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烽煙盡斷痴情夢 血淚空祭相思魂(最終章)
詩曰:
烽煙燃盡三秋夢,鐵甲凝霜萬骨枯;
比目玉殘紅線斷,來生莫作亂離人。
第一折。
霜降那日,北境烽火驟燃,蠻族十萬鐵騎如黑潮壓境,戰鼓震得城樓瓦片簌簌而落。
蕭雲立於城頭,玄鐵鎧甲映著血色殘陽,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是他而立之年瀾霖生辰所贈,白玉雕成比目雙魚,魚尾交纏處還刻著「生死同舟」四字蠅頭小楷。
「將軍,該點兵了。」副將低聲催促。蕭雲回首望了眼寢帳方向,忽的轉身下城,鐵靴踏碎一地薄霜。
帳內,瀾霖正伏案謄抄《金剛經》,忽聽鐵甲鏗然,尚未抬頭便被按在案上。
蕭雲扯下床帳金絲縧,三兩下捆住他纖細腰肢,腳踝還扣上銀鈴,在玉枕下放了一把鑲玉匕首。
「待我得勝,親自給我。」低沈嗓音混著鎧甲寒意,激得瀾霖渾身一顫。
「你若敢死——」瀾霖拽住他戰袍前襟,玉白指尖幾乎掐進玄鐵鱗甲里,「我絕不獨活。」話音未盡,下頜被狠狠捏住,蕭雲咬著他唇瓣冷笑:「我要你長命百歲。」轉身時戰袍翻飛,割斷一室暖香。
戰報:第十日
玄鐵軍趁夜突襲敵營時,蠻族正圍著篝火啖生肉。
蕭雲一馬當先,長槍如銀龍出海,蠻將拓跋烈的頭顱飛上半空,血濺在「蕭」字帥旗上。
十二敵酋接連來戰,槍尖挑破咽喉的「鏘鏘」聲混著蠻語咒罵,直到東方既白,蕭雲才發覺自己左肩嵌著半截斷箭,竟不知何時中的招。
戰報:第十三日
蠻族祭出浸毒的鐵蒺藜箭,漫天箭雨裡,蕭雲左臂中矢,烏紫瞬間蔓延至肘。
親兵還未驚呼出聲,便見主帥反手抽刀,「唰」地削去大片皮肉,白骨森森可見。
軍醫顫抖著捧來金瘡藥,卻被他一把推開:「裹緊便是,別誤了合圍時辰。」
戰報:第十七日
糧道被斷的第五個時辰,蕭雲親點三十死士。
眾人口銜枚、馬裹蹄,繞至敵營後方。
火把擲向糧倉時,恰有朔風過境,火舌瞬間吞沒三座營帳。
蠻軍哀嚎聲里,蕭雲抹了把臉上血垢,忽見火光中閃過一道銀光。
竟是瀾霖當年塞在他護心鏡里的平安符,早被血浸得字跡模糊。
戰報:第二十日
蠻王阿史那羅親率重甲騎兵圍堵鷹嘴崖。
蕭雲腹背受敵,腸子流出竟用腰帶草草一扎。
當阿史那羅的彎刀劈來時,他故意賣個破綻,任刀鋒卡進自己肋骨,反手一劍貫穿蠻王咽喉。
熱血噴濺在臉上時,蕭雲恍惚聽見金鈴輕響。
原是貼身藏著的比目玉佩被砍成兩半,半塊墜入血泊。
副將率援軍趕到時,殘陽如血。
蕭雲拄劍立於屍山之上,周身插滿箭矢如刺蝟,腳邊血窪里沈著那半塊玉佩。
親兵要抬他上擔架,卻被他染血的手死死攥住腕子:「匕首在我貼貼心口」言罷昏死過去,原是那鑲玉匕首是一對的。
第二折。
瀾霖聞訊闖出寢帳時,金鈴腳鏈在青石地上拖出長長血痕。
赤足奔過十里軍營,雪地上斑駁血跡如紅梅落瓣,待衝至主帥大帳前,卻被親兵橫戟攔住:「將軍有令,污穢之地,不許您進」
「滾開!」瀾霖一腳踹開鐵戟,帳簾掀起的剎那,腐臭血氣撲面而來。榻上那人哪還是昔日威風凜凜的蕭雲?
青紫潰爛的軀體蜷在虎皮褥間,御賜的百年老參湯才餵進口,便混著黑血吐了滿襟。
軍醫剜腐肉時,銀刀刮骨聲令人牙酸,忽然「叮噹」三響,三枚蠻族毒蒺藜從臟腑深處掉出,尖刺上還掛著碎肉。
「唔列陣」蕭雲忽的暴起,青筋畢露的手掐住瀾霖脖子,「左翼弓弩手」
瀾霖不掙不躲,任他掐得眼前發黑,直到軍醫一針扎下,蕭雲才頹然鬆手,指尖卻滑到他腳踝:「鈴鐺怎麼不響了?」原是那金鍊早被瀾霖掙斷在雪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