
「摩卡……」
巴開口了。
濃重的鼻音掩蓋了她聲線深處那抹幾乎快要壓抑不住的凝滯與冰冷。
正準備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的青葉摩卡微微一愣。
她停下了咀嚼的動作,那雙半耷拉著的青色眸子眨了眨,似乎有些意外於巴那異樣嚴肅的視線。
但很快,她臉上的神情便重新融化成了平日里那副萬事不掛心的散漫模樣,不緊不慢地將麵包屑拍掉,歪了歪腦袋:
「怎麼了,巴親~」
拖長的尾音輕飄飄的,徬彿只是在回應一句最普通的日常問候。
然而。
看著摩卡那張毫無波瀾、甚至還帶著幾分事不關己般愜意的面龐,宇田川巴只覺得胸口深處猛地躥起了一股逆流而上的無名燥熱。
昨晚的畫面。
昨夜在宇田川家二樓,自己強撐著昏沈高燒的病體,把妹妹堵在臥室里的那一幕幕……
像是一記記響亮而荒謬的耳光,發了瘋一樣在腦海裡瘋狂閃回——
…………
『宇田川亞子,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小雪之間是怎麼回事?』
房間里甚至還殘留著前一天三人荒唐交歡後沒能完全散去的靡亂氣味。
面對自己的質問,亞子只是有些不耐煩地抱著手臂,別過臉去:
『姐姐……怎麼了嘛?』
『怎麼了?!』
巴當時氣得渾身發抖,聲音撕裂得變了調:
『你一個剛上初三的初中生,談男朋友然後做了那種事……你、哎喲……!』
胸口劇痛,頭暈目眩。
可對面的亞子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轉過身,漲紅了那張稚嫩的小臉,理直氣壯地大聲吼了回來:
『我和小雪可是——兩!情!相!悅!的啊!』
『兩情相悅?』
巴幾乎快要被氣笑了,指著門外咬牙切齒:
『那緋瑪麗呢?!緋瑪麗那天在咖啡店裡是怎麼跟我們說的?!小雪是緋瑪麗的男朋友啊!』
然而,回答她的,並不是亞子被戳穿後的愧疚與驚慌。
而是妹妹瞪大了那雙紅色的眼睛,徬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般、充滿了荒誕與嫉恨的尖叫:
『哈啊?!甚麼?!Afterglow里除了摩卡姐姐和姐姐你……緋瑪麗姐姐居然也乾了嗎?!』
『可惡……姐姐的Afterglow,難道是專門為了給人戴綠帽而生的樂隊嗎?!』
那一瞬間,巴的理智幾乎徹底宕機。
剛退了高燒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如此龐大且瘋狂的信息量,她扶著桌沿,結結巴巴地反駁:
『你說甚麼亂七八糟的……呃……等等。』
混沌的思維在某一處卡了殼。
巴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妹妹:
『你……你怎麼知道摩卡也乾了?!』
聽到這句話,原本氣勢洶洶的亞子整個人驟然一僵。
那雙紅色的眸子里瞬間閃過了一絲肉眼可見的慌亂與心虛,雙手絞著制服裙的下擺,結結巴巴地試圖往後縮:
『啊……這、這個……就是……』
在巴幾乎要吃人般的嚴厲逼視下,自知說漏了嘴的初中生終於破罐破摔般地小聲嘟囔了出來:
『就是……那天週末,我因為排練的事情心情特別不好嘛……』
『然後摩卡姐姐……摩卡姐姐就把小雪介紹給我了啊……她跟我說,小雪可以幫助我,只要和小雪做那種舒服的事情,心情就會變好了……』
…………
只要和小雪做那種事,心情就會變好。
所以……就介紹給了亞子。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後面的話,巴甚至都已經記不清楚了。
因為光是這一句話,就足以將她十六年來建立起的世界觀、將她對「青梅竹馬」這四個字的所有認知,徹底碾壓成了不可名狀的碎渣!
荒謬。
可笑。
甚至荒唐到了讓人連憤怒都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宣洩的地步!
甚麼叫……
自己的青梅竹馬,自己從小一起長大、在同一個樂隊裡彈吉他的摯友……
親手給自己剛上初三的親妹妹……介紹了個炮友啊?!
這種話,哪怕是寫進那些最下流、最沒有底線的成人漫畫里,讀者都會覺得編劇的腦子壞掉了吧?!
「呼……——」
沈重的吐息聲在天台上響起。
巴閉了閉發燙的雙眼,將肺部渾濁的熱氣一點一點擠壓出來。
不能發火。
現在……緋瑪麗就在旁邊,鶇在旁邊,蘭也在旁邊。
如果現在直接掀桌子,如果現在就把這些不堪入耳的污穢真相徹底抖落出來……
Afterglow。
她們五個人拼了命想要維持的、所謂的「和往常一樣」……
在這一瞬間就會徹底粉身碎骨。
她死死咬住舌尖,借著那股刺骨的疼痛強迫自己的面部肌肉鬆弛下來。
巴努力扯了扯嘴角,在自己那張慘白憔悴的病容上,硬生生地擠出了一抹看似平常、卻僵硬得宛如面具般的淺笑。
她邁開腳步,拖著虛浮沈重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到了青葉摩卡的正前方。
兩人相距不到一米。
微風吹起摩卡額前的銀發,露出那雙依舊清澈、卻深不見底的青色瞳孔。
巴盯著那雙眼睛。
極力壓抑著喉嚨深處那股近乎顫抖的喘息,用那濃重得化不開的感冒鼻音,一字一頓地輕聲問道:
「摩卡。」
「你能告訴我……」
「你和小雪……」
「是甚麼時候認識的嗎?」
正午的風掠過天台邊緣生鏽的綠色鐵絲網,發出微弱而低沈的嗚咽聲。
空氣徬彿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絕對的真空。
青葉摩卡那雙總是半耷拉著、徬彿永遠睡不醒的青色眸子,在聽到「小雪」這兩個字的剎那,罕見地驟然收縮了一下。
咀嚼麵包的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途中。
甜膩的紅豆餡料黏在舌尖,原本該是帶來無上幸福感的碳水化合物,此刻卻莫名泛起了一陣發澀的乾滯。
危險。
極度危險。
那種近乎動物本能般的直覺雷達,正在摩卡的腦顱深處瘋狂地拉響尖銳的紅色警報。
巴那張原本就因為持續高燒而慘白憔悴的面孔,此刻近在咫尺。
對方那雙泛著血絲的綠色眼睛里翻湧著的沈重與冰冷,根本不是平時排練遲到或者開玩笑時那種大大咧咧的怒氣。
那是……真真切切被觸及了某種不可逾越的底線時,才會顯露出的森然審視。
「咕咚。」
摩卡喉頭微動,有些艱難地將嘴裡那團尚未完全嚼爛的麵包強行咽了下去,藏在夏季制服裙擺下方的雙腿下意識地向後挪動了半步。
腳下的帆布鞋底與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發出一聲輕微、卻帶著明顯退縮意味的沙沙輕響。
她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身體微微向後仰靠,靠在背後那根粗壯冰涼的水泥立柱上,兩只手下意識地將還沒吃完的半個麵包死死攥在胸前,連塑料包裝紙都被捏得發出細碎的褶皺聲。
「誒……?」
摩卡努力讓自己的嘴角往上牽引,試圖拼湊出平日里那副游刃有餘、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招牌慵懶笑意。
說話的語調被刻意拖得長長的,試圖以此來沖淡這股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巴親……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呀……?」
尾音輕輕上揚,帶著一絲試探,以及連她自己都沒能完全掩飾住的心虛發顫。
「因為你——」
宇田川巴咬牙切齒地擠出聲音。
高燒未退的喉嚨像是被粗糲的沙子反復刮磨過一樣,每一個字音都帶著濃重而滯澀的鼻音,以及幾乎快要抑制不住的劇烈發顫。
她死死盯著摩卡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剛想把昨晚從亞子嘴裡撬出來的荒唐真相一口氣砸在這個摯友的臉上——
然而。
還沒等巴將那口堵在胸口的惡氣徹底吐出來。
「啪嗒。」
旁邊原本正靠著鐵絲網吹風的上原緋瑪麗,突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動物一樣,整個人猛地轉過身來!
高一夏季制服那件單薄的白色襯衫,隨著她驟然大跨步上前的動作猛烈晃動,胸前飽滿沈重的弧度在空氣中劇烈起伏著。
那張圓潤漂亮的鵝蛋臉上,擔憂與焦急在短短半秒鐘之內被一抹極度複雜、甚至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所徹底取代。
緋瑪麗甚至連鞋底踏在地上的聲音都顧不上了,幾步衝到了巴的身側,兩只手一把按住了巴緊繃的手臂,眼眶微紅地大聲驚呼道:
「巴?!你……你已經知道了嗎?!」
突如其來的打斷,像是一柄鈍刀直接橫切進了巴原本就昏沈脹痛的大腦里。
巴整個人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呆滯地看著身旁滿臉寫滿激動與心疼的緋瑪麗。
大腦因為39度的高熱而轉得緩慢,齒輪之間發出卡死般的鈍響。
……哈?
知道甚麼?
自己知道摩卡把小雪介紹給亞子當炮友的事情……這難道不是剛剛才來找摩卡對質的嗎?
為甚麼緋瑪麗會是這種反應?
「我……?」
巴乾澀起皮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條縫隙,發炎充血的聲帶發出一聲遲疑到了極點的啞音:
「我……我可能……知道?」
她完全沒搞清楚眼前的狀況。
在巴那團被高燒燒得一塌糊塗的思維迴路里,她甚至本能地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剛才燒糊塗了,把昨天審問亞子的現實和夢境給搞混了。
然而,聽到巴這句充滿迷茫的回應,緋瑪麗卻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一樣,眼底瞬間泛起了一層濃郁的淚光。
這位Afterglow的隊長、名義上成家雪姬的正牌女友,不僅沒有半點被背叛的憤怒,反而整個人散髮出一種近乎神聖、卻又荒誕絕倫的大度與釋然。
緋瑪麗深吸了一口氣,甚至反過來伸出一隻手,溫柔地在巴滾燙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用那種安慰受委屈同伴的大姐姐口吻,放緩了聲音柔聲勸解道:
「沒事的哦,巴……你不用這麼生氣的啦。」
「我知道你生著病還特意跑來學校,肯定是想要替我出頭、想要找摩卡算賬對不對……?」
「但是真的沒關係的!」
緋瑪麗甚至還善解人意地對著靠在牆邊的摩卡投去了一個包含包容的微笑,隨後轉回頭,看著滿頭問號的巴,語氣無比真誠地坦白道:
「就算……就算除了摩卡之外,其實連鶇也一起參與進去了……我也完全不會介意的哦!」
「畢竟小雪那麼可愛,大家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喜歡小雪、想要和小雪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所以巴你真的不要為我生氣啦,我早就已經看開、也完全原諒大家了哦!」
這一連串如同機關槍掃射般、語調溫柔的「聖母發言」,在正午悶熱的天台微風中緩緩飄蕩。
死寂。
絕對的、甚至讓人產生耳鳴錯覺的極度死寂。
宇田川巴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雷電正面劈中了一樣,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石化在了原地。
瞳孔在眼眶深處劇烈地震顫著。
腦髓深處徬彿有一千隻蜜蜂在瘋狂振翅,嗡嗡作響。
……等等。
等一下。
稍微……給老娘稍微等一下啊?!
巴死死扣住自己的太陽穴,指尖深深陷進紅色的發絲之中,試圖阻止自己那顆快要被燒爆的大腦徹底炸裂開來。
緋瑪麗在說甚麼鬼話?!
甚麼叫……「就算連鶇也一起參與進去了」?!
鶇?!
羽澤鶇?!那個每天在學校里規規矩矩當優等生、在自家咖啡店裡系著圍裙老老實實端盤子、連大聲說話都會害羞臉紅的羽澤鶇?!
參與進去了是甚麼意思?!參與了甚麼?!
難道說……
那個看起來純潔得像張白紙一樣的鶇,竟然也跟摩卡合伙……?!
高燒帶來的邏輯混亂與極度荒謬的現實在這一刻產生了災難性的劇烈碰撞。
巴艱難地吞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只覺得自己的喉管里像是在冒火。
她順著自己昨夜從妹妹那裡得知的唯一已知事實,憑借著殘存的、搖搖欲墜的理智,艱難無比地把緋瑪麗嘴裡的「參與」,和亞子身上的遭遇硬生生地拼接在了一起——
「……哈?」
巴的聲音嘶啞得幾乎快要聽不出原本的聲線,帶著一股近乎崩潰的恍惚與茫然:
「……所、所以……」
「你的意思是說……」
「是你們……是你們兩個人……不,是你們大家一起……」
巴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尖在緋瑪麗和摩卡之間來回晃動了一下,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是在說瘋話的語氣,結結巴巴地反問道:
「是你們大家……一起把小雪……介紹給了亞子嗎……?!」
「…………誒?」
上原緋瑪麗臉上的溫柔聖母微笑,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成了一張滑稽的蠟像。
原本那雙盛滿了感動與包容的綠色眼瞳,猛地瞪圓到了極致。
兩只按在巴手臂上的手掌,像是觸碰到燒紅的烙鐵一樣,觸電般地僵在了半空中。
「我們一起……?」
粉色的雙馬尾隨著微風微弱地晃動了一下。
緋瑪麗的大腦也在這一秒轟然陷入了停機狀態。
「……誒???」
一聲充滿了驚疑不定、音調完全變型的抽氣聲從緋瑪麗的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亞……亞子……?」
「為甚麼……為甚麼這裡面會有亞子啊?!」
這完全在她的劇本之外啊!
她剛才明明是在深明大義地原諒摩卡偷吃、順便給同樣偷吃了的鶇打掩護,展現自己作為Afterglow隊長的博愛胸襟……
怎麼突然之間,話題的矛頭以一種近乎車禍現場般的慘烈姿態,直接拐到了巴那個才初三的親妹妹身上去了啊?!
與此同時。
坐在後方牆根陰涼處、原本正抱著便當盒安安靜靜微笑著的羽澤鶇,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了。
「誒……?」
鶇眨了眨那雙向來溫潤純良的茶色眸子。
原本規規矩矩交疊在大腿上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雖然她剛才離得稍遠,但巴那帶著破音的質問,以及緋瑪麗那聲毫無掩飾的「就算鶇也參與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撞進了她的耳膜深處!
心跳在瞬間瘋狂加速,幾乎快要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
緋瑪麗……緋瑪麗剛才說了甚麼?!
緋瑪麗居然還當著巴的面直接把自己和小雪有苟且的事說出來了?!
等等,那後面的「亞子」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混亂與恐慌讓這個平日里最老實的看板娘徹底坐不住了,她甚至連腿部神經的酸軟都顧不上,慌慌張張地從折疊墊上爬了起來,踩著細碎急促的步子,像只受驚的小動物一樣迷迷糊糊地湊了過來:
「那個……緋、緋瑪麗醬?巴醬……?你們在說甚麼呀……?」
而在整個天台的最邊緣。
背靠著冰冷鐵絲網的美竹蘭,整個人依然如同一座孤立的雕塑。
黑色的短髮低低垂落,那一束鮮紅的挑染遮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
外界的吵鬧聲、質問聲、驚呼聲,落進她的耳朵里,全都化作了一團嗡嗡作響的雜音。
美竹蘭根本沒有聽清大家究竟在爭吵些甚麼。
不如說,她此刻全部的精神與精力,都在死死抵御著身體深處那一陣接一陣瘋狂上湧的羞恥與空虛。
清晨那片濕透的床單。
內褲黏在腿根處的滑膩感。
還有夢里那個白髮少年用嬌媚的聲音喊著「蘭姐姐」,手指在自己的胸前輕輕掐弄的觸覺……
哪怕是在這充滿燥熱風聲的學校天台上,哪怕是在自己最珍視的夥伴們面前……
只要一閉上眼,那股幾乎快要把她逼瘋的瘙癢感,就會順著脊椎骨一路燒遍全身。
蘭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雙手在制服口袋里把掌心掐出了青紫色的深痕,整個人縮在陰影里,拼了命地想要把自己從這場荒誕絕倫的夢魘後遺症中拯救出來,對面前即將爆發的驚天海嘯渾然不知。
而在風暴的正中心。
背靠著粗糙水泥立柱的青葉摩卡,在聽到巴那句「把小雪介紹給了亞子」的瞬間——
整張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褪了個一乾二淨!
「…………」
青葉摩卡那雙總是半眯著、徬彿看透了一切紅塵紛擾的眼睛,此刻完完全全地睜開了。
瞳孔渙散地顫抖著。
糟了。
完蛋了。
小摩卡……這次是真的大禍臨頭了啊!!
記憶的閘門被這聲質問蠻橫無理地徹底踹開,那些被她刻意拋在腦後、甚至自己都快要忘乾淨的荒唐過往,走馬燈般在眼前瘋狂閃現——
那是在甚麼時候來著?
好像……好像就是五月底的那個週末?
那天自己在二樓臥室里,剛剛把那個美味得不可思議的白髮少年吃乾抹淨、甚至連骨髓里的精液都吞得一乾二淨之後……
第二天在羽澤咖啡店裡集合的時候,巴好像一臉愁容地抱怨過,說亞子因為在Roselia那邊的排練不順利,整個人消沈得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然後呢?
然後自己當時到底發了甚麼瘋?!
啊啊啊啊啊啊!!
想起來了!!
自己當時滿腦子都是「吃了小雪那樣的極品美味就能超級開心」,再加上剛剛嘗到了甜頭整個人飄飄然,居然……居然真的在LINE上把那個好不容易捂熱乎的小雪的聯絡方式,隨手推給了正在鬧彆扭的亞子!!
甚至還發了一堆類似於『去見見這個小可愛吧,只要和小雪做那種舒服的事情,心情一下子就會變得超級Emoi哦~』之類的混賬話!!
天吶。
自己當時到底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線啊?!
那可是巴的親妹妹啊!
是剛剛才升入羽丘女子學院初中部三年級、連十五歲都還沒滿多久的初中生啊!!
把自己的「炮友」介紹給青梅竹馬未成年的親妹妹當排解工具……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就算是放在地獄里,閻王爺看了都得連夜給青葉摩卡單開一層地獄受刑吧?!
「咕嗚……」
一聲極度微弱的悲鳴從摩卡的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面對著巴那幾乎快要把空氣點燃的狂暴視線,青葉摩卡再也無法維持哪怕一秒鐘的從容偽裝。
那張向來面癱厭世的白皙臉龐上,罕見地垮了下來,嘴唇下撇,兩道漂亮的細眉委屈巴巴地耷拉成了一個倒八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寫滿了「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們現在立刻和解好不好哇嗚嗚嗚」的求饒神色。
「誒……嘿嘿……~」
摩卡乾癟地扯動著嘴角,從牙縫里擠出了一聲虛弱到了極致的乾笑,雙手下意識地將吃剩的麵包高高舉在胸前,像是在舉著一面毫無意義的白旗投降:
「巴……巴親……原來你……已經全部都知道了呀……~」
轟——!!!!
這一聲帶著承認意味的虛弱回應,宛如一記重磅引信,瞬間引爆了宇田川巴體內沈積了整整兩天的所有高燒怒火與狂暴情緒!
原本就因為生病而脆弱不堪的理智神經,在這一剎那徹底崩斷成了碎片!
她沒有聽錯。
亞子沒有撒謊。
面前這個和自己穿同一套校服、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在同一個舞台上背靠背演奏了無數次樂曲的摯友……
真的乾了這種喪心病狂、天理不容的畜生行當!!
「青——葉——摩——卡——!!」
伴隨著一聲近乎撕裂聲帶的淒厲暴喝,宇田川巴體內那股常年練習架子鼓與太鼓積攢下來的驚人爆發力,在極度的震怒之下徹底衝破了病體的枷鎖!
「踏!!」
她猛地向前踏出了一大步,腳下的制服皮鞋在天台地面上重重一頓。
完全沒有給摩卡任何反應或逃跑的餘地。
巴那兩只骨節分明、此刻正因為劇烈憤怒與高熱而泛著滾燙虛汗的大手,快如閃電般自下而上猛地探出!
「刺啦——!」
布料被粗暴拉扯發出的緊繃聲在微風中炸響。
巴的十指死死扣住了青葉摩卡夏季制服短袖襯衫的前襟領口,甚至連那條松松垮垮的深綠色條紋領帶都被狠狠絞在了掌心之中!
「唔哇……?!」
摩卡猝不及防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緊接著。
在巴那股根本不講道理的恐怖蠻力拉扯下,摩卡整個人甚至雙腳離地被硬生生地向上提拔了起來!
「砰——!!」
後背與堅硬冰冷的水泥護欄立柱發生了沈重而沈悶的劇烈撞擊!
巴將摩卡死死按在牆上。
兩人的距離被壓縮到了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鼻息的程度。
巴整張臉漲得通紅,額角處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因為劇烈的喘息,滾燙髮熱的氣流不斷噴灑在摩卡早已僵硬的面頰上。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里,翻湧著無盡的血絲與幾乎快要化作實質的滔天烈焰!
「對!老娘知道了!!」
沒有任何修飾。
沒有任何遮掩。
甚至連平時在學校里最起碼的音量控制,都在這一瞬間被宇田川巴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少女用她那被高燒嚴重侵蝕、沙啞粗糙得宛如鋼鐵摩擦般的巨大嗓門,在空曠無人的天台角落里,歇斯底里地爆發出了一聲宛如平地驚雷般的狂暴怒吼:
「我全都知道了!!」
「你青葉摩卡——!!」
「把你自己的男人!親手介紹給我那個才上初中三年級的親妹妹——!!」
「當!炮!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