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城區的步行街上華燈初上,老媽身上穿著那套墨藍色的襯衫和米白褲,走得優雅沈穩。
她一隻手裡挎著個剛買的小包,另一隻手很自然地輓著我的胳膊。
走在街上,不少路過的人都在我們之間打轉。
老媽察覺到了那些目光,挺得更直胸前那兩團越發顯得巍峨奪目。
「麼兒,今晚想吃啥子?」
老媽搖了搖我的胳膊,像個年輕姑娘,「要不去新開的那家順道吃個烤魚?老娘請客!」
「好啊,吃烤魚,多放點豆皮和豆芽。」
我笑著應承。
我們娘倆輓著手,踩著夕陽的余暉,走在寬敞的馬路上。
這一刻的生活,安寧,富足,體面,美好得像是一場不會醒來的夢。
……
然而生活往往像宣漢夏秋之交的暴雨,來的時候從不提前打招呼。
九月下旬的一個下午。
老街的空氣悶熱得有些過分,天上飄著厚厚的烏雲,像是要憋出一場暴雨。
店裡的午市剛過,我和老媽坐在家裡的客廳。
新城的大平層已經交了定金,正在走裝修圖紙,年底就能搬進去。
但這套住了十幾年的老房子,老媽依然捨不得拿去賣,午休還是習慣回家裡躺一躺。
老媽身上穿了件新買的淺杏色的睡裙。睡裙質地輕薄,兩根細帶子掛在圓潤的香肩上,胸前兩座乳峰被真絲勾勒出來,兩顆凸起若隱若現。
她光著兩條大腿,盤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指甲刀正修剪著腳指甲。
我坐在對面的茶几旁,攤開兩家店這半個月的賬本核對著數。
電視里放著午間新聞。吊扇在頭頂上慢悠悠轉著,送下一陣陣涼風。
屋裡靜悄悄的。
老媽修完一個腳趾,抬頭看了看我。
大概是因為屋裡就我們母子兩個人,她顯得很放鬆。
她換了個姿勢,把一條豐腴白皙的大腿伸直搭在茶几上,腳趾圓潤可愛:「麼兒,你看我這指甲剪得齊整不?」
我抬起頭,不可避免地從她光溜溜的小腿向上看去,落在她絲裙邊露出的白膩腿根上。
喉嚨滾了一下,我立即看向別處目,裝作若無其事地在賬本上畫了個勾:「齊整,比修腳師傅剪得都好。」
老媽嘖了我一口,笑罵道:「貧嘴!」
她剛要把腿收回去,忽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嘀嘀嘀!嘀嘀嘀!」
手機鈴聲尖銳地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老媽拿過手機,有些疑惑地劃開,按下了免提:「餵,劉姐啊?打麻將三缺一啊?我這正修腳呢,今天天熱,不想……」
話還沒說完,聽筒炸開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萍妹子啊!!!救命啊!!天塌了啊!!嗚嗚嗚嗚嗚!!」
老媽嚇得顫了一下,指甲刀沒拿穩啪嗒掉在了地上。
我跟著放下了手裡的筆。
「劉姐?!劉姐你怎麼了?!出啥子事了?!」
老媽急忙把手機湊到嘴邊,大聲喊道。
電話那頭,劉阿姨哭得要背過氣去,語無倫次的嚎叫:「陳翔……陳翔被人抓了啊!!嗚嗚嗚嗚!人被扣在重慶了啊!!」
老媽瞪大了眼睛:「重慶?!他不是在成都搞高科技嗎?!怎麼跑到重慶去了?!」
「他根本沒在成都搞正經生意啊!!」
劉阿姨哭得滿嘴是血,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騙我的!他一直在騙我啊!他在成都跟那幫社會上的爛人搞網絡賭博!搞非法集資和洗錢!涉了黑產啊!!」
「前幾天他們那幫人跑去重慶跟那邊的放貸莊家談大買賣,因為分贓不均,被人當場給堵在窩點里扣死了!連人帶窩全被端了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乾嘔和抽泣,劉阿姨快要瘋魔了:「剛才……剛才重慶那邊放高利貸的黑社會……拿陳翔手機給我打視頻了啊!嗚嗚嗚嗚……我看見陳翔了……他滿臉全是血啊!被扒光了衣服吊在廢棄廠房的鐵架子上打啊!牙都被打掉了好幾顆啊!!」
老媽嚇得煞白,手要拿不住手機:「那……那他們要乾啥子嘛?!報警沒有啊?!」
「不能報警啊!千萬不能報警啊!報警他就死定了啊!!」
劉阿姨在電話里歇斯底里地狂吼,哭聲震天動地,「那些人講了……陳翔卷了他們八十多萬的黑錢!加上利息,整整要一百萬啊!!」
「他們講了……後天晚上十二點之前!要是看不到錢打進賬戶把窟窿填上……他們就要拿刀……把陳翔的手!還有腿!都給砍下來!扔去嘉陵江裡餵魚啊!!」
「萍妹子!我上哪去借一百萬啊!!我賣腎也湊不齊啊!!我該怎麼辦啊!!」
老媽呆呆地舉著手機,手裡的手機險些滑落。
這時窗外的天空中,一道閃電撕裂了悶熱的雲,滾滾雷聲由遠及近轟然打在了老街的瓦頂上。
「劉姐,你人在哪搭?」
「我在縣長途客運站……我在售票廳門口……萍妹子,我身上就幾千塊錢,我連去重慶的大巴車票都還沒買到……我不知道該坐哪趟車,我腦都空了……」
「你莫在原地打轉!」
老媽對著話筒喊,「你在候車廳坐好,莫去外面亂跑!我和王想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老媽看著我,站了片刻給我說道,
「陳翔到底是個惹禍精。」
老媽說,「在成都瞎搞,現在叫人扣在重慶要砍手砍腳。你劉阿姨一個人現在在車站不曉得該怎麼辦。」
「她剛才講要一百萬。」
我說。
「一百萬把她剁了也湊不齊。」
老媽走到鞋櫃旁去拿鞋,「可我們兩家挨著住了快二十年,對門對戶的,陳翔那娃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現在出了這種大禍,總不能讓她在車站發瘋去重慶。」
老媽穿好鞋又直起腰對我說。
「你跟我走一趟。多一個人好辦事。店裡頭這會兒有人管,短時間不在垮不了。」
如今我們的天天湯包確實不需要我們一直守著了。
老媽拿出手機打去了店裡。
「小劉,我和王想臨時要出趟門辦點事,這幾天店裡的事情就交給你和小陳。」
老媽語速極快,「對了,記得賬目每天晚上微信發給王想。」
小劉電話里應得乾脆。
老媽掛了電話,又給分店交代了一遍。把店裡的事安排妥當後,示意我一起下樓。
我們頂著熱風走到街口,攔了輛的士直奔客運站,然後在進站的水泥柱旁找到了劉阿姨。
她連鞋都沒換腳上就穿著一雙拖鞋,頭髮亂糟糟的縮在長椅上,兩隻眼已經完全哭腫了。
看見老媽來了,劉阿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倒了老媽腳下。
「萍妹子!你可算來了!」
劉阿姨嚎啕大哭,「他們講後天晚上就要剁陳翔的腿……我買不到去重慶的票,售票口講下午去重慶的車都坐滿了,只有明天早上的……我等不到明天早上啊!等到了明天,陳翔都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周圍幾個旅客放慢腳步,朝我們這邊看。
老媽趕緊把她拉了起來。
「站起來!在地上拉拉扯扯像個啥樣子!」
老媽皺著眉毛,「走,先去買票,買不到大巴票就去火車站坐火車,哪怕轉兩趟車今天也得趕過去!」
老媽也是急暈了頭,就要幫劉阿姨拿包催著往售票窗擠。
我走到她們兩人前面,擋住了去路。
「先別動。」
我說。
「救人如救火,晚去一個鐘頭陳翔就多挨一頓打!」
「現在去了也是白去。」
我看著劉阿姨,「劉阿姨,你曉得陳翔被關在重慶哪個區?哪條街?」
劉阿姨愣住了,接著哆嗦說:「我……我不知道……電話里那些人沒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