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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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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媽我就看一眼 · 錯軌的燈火 · 本章第 1 / 2 頁

老媽急了站起來拉著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們去重慶乾啥子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啊!」

「去探底。」

我看著兩個六神無主的女人,語氣沈穩:

「我們一起去重慶。到了那邊,先不要提錢的事,也不要露怯。既然他們能給劉阿姨打視頻,說明他們還在等我們的反應。我們到了重慶,順著他們的電話把見面的地點探出來,摸清楚對方到底是幾個小混混在虛張聲勢,還是真正的黑產窩點。見到了人,摸清了底細,才知道該拿多少錢談,或者該找甚麼途徑破局。盲目給錢,那是給狼餵肉。」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乾脆利落。

在此刻慌亂的情境下,一個男人拿出的主心骨,比幾百句無用的安慰管用得多。

劉阿姨雖然不太明白裡面的邏輯,但聽我講得頭頭是道,眼裡的絕望終於減輕了些許。

「好……王想,阿姨聽你的。你說怎麼弄就怎麼弄。」

「劉阿姨,先把你家裡的存折和銀行卡帶上,但不要取現,放在最貼身的口袋里。」

我吩咐道,「旅行袋拿上,換身衣服。」

「要得,我現在就換。」

劉阿姨手忙腳亂地去找衣服。

老媽在一旁看著我,剛才的慌亂不知不覺間也沒了。

她拍著我的肩膀,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

收拾完劉阿姨的行李,我們娘倆又回了趟自家的屋子。

我動作很快,從衣櫃里找出幾件衣服,把充電寶身份證塞進一個雙肩包里。

拉開抽屜,我掃了一眼裡面的銀行卡。

想了想,我從里抽出了兩張借記卡一並塞進去,卡里總共有二十來萬的流動資金。

這筆錢是底牌,不到生死關頭絕不能露白。

老媽換上了那件天絲長裙,外面罩了一件外套,腳下穿著健步鞋。

走到玄關處,老媽看了眼家裡,嘆了口氣關掉了客廳的燈。

「走吧。」

我們三個人走出單元樓時,外面的雨正下得凶。

雨幕像是瀑布一樣從天上傾瀉下來,路上白茫茫的一片。

我在路口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哪搭?」

司機問。

「達州火車站,走高速搞快點。」

我拉開車門把兩個女人推進後座,自己坐進了副駕。

車輪碾過雨水衝進了暴雨籠罩的丘陵。

……

從宣漢到達州火車站用了近一個小時。

雨漸漸小了些,但夜空依舊黑得像墨汁。

達州站前積了很深的雨水,來往的旅客都打著傘低頭疾走。

這個點去重慶的動車早已停運,只有半夜路過的綠皮車。

我拿著我們的身份證,在窗口買了凌晨一點半開往重慶北站的車票。

候車廳躺滿了打盹的打工人和背著蛇皮袋的山民。

我們三個人挑了一處連座坐下。

從宣漢出來的一路上,劉阿姨幾乎一句話都沒說。

她只是看著玻璃外面漆黑的雨夜,眼淚不斷從眼角掉下來。

這是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也是一個母親面對自己骨肉即將面臨生死攸關的無助。

平日里雷厲風行,愛跟劉阿姨拌嘴爭勝的老媽,此刻也收斂了鋒芒。

她沒有再說一句責怪陳翔不爭氣的話,也沒有提劉阿姨當年偷漢子的事。

她從包里掏出帶來的保溫杯,倒了杯熱水遞到劉阿姨嘴邊。

「劉姐,喝口熱水。肚裡有口熱氣,人才能撐得住。」

老媽此刻很溫柔,帶著鄰間最樸素的溫暖。

劉阿姨就著老媽的手,抿了一口水後眼淚掉得更急。

她把頭慢慢靠在老媽的肩膀上。

「萍妹子……我心裡頭慌得很……」

劉阿姨聲調發飄。

老媽用另一隻手在劉阿姨後背上拍著,就像當年拍著生病的我一樣。

「莫慌。這麼多年的老街坊了,我跟王想都在這裡。」

老媽看著候車大廳,「陳翔是個命大的娃兒。王想腦子活絡,見過大世面,他既然講了有辦法,咱們就跟著他往前走。只要人還在,這道坎總能邁過去。」

劉阿姨發出嗚咽,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坐在劉阿姨的另一邊,看著身旁互相依靠的兩個女人。

小縣城裡的人際關係有時很奇妙。

先前她們還在電影院裡尷尬對峙,背負著見不得光的秘密,

今天面對著外面世界的傾軋和黑勢力的威脅,兩個以前互相看不慣對方的女人,現在抱在了一起互相取暖。

這就是真實的生活。

無論藏著多少不堪,無論有多少裂痕,在生死之間的時候,人性的善良還是會自然而然地撫平一切。

我看向窗外的鐵軌。

冰冷的路軌在雨水洗刷下反著幽光,一直延伸進黑不見底的南方。

……

凌晨一點半火車進站。

我們跟隨人流走進了車廂。

車里坐滿了人,連過道上都鋪著紙板睡著民工。

我們的座位恰好是連座,靠窗的位置讓給劉阿姨坐了,老媽坐在中間。

列車哐當一下緩緩駛出了達州站。

車廂里的燈昏暗發黃。

除了偶爾傳來的咳嗽打鼾聲,車廂就陷入了一種死氣沈沈的壓抑。

一路無話。

老媽一直抓著劉阿姨的手,兩個女人的肩挨著肩,閉著眼隨著火車顛簸。

劉阿姨哭累了,偶爾迷糊過去幾分鐘,但很快又被噩夢驚醒,隨後繼續瞪著充血的眼睛看著窗外的黑夜,眼淚無聲地淌。

老媽便醒過來,替她整理了下衣服,又在她手上摸了摸。

我靠在椅背上也沒有睡意。

我在腦里反復推演著到了重慶之後的各種可能。

這不是拍電影,沒有孤膽英雄單刀赴會的浪漫。

在現代法治社會所謂的黑惡勢力,大部分是掛靠在財務公司下的灰產團伙。

他們敢把陳翔打傷拘禁,說明他們求財心切,且行事沒有底線。

硬碰硬絕對是死路一條。

必須先見到陳翔,確認傷情,然後搞清楚欠條的真實效力,看看到底是純粹的敲詐勒索還是有真的流水往來。

只有步步為營,才能把人從那裡救出來。

……

東方破曉,黑夜被晨光撕開。

連綿的大山逐漸退去,出現在眼簾是依山而建的高樓,橫跨在江面上的橋梁,以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高架輕軌。

「旅客朋友們,列車前方到達本次列車的終點站,重慶北站……」

車里的人開始騷動起來,大家紛紛站起身取行李。

劉阿姨忽然坐直了,抓著包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不斷發抖。

老媽睜開熬紅的雙眼,揉了揉自己的面,站起身幫著我從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到了。」

老媽說。

走出站的那一刻,重慶夏末的熱接踵而至。

不同於宣漢純粹的燥熱,這裡的空氣混著嘉陵江的水汽,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著實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早晨六點半的重慶北站,人潮湧動,像極了一片喧囂的海洋。

我們在站口旁邊的一處花壇邊站著。

劉阿姨站在高樓的陰影下,看著四周高樓大廈,顯得她渺小又惶惶不安。

她很少走出大巴山,面對這座盤根錯節的魔幻山城,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王想……現在……現在往哪走嘛?」

劉阿姨抓著我的袖子。

老媽也看著我。

「找個地方吃口早飯先。」

我說。

「還吃早飯?!」

劉阿姨急得跺腳,「陳翔在他們手裡多呆一分鐘就多遭一分鐘的罪啊!」

「不吃早飯你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等會兒真見到人,你當場暈過去誰來管你?」

我把背包甩在肩上,不容置疑地說,「而且現在不到七點,放高利貸的那些人,這個點根本還沒睡醒。你現在催他們,除了挨一頓罵,甚麼有用的信息都套不出來。」

老媽拉了拉劉阿姨:「聽王想的。走,去前面吃碗面。」

我們在廣場旁邊的一家小面館裡坐下。

給劉阿姨和老媽各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來,劉阿姨拿著筷子,手抖得挑不起麵條,只喝了兩口面湯就放下了。

老媽強撐著吃了幾口,把碗里的牛肉挑出來夾進劉阿姨的碗里:「吃兩坨肉,墊一墊。」

我則大口把麵條吃完,又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包利群。

吃完早飯,走出面館時間指向了七點四十五。

太陽已經穿透了江面的薄霧,光線開始變得熾熱。

我領著她們穿過斑馬線,來到了廣場樞紐旁的一處引橋下。

這裡背著陽光,頭頂是水泥梁柱,周圍沒有閒雜人員。

我掐滅手裡的煙頭,看向劉阿姨。

「劉阿姨,手機拿出來。」

劉阿姨如夢初醒,從包的夾層里掏出了手機。

手機上乾乾淨淨,沒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

「他們是用陳翔的手機打的視頻,還是用他們自己的電話打的?」

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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