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剛剛的她身子後仰,下面好像水庫開了閘一樣,潮吹水直接噴了出來,又急又多,擋都擋不住,把我們的下面都澆透了,淌得現在床單到處是水。
突然,老媽拽過我那條毛毯折了兩折,蓋在那片濕處上面。
她睡在裡面,我躺在外面,中間隔著毛毯,誰也沒挨著誰。
兩個人躺著,看著發灰的天花板。
整整一宿,我們誰都沒合眼,連呼吸都懸著。
我們都清醒著,睜著眼熬過黑夜,看著外面的天一點點變白。
身上躺得發硬,我挪動身子緩口氣。
下面挨的那記狠撞,現在靜下來,痛感全反了上來。
先前光顧著圖快活沒留神,現在躺著,下面又開始疼得要命,睪丸那塊依舊腫得老高,墜著發疼。我心裡打鼓:不會真有甚麼事吧?
我把兩腿岔開些,動都不敢動。
老媽翻過身正對著我。熬了一整夜,她兩隻眼窩發青發暗。我們對視著,誰也沒開口。
床頭櫃上老媽的手機嗡嗡震動。
來電人正是劉阿姨,不同的是這一次不是視頻,是電話。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前面最擔心最害怕的審判,終究還是來了。
老媽拿起手機,手在屏幕上方停了足足四五秒鐘。
她顯然內心也在經歷著巨大的掙扎。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盡是無助慌亂。
我咽了口唾沫,壓低聲做了一個按下的手勢:「媽……接吧,免得她起疑心。」
老媽劃開了接聽鍵。
老媽把聲音放平:「劉姐,起這麼早。」
「哎喲!萍妹子!」
劉阿姨的大嗓門直接從聽筒傳出來,「正準備去按你的門鈴,又記起你們娘倆還在省城呢!昨晚我真是哭脫了相,深更半夜跟撞了鬼一樣!」
老媽手捏在睡衣邊沒吭聲。
「昨晚半夜我跟你打視頻,自顧自嚎得天昏地暗,讓你趕緊去學校找人!」
劉阿姨語速飛快,「你那邊信號卡得要命,鏡頭晃晃悠悠黑黢黢的,就見你仰著腦殼一個勁兒大喘粗氣,我還以為你大半夜犯了心慌,正想問你,忽然就卡死斷線了!」
老媽問:「後來呢?」
「原來是輔導員電話直接打進來了,把我們的視頻切斷了!」
劉阿姨在電話里拍起大腿,「陳翔跟著校外幾個做生意的朋友在茶房談事情,喝多了酒,手機沒電關了機!被輔導員抓回宿舍,輔導員把我好一頓數落,講陳翔成天在校外跟社會上的人鬼混!我呸,大學老師懂個屁,陳翔那是門路廣在成都吃得開!人好好的,半點事莫得!我白白嚎了大半夜,自己嚇自己!」
老媽靠在床頭,呼出一口長氣:「人沒事就好。」
「好得很!既然虛驚一場,你們就莫往成都大學城擠了,來回倒騰車費腳力。難得出一趟遠門,在成都多逛逛,耍安逸了早點回老街!我先挑排骨去了哈!」
電話斷了。
屋裡重新靜下來。老媽把手機丟在被子上,手捂住臉停了很久。
原來昨晚劉阿姨慌得沒了神,只顧著自己哭喊,其實甚麼都沒看見,更沒留心聽。
中途那通輔導員的電話切進來,正好把微信連線掐斷在最要命的節骨眼上。
懸在脖子上的刀總算挪開了。
老媽放下手,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
她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子,沒有看我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發號施令:「收拾東西。下樓吃早飯,吃完回宣漢。」
「好。」
我點了點頭。
……
酒店的早餐廳修得講究,通體都是老杉木梁柱,敞亮的落地窗對著後山的青竹林。
取餐台排開很長一段,銅鍋里滾著白霧廚子正當面下著牛肉米線,擺著疊起的蒸籠,裡面擱著現蒸的早點,旁邊還有不少其他選擇。
我和老媽挑了窗邊一張桌。
桌面上擺著豐盛的早餐,我們兩人坐在一起,誰也沒先動筷子。
老媽在面碗里挑起米線,眼也不抬。
她穿回了米色風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下面換回了來時穿的那條長褲,買的天絲裙已經折好收在提包里。
她挪了下身坐好,步子邁不太開,兩腿並得很攏。落座時眉皺了一下,顯然下面還在扯著發酸。
我坐在對面,咬了一口鍋盔,嚼在嘴裡發澀。
「媽……」
我叫著老媽。
老媽手裡的調羹碰在碗沿上沒抬頭,嘴裡應道:「吃你的,喊啥子喊。」
「你身上好點沒得?」
聲音小聲到只叫桌前聽得見。
隔了片刻,她撩起眼皮看我,遮掩的難堪盡在眼底:「好多了。溫泉水燙,泡久了身體發軟也是常事。你莫成天瞎打聽,管好你自己。」
「我也好多了。」
老媽明顯答非所問,我接了話,「今天清醒得很,很多事情都已經想通了。」
老媽嚼著筍丁,抬眼在我臉上一眨不眨地看著,目光落在我腰下:「你下面呢?沒傷著吧?」
問到這裡,老媽耳根蘊出了緋紅。
我挺起腰裝出不當回事的笑模樣:「好得很,你兒子結實。雖說還有點發紅髮脹,歇兩天准好,沒得半點毛病。」
我說得乾脆,顯擺出我年輕的硬氣。
可內褲里那挨過重擊的地方正火燒火燎。昨夜受傷後我還不管不顧地一直讓老媽擼,讓雞兒受了罪,睪丸腫得老大,走步路就拉得腿根疼。
我只當是皮糙肉厚的挫傷,歇幾日就能扛過去。
「沒得事就好。」
老媽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在對我說。
她喝完最後一口粥,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站起身來:「吃完了就走,別磨蹭,山裡的車過了九點就不好坐了。」
……
退房後,走出酒店大門。
山間的晨風一吹,那些荒誕的畫面好似被吹散在了峽谷里。
我們坐上車去都江堰,隨後轉快鐵回成都,又在成都東站匆匆地買了兩張回達州的動車票。
一路上奔波而疲憊。老媽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始終望著窗外倒著走的平原。
期間她一言不發。
她就想把自己重新塞回了堅硬的外殼里。
徬彿青城山那個在水霧裡嬌柔嗚咽被情慾折磨的婦人,只是一個在深山老林里借屍還魂的幽靈,車一開動幽靈就留在了山裡,回來的只有天天湯包那個要強的老闆娘。
事實上該發生的其實都差不多發生了。除了最後那一道底線沒有被刺穿而已,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但中式的母子關係最奇妙的地方就在這裡,只要沒有人把那窗戶紙擺在台面上說穿,生活就能靠著這種心照不宣的裝聾作啞,繼續維持著表面的平衡。
下午四點多列車到達州,隨後又倒了一趟客車。
當滿是塵土的大巴車顛簸著途經宣漢北門大橋時,熟悉的街景撲面而來。
前溪河渾濁的黃水在橋底下緩緩流淌,兩岸的老舊居民樓上掛滿了褪色的衣服,油炸土豆的香氣和摩托車尾氣的味道交織在潮濕的氛圍里。
「到了。」
老媽站起身,麻利地從行李架上取下鼓囊囊的提袋,回頭衝我喊了一聲:「麼兒!拿箱子!別把特產落下了!」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穿透了整個嘈雜的車廂。
我看著她筆挺的背影,終於放下心來。
好像熟悉的葉萍,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