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羞恥,只有一種被徹底擊垮後的空洞。
她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她認識了很多年卻從來沒見過的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小東……」
然後她的眼睛閉上了,頭歪向一邊,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很淺,很慢,但還有。
我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脈搏上。
心跳也還在,雖然微弱,但至少還在跳。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身體——擴陰器還插在陰道里,不鏽鋼的鴨嘴鉗把陰道壁撐開,露出裡麵粉紅色的宮頸口。
體溫計還插在尿道里,水銀柱顯示三十七度二。
屁眼還在往外滲著混了尿液和腸液的液體,在地磚上積了一小灘渾濁的水漬。
我伸手握住擴陰器的螺絲,慢慢旋轉,把鉗口合攏,然後從她陰道里取出來。
陰道壁被撐了太久,沒有立刻閉合,留下一個微微張開的洞口,裡麵粉紅色的嫩肉還在微微痙攣。
我又握住體溫計,從她尿道里拔出來。
體溫計上沾著尿液和一小絲血跡,尿道口紅腫充血,周圍的皮膚被撐得發白。
「李董,你們先走吧。」我站起來,從沙發上扯了一條毯子,蓋在媽媽赤裸的身體上。
毯子遮住了她肚子上的黑色大字,遮住了她乳房上的蠟膜和針孔,遮住了她還在往外滲血的屁眼和紅腫外翻的陰部。
「剩下的我自己處理。」
李董聳了聳肩,把褲鏈拉上,從桌上拿起自己的車鑰匙。
王德彪和矮壯男人也跟著收拾東西——手機、針筒、鴨嘴鉗、剩下的半桶尿液——統統塞進那個黑色的旅行包里。
瘦高個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地上被毯子蓋住的媽媽,嘴角掛著一絲意猶未盡的笑。
「小東,」李董走到門口,回過頭對我說,「你媽明天醒了要是鬧,你知道該怎麼說吧?」
「知道。」我說,沒有回頭看他。「她喝醉了,甚麼都不記得。」
門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媽媽。
電視屏幕已經關了,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媽媽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
我蹲下身,把媽媽連毯子一起抱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比我想象中輕得多,像一捆被抽空了骨頭的肉。
我把她抱進衛生間,放在浴缸里,打開熱水,開始清洗她身上的污漬和血跡。
我關掉熱水,水聲戛然而止,衛生間里只剩下媽媽微弱的呼吸聲和排風扇低沈的嗡鳴。
她從浴缸里被撈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軟的,像一捆被抽空了骨頭的肉,頭無力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濕透的長髮貼在我的胸口,冰涼的水珠順著發梢滴在我的腳背上。
我用一條大浴巾把她裹住,從腋下一直裹到膝蓋,然後把她打橫抱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比我記憶中輕得多——小時候她抱我的時候,我覺得她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怎麼掙都掙不開。
現在輪到我抱她了,她的頭靠在我的肩窩里,呼吸淺而急促,呼出的氣息噴在我的脖子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尿騷味和血腥味。
我用腳踢開衛生間的門,抱著她走進臥室。
臥室里還殘留著之前的氣味——蠟燭的煙味、精液的腥羶味、汗水的酸味,還有那種鐵鏽一樣的血腥味。
床單已經被扯得亂七八糟,上面沾滿了精斑、血跡、蠟漬和尿液,枕頭掉在地上,被子揉成一團堆在床腳。
我把媽媽放在床邊的椅子上——就是之前她被綁著滴蠟的那把椅子——讓她靠著椅背坐好,然後用浴巾把她身上的水擦乾。
我擦得很仔細,從脖子開始,擦過鎖骨,擦過乳房上那些凝固的蠟膜和針孔血痂,擦過小腹上那些被水泡得模糊不清的黑色大字,擦過大腿內側那些被蠟滴過的紅腫痕跡,擦過小腿上被鐵鍊勒出的淤青,最後擦到腳踝——腳踝上的勒痕最深,皮膚已經磨破了,露出裡麵粉紅色的嫩肉,被水泡得發白。
擦到腳底的時候,媽媽的身體微微抽了一下。
那些針孔被熱水泡過之後又開始滲血,暗紅色的血珠從細小的傷口裡滲出來,在腳底的皮膚上聚成一小滴,然後順著腳掌的弧度往下淌。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睫毛在輕輕顫動,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夢里也在疼。
「疼嗎?」我輕聲問,明知她聽不見,還是問了。
然後我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腳底的傷口,舌尖舔掉那滴血珠。
血的味道咸腥而微甜,混著熱水的余溫,在我舌尖上化開。
我把她重新抱起來,走到床邊,用一隻手扯掉髒了的床單,從衣櫃里翻出一條乾淨的床單鋪上,然後把她放在床上。
她的身體陷進床墊里,濕漉漉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幾縷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腫得幾乎認不出來的臉更加蒼白。
我拉過被子,蓋到她胸口的位置,把她乳房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跡遮住。
然後我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紅腫還沒有消,嘴角的傷口已經凝固了,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痂。
被鴨嘴鉗撐過的嘴唇微微張著,露出裡面被尿液泡得發白的舌頭。
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像是在做甚麼不安穩的夢。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手指微微蜷縮著,指甲縫里還殘留著之前掙扎時蹭上的灰塵。
我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的皮膚——那層皮膚很薄,能摸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和細小的骨頭。
「媽,」我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我自己能聽見。
「明天你會記得甚麼?你會記得你喝醉了,甚麼都不記得。你會記得你醒來的時候,身上很疼,但你不知道為甚麼。你會記得我坐在床邊,給你端了一碗粥,跟你說你昨晚喝多了摔了一跤。你會記得這些,對不對?」
她沒有回答。她的手在我手心裡微微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勾住了我的拇指,像是在抓住甚麼。
窗外的天邊開始泛白,凌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隔壁鄰居家的狗叫了一聲,然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音,再然後是送奶工把牛奶瓶放在樓道里的碰撞聲。
這個世界正在醒來,而我的媽媽躺在床上,渾身是傷,意識不清,身上蓋著一條乾淨的被子,像一個被玩壞的娃娃被放回了包裝盒里。
我松開她的手,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緊。
然後我回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躺在她旁邊。
床墊因為我的重量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微微向我這邊滑了一點,肩膀碰到了我的手臂。
我側過身,把手臂搭在她的小腹上,隔著被子,感受著她呼吸的起伏。
然後我閉上眼睛,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