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白紗滿府問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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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舟與嬋玉兒相攜而行,兩道流光掠過下方的山巒城池,徑直飛向赤火王朝。
不多時,兩人按落遁光,落在嬋府門前。
甫一站定,顧硯舟便覺出不對——整個府邸靜得反常,門前的寬大街道也沒有車馬喧騰的景象,四下里不見半個人影。
最扎眼的是正門上方那塊厚重的牌匾,被人用慘白的麻布纏了幾道,垂下來的布角被長街上的冷風掀起,露出底下暗淡的鎏金字痕。
大門兩側的石獅脖頸上,也各自搭著一條白紗。
整座嬋府的外圍,都被層層疊疊的白布白紗裝扮得一片慘淡。
這般景象落在眼裡,兩人皆是一驚。
玉兒家裡出事了。
嬋玉兒盯著滿眼的縞素,眼眶里掠過一絲慌亂,肉眼可見地慌了起來。
顧硯舟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十指相扣的手掌加重了幾分力道,掌心收緊,溫熱的暖意一點點渡過去,他側過身面向她,柔聲開口:
「別慌,我們一起進去看看是甚麼情況。」
守在門前的兩名門丁早就把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只是拿不准虛實,一直沒敢吭聲。
直到兩人邁步走近,其中一人才橫跨半步,伸手攔道:
「兩位留步!府上出了變故,近來閉門謝客……」
話音未落,旁邊年紀稍長的門丁瞳孔一縮,猛地伸手將同伴的手臂按了下來,急促低呼:
「等下!這兩位……這兩位是咱們府上的玉兒小姐,還有姑爺啊!」
阻攔那人一聽,當場愣住,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湊近端詳了幾眼,這才恍然大悟,神情頓時又驚又怕:
「哎呀!你不提醒,我還真沒認出來!小姐和姑爺先稍候片刻,小的這就去內院通報大公子!」
那人推開府門,一溜煙跑了進去,穿過照壁長廊,轉眼沒了影子。
顧硯舟看著門內空蕩蕩的庭院,眉頭微皺,朝留下的門丁追問道:
「府上到底出了甚麼事?」
問話的同時,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掌心裡玉兒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指尖有些發涼。
門丁神色一僵,張了張嘴,眼裡閃過一絲忌憚,最終還是無奈地搖搖頭,低聲嘆道:
「姑爺還是進府去問大公子和夫人吧。府里下了嚴令封口,我們這等看門的下人,實在沒資格議論這等大事……」
聞言,顧硯舟與嬋玉兒相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沒一會兒,庭院裡傳出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嬋聽寒從迴廊那頭急匆匆跑來。
到了門後,他並未立刻現身,先從門縫里探出半個腦袋。
待看清門外站著的果真是顧硯舟與嬋玉兒,臉上當即湧起大喜過望的神色。
可那點喜色剛一冒頭,便被他強行收了回去。他警惕地左右看看,確認四下並無可疑眼線,才大開中門,招手低聲道:
「玉兒,妹夫,你們倆快先進來!」
隨著兩人跨進門檻,門丁退回門外,府門應聲關合。
直到這時,嬋聽寒身上那股鬼祟緊繃的勁兒才徹底松下來,轉眼恢復成從前那副意氣風發的大公子模樣,滿臉熱絡地親自引路:
「妹夫!許久未見,為兄想念得緊啊!」
他這一走上前,目光就全黏在顧硯舟身上,連旁邊的親妹妹都沒多看一眼。
顧硯舟心裡有數,多半是那顆丹藥的緣故。
果然,嬋聽寒一邊引路,一邊忍不住眉飛色舞:
「多虧妹夫當年丹藥相贈!我們嬋家靠著那幾枚神丹,如今一躍成了整個赤火王朝最頂級的家族。朝堂之上風頭無兩,聖上裁斷軍國大事之前,每每都要先派人來問過我們嬋家的意思!」
顧硯舟暗自點頭,好在丹藥確實達到了當初預想的效果。
一路上,嬋聽寒嘴就沒停過,拉著顧硯舟問長問短,語速極快,密得根本不給顧硯舟插嘴的空當。
走在旁邊的嬋玉兒先不耐煩了,蹙眉嬌嗔道:
「兄長!你這般喜歡你妹夫?你親妹妹還站在這兒呢!府上到底出了甚麼事,你倒是快說呀!」
嬋聽寒被嗆得神色一尬,訕訕收了收笑,擺手道:
「哎呀,好妹妹,你先讓你兄長和妹夫親近親近嘛,左右都是一家人。」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笑徹底斂去,眼裡透出幾分凝重,停下腳步,又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閒雜耳目,才湊近二人,壓低嗓音: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跟我來,去我院裡說。」
隨後,他領著二人穿堂過戶,快步進了他獨居的院子。
一路行來,迴廊間偶爾遇到侍從婢女,個個神色肅穆,遠遠瞧見便垂手退到一旁,行著低頭莫言之禮。
整座府邸安靜得有些壓抑。
到了客廳,他反手合上雕花木門,長舒一口氣,揚聲吩咐心腹下人擺上靈酒靈果,招呼兩人落座。
剛一坐下,嬋聽寒便抱起桌案上的酒壺,親自給顧硯舟面前的白玉杯斟了淺淺一杯,獻寶似地開口:
「妹夫,你瞧瞧這酒!這是用當初你留下的那瓶剩酒,開壇時倒進去少許充當引子釀出來的。府里的大師傅悉心封存,釀出來的酒絲毫不遜,你快嘗嘗!」
顧硯舟將遞到眼前的杯子輕輕推開,神色認真:
「聽寒大哥,酒的事稍後再說,先談府里的正事吧……」
嬋聽寒先是一怔,側目看了一眼旁邊俏臉已經隱隱含怒的嬋玉兒,縮了縮脖子,連忙改口:
「好好好……聽妹夫的,先談正事……」
他嘴上應著,身子假意往後一退,眼珠一轉,又貼了上來,苦著臉求道:
「好妹夫!你就給為兄個面子,先嘗一小口,品一品這酒到底咋樣。你嘗過這一口,為兄立馬開始說正事,一個字都不瞞!」
顧硯舟見他這副執拗勁,無奈地抿了抿嘴。
其實他對品酒一道並不精通,只分得清好喝的酒和不好喝的酒。
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就順手接過了酒杯。
還沒等酒液入口,一股清芬的香氣便先鑽進了鼻腔。他仰頭,將杯中酒飛快抿了個乾淨。
酒水入口溫潤柔滑,不衝不烈。初時舌底泛起一陣穀物的溫軟甜香,接著化作一片清潤綿柔,滑過喉嚨,半點不刺舌尖。
咽下之後,唇齒間浮起當初那股蓬萊仙釀特有的空靈余韻。只是比起蓬萊仙酒的純粹,這一杯里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滋味。
顧硯舟裝出品酒的神情,把空杯擱在桌上,喉頭動了動,徬彿還在回味,才抬眼贊許道:
「當真不錯,比我當初拿出來的那瓶還要強上許多。多謝聽寒大哥這般費心。」
得了這句評價,嬋聽寒登時喜上眉梢,抬手在顧硯舟肩上重重一拍,哈哈笑道: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妹夫果然識貨!」
寒暄過後,他整了整衣袍,回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轉頭看了看眼神如刀盯著自己的親妹妹,臉上的笑漸漸隱去,化作一聲長嘆:
「唉,其實說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不過既然你們回來了,還是得一五一十講給你們聽……」
隨著嬋聽寒的講述,嬋府這番變故的始末,終於水落石出。
原來,一切起因都在邊關駐防的父親嬋木身上。
赤火東境依附的那些小國,長久以來被嬋木在邊關貪婪跋扈的做派弄得苦不堪言。
若只是依著慣例,送上一兩位小公主、納些財帛,倒也不算傷筋動骨的大事。
可嬋木收了人家上供的絕色女子還不收斂,反倒變本加厲,強行要求對方再加供奉。
幾個小國被逼得走投無路,私下聯名,把嬋木在邊關橫徵暴斂、欺凌藩屬的種種惡行,偷偷上報給了赤火聖上。
赤火聖上聞報大怒,只覺得朝廷顏面盡失。只是顧念著嬋家如今在朝中的聲勢,本打算小懲大誡,遮掩過去。
可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星月一夜傾覆、中州女帝震怒的消息傳了過來,連四象等王朝的君主也紛紛趕赴中州朝拜。
聽聞那等雷霆之怒,赤火聖上頓時嚇得寢食難安,唯恐邊關醜聞惹惱了上頭,當即改了主意,從嚴處置——下旨將嬋木在邊關就地秘密處決。
不僅如此,皇室原本的旨意極狠,順水推舟,要將整個嬋府抄沒家產、逐出皇都。
可誰也沒料到,就在禁軍即將臨門之際,深居簡出的蕭冷玉,竟突然展露出了化神的修為。
一尊貨真價實的化神強者現世,當場砸得赤火聖上目瞪口呆,不得不推翻先前的所有決定,重新權衡。
更何況,蕭冷玉本就是赤火聖上的妹妹。
自己的妹妹修至化神,在皇室看來,非但不是威脅,反倒正好能牽制朝中那位唯一踏入化神境的國師。
於是,皇室的態度徹底扭轉。
聖上降下密旨,特准嬋家繼續留在皇都,維持如今超然的地位。
至於嬋木被處死的緣由,也被朝廷一手壓下,改成了「為國戍邊、力戰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