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白紗滿府問當年
嬋府照常掛白治喪。
作為交換,聖上要求嬋府五十年內保持低調內斂,不得有任何擴張之舉。
那之後,赤火聖上還輕車簡從,私下親自來到嬋府探望蕭冷玉,絮絮叨叨提了一堆小時候照拂她的舊事,再三央她別忘了兩人的血脈之親。
這一場風波之後,朝廷下旨,命嬋家三子一同前往邊關,頂替亡父嬋木的職位。
聖上同時嚴令,往後邊關不得再出這等借職務之便索賄納妾的醜事,否則直接交由鎮撫司嚴懲。
眼下,正因為交接防務與操辦喪事,嬋家三子才齊聚回了皇都一趟,由長子嬋聽寒留下打理老宅善後。
按三兄弟商議好的章程,往後兩人長駐邊關統兵,一人留守皇都老宅,打理家業,隨時入宮向聖上稟報邊關情形。
講完這些,嬋聽寒長舒一口氣。他神色有些不自然,遲疑片刻,忽然又壓低了聲音,提起許多父親生前的私密醜事。
他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顧硯舟和嬋玉兒,苦笑道:
「其實,家母與家父生前……也就是妹夫你離開嬋府後不久,兩人頭一回碰面,就在內院鬧出了一場大爭論。」
當初嬋木從邊關大營難得回府探望,陣仗極大,不僅帶回來一大群來路不明的年輕女子,還大張旗鼓地要在老宅大擺宴席,口口聲聲要一口氣迎娶二房、三房、四房進門。
面對這般公然打臉的行徑,早已看透的蕭冷玉神色平靜,半句都沒反駁,任由他折騰。
可到了納妾那日,嬋木借著酒勁,非要逼著幾個新進門的小妾端酒去給主位上的正房夫人敬酒。
他滿身酒氣,摟著身旁的女子,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
「見了你們大姐姐還不敬?她三百年前也是名動王都的美人——那時的事,你們沒福氣見了,哈哈哈!」
面對這等折辱,蕭冷玉面無表情地接過那新夫人含笑的酒杯,手腕一翻,直接將整杯酒潑在了她臉上,隨後連看都懶得多看嬋木一眼,徑直離席而去。
嬋木使出這般下作手段,無非是過去數百年被蕭冷玉的強勢壓得太狠,如今自以為得勢,便想報復當年的憋屈。
當晚宴席散去,借著濃重的酒意,他闖進後院,百般羞辱蕭冷玉,翻來覆去盡是些年老色衰的惡毒話。
蕭冷玉連一句爭辯都欠奉,當場冷冷提出,自己即刻收拾行裝離開,與他恩斷義絕。
可她這副不屑一顧的決絕,反倒像踩中了嬋木的痛腳。
他一把將依偎在身邊的美妾推倒在青石地上,周身元嬰修為驟然迸發,指著蕭冷玉破口大罵:
「呵!我嬋府還稀罕你這一個婆娘?說得這般輕巧!走得這麼有底氣,定是在我離家的這些日子,耐不住寂寞尋了野男人吧?!」
聽到這般不堪入耳的誅心之語,蕭冷玉強按下怒火,眸光冰冷徹骨:
「說完了?」
見她神色冰寒,嬋木越發以為自己戳中了痛處,酒勁上湧,笑得愈發瘋狂:
「本侯前腳出關,你後腳就水靈了……嘖,這臉蛋,這身段,是吃了甚麼媚藥?還是餵飽了哪條公狗?!」
「野男人?!好啊——他要是真敢來,本侯把他皮扒了釘在鎮關城門上!再把他那玩意兒割下來給你下酒,看你這張浪臉還燒不燒!」
蕭冷玉眸中殺氣凝起,冷冷開口:
「你帳子里那些事,我一件一件都記著。你以為瞞得住誰?你說我找野男人——那你自己又在幹甚麼?」
嬋聽寒說到這裡,神色坦然地補充道,當時他們三兄弟,自始至終都堅定不移地站在母親這邊。
他們自幼受蕭冷玉撫養教導,與常年冷酷、只知索取的父親本就沒有多少父子情分。
此番父親一回府,非但不知體恤母親持家的辛苦,反倒帶回一堆不三不四的女子,妄圖取而代之,甚至進門就要將操持府邸多年的母親趕出家門。
三兄弟當時便已義憤填膺,險些與父親拔刀相向。
而嬋木眼見三個親生兒子竟齊刷刷站到蕭冷玉身後,心頭的暴虐羞惱徹底失控,紅著眼咆哮道:
「好!好得很!不愧是母子一窩養出來的賤貨,一窩里扒出來的反骨白眼狼——」
話音未落,蕭冷玉再也忍不下去,眸光一寒。
貨真價實的元嬰後期威壓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只聽得一聲骨裂悶響,她一掌將狂妄的嬋木當場轟飛出去,拍碎了他的護體罡氣,震斷數根肋骨,直接打成重傷。
做完這一切,她連地上的血跡都懶得多看一眼,命人將那幫嚇得癱軟的鶯鶯燕燕喚進來,勒令她們抬著半死不活的嬋木,連夜轟出了嬋府。
自那一夜被逐,重傷的嬋木便滿懷怨毒地回了邊關,再未踏進嬋府半步。
再往後不久,便有了那樁引來殺身之禍的納貢巨案,直至最後伏誅。
不知不覺,這一席長談直說到斜陽西墜。
屋外天色漸暗,屋內的燈燭早已悄悄點亮。
顧硯舟靜靜坐在位上聽完這一樁樁舊事,心頭翻湧。
想起當初和大玉兒的過往,再聽得方才那幾句「野男人」的惡毒咒罵,額角不自覺滲出一層細汗。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壺,想給自己倒一杯壓壓驚。
一旁的嬋聽寒反應極快,霍然起身,殷勤地一把奪過酒壺,搶著為他斟滿一大杯,堆笑道: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讓妹夫自己動手的道理!來來來,今日就由為兄替咱們這位金貴的小姑爺斟酒!」
顧硯舟端起杯子,喉結翻滾,仰頭便將一整杯烈酒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他心虛地還想再倒一杯——方才嬋聽寒講述那段舊事時,他分明察覺到身旁嬋玉兒投來的目光,火辣得叫人背脊發涼。
坐在一旁的嬋玉兒倒是長長舒了口氣。
對那位生父,她心底實在談不上甚麼親情,甚至可以說近乎陌生。理清前因後果,她抬手在胸口輕輕拍了拍,後怕地嘀咕:
「呼……真是嚇死我了。方才在門外看見滿府掛白,我還以為是娘親出了甚麼事呢……」
嬋聽寒聞言失笑,搖頭道:
「傻妹妹,家母若真有甚麼差池,你兄長哪還有閒心坐在這兒陪你妹夫飲酒談笑?」
聽了這話,嬋玉兒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心一落地,她眼神便活泛起來。
那只原本老老實實擱在桌沿的手,借著桌巾的遮掩悄悄探了過去,隔著衣料在顧硯舟大腿內側捏了一把,還惡作劇般地輕輕一旋。
同時偏過頭來,衝他眨了眨眼。
大腿內側冷不丁傳來的觸感,激得正端著酒杯灌酒的顧硯舟渾身一顫,喉頭一嗆,那口酒險些從鼻腔里噴出來。
他漲紅著臉咳了兩聲,嬋玉兒卻已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轉向嬋聽寒,若有所思地輕聲問:
「那我娘親眼下已經歇下了嗎?」
嬋聽寒搖了搖頭,神色間添了幾分無奈:
「還沒有。母親說,形式總還是要走一走的,所以這會兒還一個人在後院的靈堂守靈。」
嬋玉兒聞言,眼眸一亮。她起身牽起顧硯舟的手,兩人一同站起。
對面的嬋聽寒見狀,也識趣地跟著起身,有些惋惜地拱了拱手:
「本還想留妹夫徹夜長談,但天色確實不早了。玉兒妹妹,你自幼不在府中長住,不過你那座小院,母親一直派人代為打理。只是你此前不曾真正住過,屋裡陳設物件不算齊全……」
嬋玉兒乖巧地擺擺手:
「不用麻煩啦兄長,我和硯舟自行過去就行,也不缺甚麼物件。」
嬋聽寒點頭笑道:
「那好,明日為兄再尋妹夫細聊,今日就不叨擾你們小兩口了。」
告辭之後,兩人出了嬋聽寒的院子,沿著府中蜿蜒的青石小徑,朝記憶里玉兒那座小院走去。
夜風穿過長廊,吹得兩側素紗飄飄蕩蕩,愈發顯得寂寥。
可才走出沒多遠,走在前面的嬋玉兒忽然停下腳步,松開了顧硯舟的手。
她轉過身,在幽微的月色下立在花樹影里,雙手背在身後,仰起那張泛紅的小臉,抬眼直直看著他,壓低了聲音輕哼:
「行了,我就不在這兒礙你的眼了……你快去後院靈堂尋我娘親,我先回屋睡大覺去了。」
顧硯舟冷不丁被看穿心事,整個人一滯,乾咳一聲,有些心虛地應道:
「好。」
見他答應得這般痛快,嬋玉兒臨轉身前,終究還是忍不住回眸,磨著兩顆小虎牙嗔道:
「真是個沒良心的臭舟弟弟!你今夜去見我娘親,可千萬收斂著點,手腳輕些!上次對我娘親下那麼重的手,沒輕沒重的……那種架勢,對我這樣使還差不多,聽明白了沒有?!」
說完,她嬌哼一聲,也不再看顧硯舟的臉色,飛快地跑進了幽暗的長廊深處。
ps:
我們的塵世途雖然是路邊中的路邊··········
但牢貓要說啊~
塵世途看了不燒心啊~
國慶假期,一日一更。就算空閒有餘,依舊守著一天一更的規矩。(有點浪費)
怕寫不完嗎?怕啊,但更怕良心不安,規矩不能壞,先把規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