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烽煙盡斷痴情夢 血淚空祭相思魂(最終章)
當夜,瀾霖割破心口取蠱。
連心蠱蟲吸飽毒血,在他掌心扭動成赤黑色。
「將軍待你如珠如寶」老軍醫哽咽著搗藥,「何苦自傷?」瀾霖不語,只將蠱蟲碾碎入藥,胸前血洞竟忘了包扎。
三日後,蠻族聖廟燃起大火。
瀾霖白衣染血從殿頂躍下,懷中千年雪蓮瓣瓣帶霜。
廟祝的彎刀還插在他肩頭,他卻笑著將雪蓮塞入蕭雲口中:「咽下去求你」
蕭雲昏沈中吞咽,喉結滾動時,一滴淚砸在瀾霖虎口。
最痛是夜半吸膿時。
瀾霖俯身湊近那道橫貫腰腹的潰瘡,唇舌觸及腐肉瞬間,苦腥衝得他幾欲嘔吐。
蕭雲在劇痛中驚醒,渾濁目光漸漸聚焦:「霖兒髒」顫抖的指尖想推開他,卻被瀾霖一口咬住:「再敢說這個字,我明日就去當男妾!」
半年間,副將的捷報雪片般飛來:
正月全殲蠻族殘部;
二月收復三座邊城;
三月押送俘虜凱旋。
而主帥帳內,蕭雲形銷骨立如一副骨架,唯有一雙眼亮得駭人。每日軍醫換藥時,他總嘶聲問同一句:「瀾霖腳鏈可還戴著?」
無人敢答——那金鍊早被瀾霖熔了,打成枚戒指套在蕭雲無名指上,內圈刻著「囚君一世」。
第四折。
冬至那日,蕭雲忽而清醒,灰敗的眼底竟透出一絲光亮。
他瘦得脫了形,指節嶙峋如枯枝,卻死死攥住瀾霖的手腕,氣若游絲道:「推我去看雪梅。」
瀾霖將他裹進狐裘,又取了自己那件月白大氅墊在輪椅上,生怕硌著他潰爛的背。
輪椅碾過新雪,吱呀作響,蕭雲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當年見你的第一眼,我便下定決心這個人,非你不可。」
梅林寂寂,殘雪壓枝。
蕭雲顫著手折下一枝紅梅,簪在瀾霖鬢邊。
花瓣拂過臉頰,瀾霖喉頭滾動,強笑道:「等你好了,我們去南疆。那裡四季如春,沒有寒冬」
「好。」蕭雲輕輕打斷他,指尖摩挲著他腕上金鈴的印子,「春天就走。」
當夜,帳內炭火噼啪。
蕭雲忽然攥緊瀾霖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傻子」他嘴角溢出血絲,卻笑得溫柔,「早該讓你當正頭娘子」話音未盡,黑血自喉間噴湧,濺在瀾霖月白中衣上,如合卺酒染就的胭脂,一點點暈開。
瀾霖沒哭,只是俯身吻住他染血的唇:「下輩子我穿嫁衣等你。」
三日後,玄鐵軍全軍縞素。將士一驚,竟發現館內屍體不見。只留下一封手書。
「蕭郎喜歡暖春,我便帶他一起去看。」
第二年春,副將奉命巡查南疆,在終年花開不謝的蝴蝶谷深處,發現一座新墳。
但見墳前擺著:
一壇梅酒,壇底沈著冬至那日蕭雲折的紅梅。
半幅婚書,墨跡猶新,寫著「願為比目,生死同舟」。
一本泛黃的冊子,每頁畫滿「正」字,小字注著:「與霖歡好第……次」,最後一頁卻只寫了半行:「第三千六百零一」
當地山民說,曾見個白衣公子在墳前跪了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晨,墳邊多了具倚碑而坐的屍首,唇角含笑,腕上金鈴在風裡叮咚作響。
第五折。
後來,坊間傳言四起:
有人說蕭將軍一生未娶,身邊只跟著個戴金鈴的男子,那人是狐妖轉世,專來報恩的。
有人說曾在邊關見過他倆,蕭將軍背著個白衣公子踏雪而行,雪地上竟不留腳印。
最離奇的是南疆商隊的傳聞是蝴蝶谷的墳是空的,有人看見兩個年輕人攜手去了更南的地方,一個穿鎧甲,一個系金鈴,背影漸漸融進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