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張小龍心中石頭落地
她甚麼都不知道。
他心裡那塊懸了一夜的石頭,撲通一聲落了地。
不是砸在地上的那種落法,是掉進了一團棉花裡,軟軟的,悶悶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是如釋重負——她沒發現,她不會發現,這件事就像翻過的書頁,風一吹就合上了。
是某種隱秘的得意——兩次了,孫小敏和鄭秀雲,都只以為是做了個夢。
他張小龍在她們眼裡還是那個斯文老實的小學老師,誰也想不到他能在酒杯里做手腳,誰也想不到他能在她們睡著的時候乾那種事。
這種反差讓他覺得自己手裡攥著一樣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像兜里那袋安眠藥,小小的,薄薄的,隨時可以拿出來,誰也發現不了。
可這兩種滋味底下,還壓著第三層。說不上來是甚麼——有點像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風吹得後腳跟發涼。
他笑了一下。
「沒事。你就是太累了,周日還來學校加班,又做飯又炒菜的,喝點酒犯困正常。我也沒洗幾個碗,就衝了衝。不過你以後別空腹喝酒,容易上頭。」
「那不行。」鄭秀雲搖頭,馬尾辮跟著左右晃,「等衛國回來請你們兩口子吃飯,我得當面再給你道個歉。」
「等他回來吧。」張小龍把課本從車筐里拿出來夾在胳膊底下,「到時候四個人一起吃,你把電影票的事也問問他。」
「好嘞,就這麼說定了。」她說完拍了拍他的胳膊,抱著琴往教學樓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老張,昨天的事別跟別的老師說啊,不然他們該拿這個笑話我了。咱就當沒發生過。」
「放心。」
她拐進音樂教室,門關上,裡面傳來手風琴試音的幾個和弦,還是《小燕子》的前奏。
張小龍夾著課本往自己班教室走,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在門框上靠了一會兒。
咱就當沒發生過。
她說的是喝多了出洋相的事。
可聽在他耳朵里,那七個字像是從她自己嘴裡說出來的一紙赦令——她說當沒發生過,就是真的沒發生過。
她不會追究,不會懷疑,不會在某天夜裡忽然坐起來回想那個下午的細節。
一切跟以前一樣。一切跟以前不一樣了,只有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