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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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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日程之外(上)

Wimile · 百年貞鎖縛芷怨 · 本章第 2 / 2 頁

薄知微已經替她檢查過三次項圈後的頭髮,最後還是提醒:「夫人,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七分鐘。」

「我知道。」馮靜宣說。

兩分鐘以後,電梯又響了一次。

這次腳步停在了門外。

敲門聲剛落下,馮靜宣已經站起來。

動作太快,腳鐲間的短鏈突然繃直。

房門打開,兩個人隔著不到三米的客廳對望了一眼。

他笑了一下,沒有等她再同腳鏈較勁,自己走完了那幾步,薄知微已經調出當天的日程。

厚景行來以前,就向厚家提交了「丈夫陪同外出模式」;離校申請、返校時限、外層著裝與永貞服擬態權限也都提前寫進了申請。

這時丈夫本人抵達,整段安排隨即生效。

厚景行看了一眼還牽在她身上的銀鏈:「都解開吧。」

薄知微確認指令。

臂環與胸前之間的細鏈率先松脫,隨後是腕鏈、腿鏈與踝間短鏈。

四組銀鏈依次退回鎖具,輕微的收束聲一路從肩側落到腳踝。

七器依舊鎖在身上,深紅永貞服也沒有消失;只是那些時時替她規定雙手應放在哪裡、兩腿能夠分開多遠的鏈條,終於全部收了回去。

馮靜宣活動了一下手腕,厚景行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手鐲長期箍住的位置揉了揉:「疼不疼?」

「每天都這樣,今天才知道問?」

「以前隔著半個大陸,問了也揉不到。」

馮靜宣本來還想再挑一句毛病,最後只抿了抿唇,抬手抱住他。

這個動作再不會被銀環和腕鏈重新拽回腰側。

她一時抱得有些緊,臉埋在丈夫肩前,好一會兒才肯松開。

從公寓出來時,她最初幾步還走得很小,走到電梯前,她才忽然想起踝間已經沒有鍊子,試著向前多跨了一步。

深紅色七釐米長靴穩穩落進電梯,腳鐲沒有收緊,大腿環也沒有把她拽回去。

於是第二步又比第一步大了一點,厚景行看在眼裡,沒有提醒,只牽住她的手。

學院的離校點設在返校物品交接區另一側。

返校生從左邊進入,關機上交手機,再把私服送進學院保管庫;獲准離校的學生則從右側取回同一批東西。

工作人員核對了馮靜宣本人的離校項目與返校時間,隨後從櫃中取出她的個人封存盒。

盒蓋解鎖,關機許久的手機重新落回她手裡;另一邊的傳送櫃也送出了貼有姓名和離校核驗碼的衣物袋。

手機開機以後,未讀消息一連跳出十幾條。

厚景行問:「不看?」

「發消息的人已經站在這裡了,其他人可以再等一會兒。」

衣物袋里裝著她返校時交給學院保管的淺茶色長袖襯衫、深藍及踝長裙、米白圍巾、一雙三釐米短靴與一雙淺灰色薄手套。

厚景行提前向厚家申請的只是丈夫陪同期間的外層著裝許可。

永貞服不能消失,七器也不能隱藏進皮膚;獲准以後,她只是可以像周芷參加婚禮時那樣,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在永貞服外面。

薄知微陪她進入更衣區,先讓乳膠口罩退入項圈,再將七釐米長靴擬態為乳膠襪,細跟緩緩收入靴底,深紅靴筒收薄成緊貼雙腿的長襪形態。

乳膠依舊完整包裹著雙腿,大腿環與腳鐲也原樣扣在外面,只是能夠再套進普通短靴。

淺茶色襯衫直接穿在深紅膠衣外。

寬大的袖口遮住臂環與手鐲,淺灰薄手套又覆住深紅色乳膠十指;深藍長裙從束腰下方一直垂到腳踝,將貞操帶、大腿環與腿部膠衣全部藏進裙擺。

最後,米白圍巾在頸間松松繞過兩圈,恰好遮住高挺項圈。

貞操胸罩與束腰還在襯衫下面,將胸腰托成嚴密而端正的輪廓;貞操帶也還壓在長裙裡面,隨著她彎腰、落座與邁步改變位置。

裙擺被風貼緊時,偶爾還會勾出腿環的弧度,只是不瞭解內情的人很難認出那是甚麼。

十幾分鐘以前,她還是被四組銀鏈收在深紅膠衣里的法學院學生;從更衣區出來時,已經像一個穿著自己的衣服、準備同丈夫過週末的年輕女人。

厚景行在外面等她。看見她出來,他的目光停了一會兒。

「怎麼樣?」馮靜宣問。

「好看。」

「你上次明明說深紅色也好看。」

「怎麼樣都好看。」

「敷衍。」

「今天想去哪裡?」

他問的是她想去哪裡,沒有直接替她決定。

有時她想去書店,把那些只隔著車窗看過的封面一本本摸過去;有時想找一家店坐到下午,親口嘗一嘗自己已經替它想象過無數次的味道。

短假長一些,厚景行就會帶她離開雲夢澤,在別的城市住上幾天。

薄知微還會隨行,只是會退到不會打擾他們說話的距離。

當天吃甚麼、在哪一站下車、看完電影以後要不要再沿湖走一圈,她都可以臨時起意。

最後還要由丈夫點頭,可厚景行很少說不。

她在街邊看見一家店,忽然說想進去,他就牽著她轉彎,再讓薄知微把新位置補進行程。

她想在一棵開得正好的樹下多站一會兒,他也不會催,只陪她站到自己願意離開。

那幾天里,厚家的規則像是忽然不再攔路。

只有學院規定的返校時間,連丈夫也不能隨意取消。

短假結束前,厚景行會提前將她送回學院。

他們從不拖到最後一分鐘——他知道,遲到記錄不會落在自己身上,所有糾正與懲戒最後都會由馮靜宣承擔。

兩個人先去返校物品交接區,馮靜宣會當著丈夫的面將手機關機,放回那只寫著自己姓名與編號的個人封存盒。

盒蓋重新鎖上以前,屏幕里還是他們這幾天拍下的最後一張照片;輕微的咔噠聲過後,它就與下一次見面的日期一起,被留在了學院的櫃子里。

隨後是私服,馮靜宣先在更衣區解下米白圍巾。

柔軟布料剛從頸間滑開,深紅高領與銀白項圈就重新露了出來。

淺灰手套脫下以後,是始終包裹著十指的深紅乳膠;襯衫離開肩背,貞操胸罩、束腰、臂環與手鐲也隨之一件件顯現;深藍長裙最後從腰間落下,銀白貞操帶與大腿環重新完整暴露在燈光下。

薄知微將衣物逐件檢查、折好,裝回入校時的衣物袋,傳送櫃將袋子送往學院保管庫。

剛才還讓她看起來與普通年輕女人沒有兩樣的衣服,轉眼又成了等待下一次離校才能取回的封存物品。

三釐米短靴脫下以後,永貞服退出鞋履兼容狀態。

深紅襪形表面重新向上塑成貼腿長靴,鞋跟從足底一點點伸出,將她的足弓重新托回七釐米的規定角度。

腳鐲始終扣在踝間,從來沒有消失過。

整理完成以後,她又只剩下完整的深紅永貞服。

口罩暫時還收在高領之內,四組限制鏈也因為厚景行還在身邊,沒有立即伸出。

她從更衣區出來時,丈夫正站在原處等她,厚景行看了她一會兒,向她伸出手,「回去吧。」

馮靜宣把手交給他,從返校物品交接區到學生公寓並不遠。

沒有腳鏈,她本可以走得很快,偏偏走得很慢。

厚景行也沒有催。

兩個人沿著已經走過許多次的路一點點向前,薄知微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後面。

進了房間,距離申報的返校時間還剩幾分鐘,有時他們會坐在床邊說話,有時誰也不說,只牽著手看終端右上角的時間一分一分過去。

想講的話其實很多,西伯利亞的雪、學院的新課、下一次可能輪到的短假,可等這幾分鐘真的到了,反而總挑不出哪一句最值得先說。

時間走到整點,配偶隨行權限按日程結束,厚景行還站在她面前,四組細鏈已經從銀環中重新伸出。

最先恢復的是手鐲與貞操帶之間的腕鏈。

鏈頭扣合時,馮靜宣還握著丈夫的手。

銀鏈一點點縮短,將她的雙腕向腰前拉去。

她最初沒有松,厚景行也多握了片刻,直到鏈條即將繃直,才慢慢放開她的手指。

兩只被揉過、牽過,也曾隨意伸向櫥窗與樹枝的手,重新並在銀白貞操帶前方。

隨後,臂環與貞操胸罩之間的細鏈接合,將她的肩膀收回標準位置;大腿環與腳鐲最後閉合,剛剛還能隨意邁開的雙腿再次被限定在固定距離以內。

乳膠口罩沿著高領向上合攏,厚景行看著她重新變回自己剛來時見到的模樣:深紅色膠衣從脖頸封到腳尖,銀鏈把四肢收在端正的位置,只有口罩上方那雙眼睛依舊望著他。

他通常會抬手碰一碰她的臉,「下次我盡量早點來。」

馮靜宣點了點頭。

項圈不允許她把動作做得太大,那一點點回應就顯得格外輕。

厚景行離開時,她會跟到房門以內,她不能跨過門檻,也不能再追出去抱他一次。

腳鐲間的短鏈繃在兩只長靴之間,腕鏈則將雙手留在貞操帶前。

厚景行沿走廊走向電梯,中途總會回一次頭;她就站在門內看著他,直到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合攏。

薄知微關上房門,門鎖落下以後,幾天里臨時打開的生活就結束了。

日程表重新只剩課程、訓練與返寢。

她摘不下丈夫剛才摸過的手鐲,也留不住那些曾經縮回銀環、如今又重新牽住她的鍊子。

下一次要等多久,往往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下個月,也許要等西伯利亞的任務結束以後。

美咲托著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他在的時候,你確實很自由。」

「嗯。」馮靜宣答得毫不猶豫,「很開心。」

周芷問:「如果他一直請不到假呢?」

馮靜宣眼睛里的笑意靜了一下,「那就繼續照原來的日程。」

「所以門確實會開。」周芷看著她,「可鑰匙一直不在你手裡。」

「我知道。」她說,「但他每次拿到鑰匙,都會先問我想去哪裡。」

「那說明你丈夫愛你。」周芷說,「不說明那把鎖有甚麼值得誇的。」

「我也沒有誇鎖呀。」

馮靜宣彎起眼睛。她說得輕快,雙手還被腕鏈牽著,規規矩矩疊在銀白貞操帶前方。

她喜歡丈夫來,也喜歡他帶自己出去。

厚景行的愛能夠一次次越過半個大陸,替她打開門。

可他一直沒能把門從她的生活里拆掉。

桌邊安靜了片刻。

馮靜宣把手牌在桌沿輕輕磕齊,顯然不準備讓這份沈重繼續停留下去。

恰好輪到她出牌,她從牌里抽出一張壞掉的鎬,輕輕推到厚昭月面前,眼睛里的笑意也重新活了過來。

「行了,我的探視安排已經被你們問得夠清楚了。」她一本正經地把牌推了出去,「禮尚往來,該說說你的週末了。」

厚昭月一愣:「我的週末怎麼了?」

「上週六大家約你,你說另有安排。」馮靜宣用指尖點了點那張壞掉的鎬,「你那位還沒成為丈夫的人就在雲夢澤——現在是時候坦白你們兩個上週六又跑到哪裡去了?」

厚昭月的耳尖一下紅了,「靜宣。」

「怎麼了?」馮靜宣眨眨眼,「我們剛才不是一直在討論週末探視嗎?」

她笑得太得意,身體下意識向桌邊傾了一點。

薄知微只在旁邊叫了一聲「夫人」,陰道塞、尿道鎖和後庭塞就同時送來一陣短促提醒。

馮靜宣腰背一軟,腳趾在長靴里蜷緊,趕緊扶住椅背坐正,眼睛還隔著口罩笑個不停。

厚昭月拿她沒有辦法,只能低頭整理手牌,脖頸上的紅意已經一路漫到項圈上方。

厚昭月從手牌里抽出一張修復工具,蓋在那把壞掉的鎬上。

「修好了。」她看著馮靜宣,「現在可以閉嘴了嗎?」

「沈聞川?」周芷忽然問。

厚昭月整理手牌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中午你的終端亮過一次。」周芷說,「名字自己跳到本小姐眼前的。」

「偷看別人消息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只看見名字,又沒看見他說了甚麼。」

「別審嫂嫂了。」厚若涵慢悠悠接上一張礦道牌,「人是我介紹的。」

美咲立刻轉過頭:「你給她介紹的?」

「嗯。」厚若涵看了妹妹一眼,「不過不是我先提的。」

「姐姐。」厚昭月的聲音里已經帶了警告。

「你托我介紹的時候,可沒說這一段也得替你藏著呀。」

厚若涵說得無辜,厚昭月眯起眼睛,顯然正在考慮要不要把下一張壞工具留給她。

「她那天跑來問我,沈家這一輩還有沒有未婚的正常人。」厚若涵說。

「我說的是‘合適的人’。」

「你後來解釋的那個‘合適’,包括常住雲夢澤、年紀不要差太多、不催你畢業、不替你安排日程、聽得懂別人說‘不’……」

厚若涵屈起手指,一條一條替她數。

「我記得是七項。」

「明明只有四項。」厚昭月立即糾正,「不催、不管和聽得懂拒絕,本來就是一回事。」

美咲忍不住問:「你居然還真的列過條件?」

「當然要列條件了。」厚昭月理所當然地反問,「不然讓姐姐閉著眼睛,按照身高替我抓一個嗎?」

「那為甚麼一定是沈家?」美咲問。

厚昭月朝厚若涵揚了揚下巴:「因為現成的例子就坐在這裡。」

眾人立刻一起看向厚若涵。

淺杏色針織衫,深綠色及膝裙,自己挑的短靴,自己開的車,還有剛才臨時起意買下、這時還松松搭在頸間的圍巾。

她上午去了哪裡,下午準備去哪兒,不必向厚家逐項解釋;即使臨時改變主意,也不會有腳鐲在第一個路口把她攔回來,「姐姐嫁到沈家以後,想工作就工作,想開車就開車。」厚昭月說,「就連這條難看的圍巾,也是她剛才看見以後隨手買的。」

周芷點頭:「確實難看。」

「嫂嫂,這不是重點。」厚若涵一臉無奈。

「重點是,我又不是沒看見她這些年怎麼過。」厚昭月接著說,「已經有人走通過這條路了,我問一句還有沒有合適的人,很奇怪嗎?」

周芷看著她:「所以你到底是在挑男朋友,還是在挑以後要過的日子?」

「都挑呀。」厚昭月答得很快,「要是人不合適,沈家能給我再多自由,我也不會嫁過去;可家裡不合適,光喜歡那個人也不夠。若楠姐嫁進許家以後,幾點能拿到手機、甚麼時候能坐下,甚麼時候必須站著、一天能吃幾塊點心,照樣全由薄筠姐姐管著,回一趟外祖家都不能少站一分鐘。她能把那種日子過下去是她的本事,我可不想挑了半天丈夫,最後只是把厚家的日程表換成許家的。」

厚若涵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她知道厚昭月為甚麼把條件列得那麼細。

厚家的女兒從小先記住哪一道門能夠經過,哪一句拒絕會被項圈判定為失禮,又有誰能讓她們身上的鎖具收緊。

至於自己喜歡甚麼,反而排在後面。

厚昭月不肯把後半生也交給運氣,實在算不上挑剔,「所以我把家裡的同輩翻了一遍,最後挑出沈聞川。」厚若涵說,「年紀合適,住在雲夢澤,沒有婚約,也不愛替別人拿主意。」

晏見月問:「然後呢?」

「我把資料發給昭月。她才看了三分鐘,就說可以見。」

「我在看資料。」厚昭月強調。

「嗯。」厚若涵點點頭,「先把照片放大,再看資料。」

「姐姐!」

桌邊頓時笑成一片。厚昭月耳尖發紅,手上可沒停,抽出一張塌方牌堵住厚若涵剛鋪好的礦道。

「第一次見面確實是她安排的。」厚昭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所以這張給她。」

「我只負責把你們約到一張桌上。」厚若涵看著被堵死的礦道,「飯吃到一半,主動問沈聞川週末有沒有空的人可不是我。」

「人家只是順著話題問了一句。」

「還順手把自己的離校時段發給了他?」

「省得他挑中人家出不來的日子,白白浪費一次邀請。」

「考慮得真周到。」

「這叫提高效率。」厚昭月把塌方牌往前推正。

「後來是誰約誰?」美咲追問。

「第二次他約,第三次我約,第四次又是他。」厚昭月說完才發現自己交代得過於完整,「沒有第五次,不准再問。」

「你記得這麼清楚?」

「學院每次離校都有記錄。」厚昭月說,「本小姐想忘,系統也不肯配合。」

第二次見面時,沈聞川依舊開車來接她,只是厚昭月走出校門以後,很快發現停在路邊的車已經換了。

上次那輛雙門車,成了一輛副駕駛寬敞得多的轎車。

她隔著口罩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又繞到另一邊看了看車牌,才轉頭問:「你換車了?」

沈聞川替她拉開車門,「上次你的膝蓋一直碰中控台。」

「換車就為了這個?」

「第三次碰到的時候,你瞪了它一眼。」

「人家那是在看內飾。」

「所以換了一輛內飾不會惹你生氣的。」厚昭月繞著車審視半圈,勉強給出一句「觀察合格」,坐進去時,口罩上方那雙眼睛早已彎了起來。

越過離校識別線以後,淑女學院的學生守則就暫時失去了作用,沒有兩人成行,也沒有返寢隊伍。

可學院不再管她,並不等於她真的獲得了自由,因為厚家的規矩還完整穿在她身上,淺色羊絨大衣與長裙只能罩在深紅永貞服外面,遮住貞操胸罩、束腰、貞操帶和大腿環。

她可以自己拉開車門,可她沒法像普通女孩那樣隨意彎腰坐進去。

束腰先收住腹部,貞操帶、陰道塞、尿道鎖和後庭塞又迫使她放慢動作。

沈聞川下意識伸出手,「需要幫忙嗎?」

「扶住車門就好。」厚昭月一邊調整裙擺,一邊提醒,「別碰束腰。」

沈聞川沒有問碰了以後會怎樣,只替她穩穩扶住車門,等她將兩條長靴都收進車內才輕輕關上。

兩個人先去看了一場電影。

燈光暗下去以後,厚昭月很自然地想往沈聞川肩上靠,身體才偏過去一點,臂環與束腰就同時收緊,將她的肩膀帶回原位,項圈也沿頸側施加了一點不輕不重的力量,提醒她把頭擺正。

她安靜了幾秒,又像是不服氣似的試了一次,永貞服也很有耐心地把剛才的過程重復了一遍。

沈聞川沒有伸手強行把她攬過去,只是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挪了挪,直到兩人的肩膀能夠在允許範圍內輕輕碰到一起。

厚昭月側過眼看他,甚麼也沒說,只把搭在扶手上的手往他那邊移了一點。

電影演到一半,厚昭月忍不住壓低聲音:「男主角肯定在騙人。」

話音剛落,項圈就收緊一線,陰道塞、尿道鎖和後庭塞也跟著短震了一下,剛才還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頓時變成一聲被口罩壓住的輕喘。

沈聞川立即轉過臉:「怎麼了?」

「永貞服嫌我看電影的時候說話。」

厚昭月緩過那陣提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沈聞川果然不再問,只把手放在兩張座椅之間。

過了一會兒,厚昭月才裝作若無其事地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晚餐安排在鏡湖邊一家餐廳,那也是厚家外出日程中提前登記好的地點。

兩人入座以後,永貞服確認進入用餐時段,乳膠口罩才沿著乳膠高領向兩側退開,口塞也隨之解除。

沈聞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厚昭月開始還能假裝沒發現,過了幾秒終於忍不住問:「看甚麼?」

「第一次完整看見你的臉。」

「上次吃飯也解除過。」

「若涵姐坐在旁邊,我沒敢看太久。」

「今天她不在。」厚昭月故意抬起臉,做出一副十分大方的樣子,「想看就看,過時不候。」

沈聞川果真沒有移開目光,結果不到五秒,先撐不住的人反而低頭翻起了菜單:「差不多行了。」

她點了一份不太好切的魚排。

乳膠手套讓刀叉變得很滑,她同那塊魚肉較勁半天,沈聞川也沒有直接說要幫忙,只是把自己的盤子推過去,示意她交換。

厚昭月看了看兩份一模一樣的魚排:「你是突然覺得我這份比較好吃的對吧?」

「嗯。」

厚昭月知道他是在替自己留面子,就把盤子換了過去,心安理得地吃起對方已經切好的那一份。

沈聞川低頭替「自己」切魚,她嘗過一塊以後還要挑剔:「太大了。」

他就把下一塊切小一些,又問:「這次呢?」

「勉強加回一分。」

離開餐廳時,鏡湖邊起了風。

沈聞川從車里拿出一條圍巾,站到厚昭月面前替她圍上,又擔心給她勒得太緊,特意留出一點寬松的餘量。

柔軟布料繞過頸間,將銀白項圈遮去了大半,也把深紅色高領藏進圍巾下面。

厚昭月低頭看了看,遠遠望去,自己似乎終於有了一點普通女孩約會時的樣子。

兩個人沿湖慢慢散步,沈聞川牽住她的手,拇指隔著深紅乳膠輕輕擦過手背。

厚昭月心情不錯,腳下也不自覺快了幾步,大腿環與腳鐲很快同時收緊,將她邁開的雙腿限制回規定距離。

她的腳步突然頓住,沈聞川也跟著停下。

等她重新站穩,他才按照她能夠邁開的步幅繼續向前。

走出一段,厚昭月故意問:「現在是不是覺得人家很麻煩?」

「是它們不讓你走快,又不是你走不動。」沈聞川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下的腳鐲,「麻煩的是它們。」

厚昭月安靜了幾秒,才若無其事地將臉轉向湖面:「回答合格。」她說著,手指悄悄在他掌心收緊了一點。

返校時,車停在校門外的下客區。

臨下車前,厚昭月忽然回過身,隔著深紅乳膠口罩在沈聞川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她的嘴唇還被封在面罩後面,他能夠觸到的只有一層柔韌而微涼的膠衣。

那個吻稍微長了一點,乳環和陰蒂環就同時收緊,陰道塞、尿道鎖、後庭塞緊接著送來警告,大腿環也將她想要繼續靠近的雙腿拉回原位。

她還沒有越過返校識別線,所以這次懲戒來自厚家,與淑女學院無關。

厚昭月腰背一顫,狼狽地坐回座位。

沈聞川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終也沒有亂碰,只等她自己緩過來,才問:「剛才的吻和後面這些,是同一件事嗎?」

厚昭月耳尖通紅:「前面是我,後面是厚家的意見。」

沈聞川聽完以後笑了一下:「厚家好像不太贊成我。」

「它甚麼時候贊成過我?」

她下車以後朝學院走去,進入學院以後,厚昭月就不能再隨意停留,必須按照返校流程直接前往物品交接區,將手機關機後放回個人封存盒,脫下圍巾、大衣與長裙,連同其他私人物品一起交給學院保管。

沈聞川替她圍上的那條圍巾也被折好收進衣物袋,只能等下一次獲准離校時再取出來。

「甜得有點過分了。」美咲聽完整段經過,給出了十分誠懇的評價。

「是你們非要問的。」厚昭月說,「問完又嫌甜,真難伺候。」

厚若涵托著下巴,笑眯眯地補上一句:「所以湖邊照片里的圍巾是他的呀?」

周芷等厚若涵說完,才看著厚昭月問:「你也別把沈家當成離開厚家的另一條路。喜歡人是喜歡人,自由是自由,別為了出去,最後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我分得清。」厚昭月這一次沒有躲,也沒有用玩笑含糊過去,「最初去找姐姐,確實是因為沈家;後來繼續見他,是因為他是沈聞川。這個順序也許不夠浪漫,但我沒必要為了顯得純情就刪掉前面那一件。」

她低頭碰了碰腕上的銀白手鐲,語氣也慢了一點:「他現在沒有任何權限,既不能替我停下晚間程序,也不能在永貞服提醒的時候做甚麼。可正因為他甚麼都做不了,我才能看清他會不會嫌麻煩,會不會急著逞能,還是願意站在那裡陪我等。」

「你是在給未來的管理者打分?」周芷問。

「我是在挑一個不會把自己當成管理者的丈夫。」厚昭月抬起眼,神情認真了一瞬,隨後又帶回了平日那點狡黠,「能打開項圈,不代表甚麼時候打開都該由他說了算。人家現在決定不了它幾點松開,至少還來得及決定,以後誰有資格碰它。」

厚家的規矩沒有留給女兒多少選擇,於是厚昭月把還能選擇的這一件看得格外仔細。

她去找厚若涵介紹沈家的年輕人時,從未天真地指望某個男人把自己從厚家救出去。

她很清楚,如果婚姻注定會把鑰匙交到另一個人手中,那麼至少不能親手選中一個拿到鑰匙以後,就迫不及待把鎖越收越緊的人。

這算不上徹底的自由,但已經是她現在能做到的自救。

周芷看了她片刻,終於點頭:「這還差不多。」

桌上的礦道已經繞過第二處落石。

厚若涵剛要出牌,放在杯邊的終端忽然震了一下。

她隨手點開,看清通知內容以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千澤大學的通知。」

「要放假了?」晏見月問。

「不是。」

厚若涵把終端轉過來。

屏幕上的通知只有短短幾行:千澤大學副校長、楚文化教育基金會主席裴靜瀾,因涉嫌嚴重違法,已被警方帶走調查。

其校內職務暫停,相關工作暫由校務委員會接管。

美咲先反應過來:「所以我們上午看見的那六輛警車,是去抓她的?」

「應該是。」厚昭月說,「我經過教師事務中心的時候,看見有人被帶上車。離得太遠,沒認出來。」

「六輛車。」周芷把一張斷路牌扣到桌上,「排場倒是不小。」

「她今天原本還有一場公開會談。」晏見月繼續說,「早上九點臨時取消,學校只說身體原因。現在看來,通知發出來以前,人已經被帶走了。」

厚昭月忽然抬頭:「馮老師上午也在那一帶吧?」

「她去的是舊檔案館。」馮靜宣說。

「薄如煙全程陪同。她們九點四十分就離開了舊館,和基金會沒有接觸。」

「那就好。」厚昭月松了口氣。

周芷看了她一眼:「你擔心她被當成基金會的人一起請走?」

「不是。只是馮老師難得回一次千澤大學,第一次就碰見六輛警車,也太不巧了……」

厚昭月說完,又覺得「不巧」兩個字還遠遠不夠。

「有紀念意義?」厚若涵替她補上。

「姐姐!」

厚若涵笑著避開她伸來的手,把一張落石牌塞進隧道中段。

原本已經快要連通的路線頓時斷了一截,美咲盯著那張牌看了半天,「若涵姐,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當然是好人呀。」

「說這句話的人通常都不是。」

厚若涵笑而不答。

馮靜宣將一張修復工具推到桌面中央,這才接著說:「這可是姑祖母四十多年來屈指可數的外出。她嫁進厚家以後,離開厚家的次數加起來還不到二十次。千澤大學之前就邀請她以訪問教師身份返校,這次周芷的交換安排獲批,她的返校安排才一起定下來。」

美咲眨了眨眼:「不到二十次?」

「嗯。」

「那她以前那些學生,後來都沒見過她?」

「有人獲准到厚家拜訪。」馮靜宣說,「但她不會出去見人。」

四十多年裡外出不足二十次,對於淑女學院的學生來說,這個數字也足夠離譜。

她們的離校申請雖然麻煩,至少還是日常制度的一部分。

馮素蘭的生活早已被完整地收進厚家的院牆里:丈夫在世時如此,丈夫離世以後也沒有改變。

「她為甚麼願意一直留下?」美咲問。

「明德先生去世以後,厚家曾經允許她回雲夢澤馮家生活。」馮靜宣說,「她沒有走。」

周芷抬了抬眼,「馮老師說,他保她的國,她守他的家,這很公平。她留下是自己的選擇,這裡面也包括留下以後繼續遵守厚家的規矩。」

美咲有些好奇:「馮老師年輕時也像現在這樣嗎?」

「完全不像。」

馮靜宣忍不住笑了。

周芷倒是來了精神。

馮素蘭自己說過,她二十多歲時脾氣比周芷還衝。

可那些話從如今那位說話溫和、儀態端莊的馮太太嘴裡講出來,總像隔著一層不真實的霧。

「我奶奶說,姑祖母年輕時走路很快,進門時經常一隻手夾著書,另一隻手還在翻稿子。博士畢業那年,家裡有人勸她,學位已經夠高了,接下來該收收心,別讓男人覺得難相處。」

「然後呢?」

晏見月問。

「她把筷子放下,問那個人看過她幾篇論文。對方一篇也答不上來。她就說:‘我的文章一個字都沒讀,倒先替我把後半輩子排好了。您這麼會安排,不如先替自己找點正經事。’」

周芷一下笑出聲:「這才像馮老師。」

「雲夢澤馮家原本就是書香門第,長輩中做過教授、館員和研究員的人不少。馮素蘭從小讀書快,記性也好,二十幾歲就拿了博士。可她身上那股鋒芒,並不是家裡教出來的。家中長輩最常勸她的,偏偏是少說一句,別把能得罪的人一次得罪乾淨。她一次也沒聽。」

「博士答辯時,有位評審說她對一份出土文書的判斷太絕對,要她把結論改得委婉一些。」馮靜宣說,「她沒改,反而把那位評審十年前發表的文章翻出來,問他為甚麼同樣的證據、同樣的判斷,由資深教授寫就叫見解鮮明,由年輕女人寫就叫鋒芒太露。」

「還有一次,她隨學校考察隊去湖區核一方明代水利碑。隊裡原打算等第二天手續齊全再清理,馮素蘭看過舊堤上的水痕,又聽說上游放水、夜裡有雨,馬上把人分去借梯子、架燈、拍照和拓印,自己捲起褲腳在泥水里守到天亮。」

「第二天河水漫過舊堤,碑的下半截重新沒進渾水,旁邊土牆也塌了。地方來人埋怨她擅自動現場,她把編號、照片和已經烘乾的拓片一件件攤開,只回了一句:手續肯等到明天,水不肯。」

「她當時就是這樣。」馮靜宣說,「聰明,漂亮,也知道自己聰明漂亮。別人敬她一分,她不一定還一分;別人輕視她一分,她一定當場還十分。」

「聽起來很痛快。」周芷評價。

「旁觀當然痛快。」

厚若涵說,「做她的學生可就不一定了呀。」

「她也確實做過過分的事。」馮靜宣沒有替馮素蘭遮掩,「有人在討論時質疑她的結論,她當場讓對方出去。後來她承認,那不是維護課堂秩序,只是年輕時分不清質疑和冒犯。」

「至少還肯承認。」美咲說。

「那已經是很多年後的事了。」

馮靜宣說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

臂環內側伸出的細鏈隨著動作輕輕繃緊,把她的上臂向身體兩側收回,她沒有和鏈條較勁,只將手肘重新壓到規定位置,再把一張地圖牌推給晏見月。

美咲又看了看馮靜宣身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短鏈:「那她後來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因為她嫁進厚家以後,過了四十多年幾乎沒有空白的日子。最開始,馮素蘭並不覺得自己需要學甚麼。她會讀書,會教課,也懂得所有公開場合的禮節。她最無法接受的一點,是厚家的規矩不會等她理解、贊成,再由她決定是否遵守。博士、教授、馮家女兒,這些身份進入厚家以後,都排在‘厚家夫人’之後。」

「成婚那天封合的乳白色永貞服,從那以後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體。七器也不只負責限制動作。項圈、貞操胸罩、貞操帶、臂環、手鐲、大腿環和腳鐲各自帶有鎖止與糾正模塊,再由Lady OS統一聯動。項圈管住視線和聲音,胸腰鎖具維持身體姿態,四肢銀環限定抬手、跪坐與步幅;十二釐米高跟長靴則讓她的重心一直處在系統能夠控制的位置。」

「陰道塞、尿道鎖和後庭塞讓她在永貞服裡面也無處可躲。它們從成婚當夜起就被永久置入,與貼身感應環、體內核心一起,持續採集呼吸、心率、深層肌肉的緊張變化,以及腔內每一次細微的收縮與抗拒。她可以讓神情保持平靜,身體內部的抗拒還是藏不住——任何突然的繃緊、試圖夾緊或後撤,都會被三個裝置實時上報。」

「負責她的第一任貼身薄氏女僕,也不是偶爾來教幾次禮儀。她持有Lady OS的副管理權限,從清晨喚醒到夜間項圈、手鐲與腳鐲重新接入床側銀鏈,始終掌管馮素蘭一天中的每一項安排。晨儀、規訓、持家、侍餐、學習、候夫、晚儀,一項接著一項。幾段所謂的自由活動,也只是暫時沒有指定任務;貼身女僕還在三步以內,能夠去哪裡、見誰、說甚麼,都有明確界限。」

「厚家規矩最嚴厲的地方,是任何一項要求都不會因為她拒絕而消失。動作不合格,就從頭重做;當日沒有完成,就佔用原本的休息;白天留下的訓誡,晚儀時逐項結清。無論前一晚訓到多遲,第二天的喚醒都不會因此推後。她越想用爭辯或拖延奪回時間,能夠留給自己的時間就越少。」

「她一開始當然會反抗。」馮靜宣說,「而且她的反抗不只在回話時。她認為自己不需要練跪禮,不該因為丈夫不在就跪著觀摩別人侍餐,也不接受一個比她年輕的薄氏女僕決定她甚麼時候讀書、甚麼時候休息。」

「有時貼身女僕才說半句,她就已經指出三處不合理。對方從不阻止她說,也不與她爭論。只會等她把理由全部講完,再告訴她:意見已經記錄,今日禮序不變。」

「隨後,項圈重新固定她的視線,臂環與手鐲把雙手帶回規定位置,大腿環、腳鐲與十二釐米高跟長靴讓她從剛才中斷的地方重新開始。與此同時,陰道塞、尿道鎖和後庭塞進入糾正程序——陰道塞先以短促而密集的電擊脈衝刺激腔壁,迫使她的腰腹瞬間繃緊;尿道鎖隨即釋放低頻持續電流,沿著敏感通道向上傳導,讓她連細微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而破碎;後庭塞則在最後鎖定,以更深、更持久的震動與電擊交替,把她固定在不能俯身躲避、也不能自行退開的姿勢里。陰道塞、尿道鎖和後庭塞同時繼續運行,直到Lady OS確認她的動作、呼吸和等待次序全部恢復合格。」

「她就算還是認為規矩沒有道理,也不能靠這個免除一項跪禮、一次侍奉或一分鐘訓練。Lady OS記錄的也不只是動作。她故意加快的語速、提前半步的轉身、還沒獲准就伸向書冊的手,以及每次糾正開始時無法完全掩飾的身體反應,都會進入當天的記錄。貼身女僕不需要靠一次懲罰把她徹底壓服,只要確保每一次越序都有結果,每一項結果都確實執行。一次糾正沒有使她記住,就重復;同樣的錯誤再次出現,就把糾正編入每日訓程。厚家從不急著在某一個晚上戰勝她,因為第二天、下一年,甚至下一個十年,她依然身處同一套制度之中。」

「最初幾年,項圈每天都要提醒她停下,手鐲不斷把她的雙手收回,腳鐲也經常在她搶先邁步時鎖住。她越想趕在鎖具動作以前奪回節奏,Lady OS越會判定她還在自行決定何時服從。厚家要她學會的,遠不只表面的順從。執行規矩不能成為一場由她決定何時開始、何時結束的表演。後來,她慢慢明白,在厚家,爭贏道理也取消不了一項規矩。她開始等項圈放鬆以後再開口,等貼身女僕示意以後再起身,把自己的文章留到所有日程完成以後再看。婚後還保留教職時,每一次外出都要事先獲批;辭去教職以後,她的生活更徹底地收進厚家。四十多年里,她離開厚家的次數加起來不足二十次。再往後,許多提醒已經不需要了。項圈還沒收緊,她已經停住話;腕鏈還沒有牽動,她就先將雙手交疊在小腹;丈夫或長輩走近以前,她已經退到自己應該站立的位置。最初,是永貞服從身體內外迫使她回到《厚訓》划定的位置。後來,她開始趕在永貞服以前,把目光、雙手、膝蓋和呼吸全都放好。」

「《厚訓》本身只寫夫人應當成為甚麼樣,怎樣把那些字變成習慣,是歷任薄氏教習負責的事。」馮靜宣繼續說,「《項圈篇》管言語,要求等人說完、被問以後再答,聲音柔和,不用正確去壓人;《手鐲篇》要求不張揚才藝,雙手首先用於奉客與服侍,不能一急就指人、奪物或搶著翻出證據;《臂環篇》則要求動作柔謙、不凌人,連轉身、遞物和面對爭論時向前傾身的幅度都有標準。」

「這些訓旨最終都要落到身體上。項圈與口罩管住她何時能說,臂環和手鐲管住她如何抬手,貞操胸罩與束腰使她在受訓時還必須保持端正,大腿環與腳鐲則讓她不能靠換腿、退步或突然起身逃開一項尚未完成的禮序。」

「她也被要求把自己的判斷改寫成不給人難堪的說法。不能說‘如今的人都不肯讀原典’,而要說‘我以為,原典細讀還有被重視的必要’;不能把自己的經驗直接壓成結論,只能先作為一種看法,留給客人核對。Lady OS會逐句分析音量、語速與譏刺傾向,直到同一層意思能從她口中溫和、謙遜地說出來。」

「如果在明確提醒以後還用言語刺人,系統就會執行更嚴厲的伏罪位:大腿環與腳鐲收攏雙膝,手鐲將雙臂牽到身後,項圈與束腰固定上身。正式懲戒結束以後,她還要報錯、謝罰,再把原話改成符合《項圈篇》的說法。當時有客人在場的話,客人不會為此退席。她受訓完還得回到茶席,添茶,聽別人把話說完。」

「後來她就不頂嘴了?」厚昭月問。

「她沒有在某一天突然不再頂嘴。」馮靜宣說,「只是慢慢學會了甚麼時候不能搶話,甚麼場合要先請示。以前別人還沒說完,她已經準備好三句反駁;後來項圈一收緊,她就知道應該停下。再後來,即使項圈沒有動,她也會自己等。」

「在厚家的宴席上,她不再隔著桌子糾正長輩。她會穿著乳白永貞服坐在丈夫身側,十二釐米長靴並得嚴絲合縫,乳膠手套交疊在小腹,直到有人詢問,才以溫和謙遜的語氣作答。參加正式活動時,她還可以談歷史、談自己的研究,只是不能隨意起身,不能打斷別人,也不能因為爭論激烈就忘記儀態。腕鏈將她的手留在腰前,踝間短鏈規定每一步的長度;當時負責她的薄氏女僕站在幾步以外,偶爾只需把指尖放到她肩後,她就會立即收住那點快要冒出來的銳氣。她說得太快時,乳白口罩就會重新閉合;她為了反駁而向前傾身時,七器會同時把她帶回原位。她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重新並好雙腿,挺直腰背,等面罩再次准許她開口。最初,每一次糾正都會讓她耳尖發紅。後來,她連羞恥都學會藏進端莊的神情里。」

「姑祖母后來無論跪禮、奉茶,還是丈夫在世時的日常服侍,都做得很好。」馮靜宣輕聲說,「家裡的教習說,她是厚家幾十年來最無可挑剔的夫人之一。她很少需要提醒,也從不會因為年輕晚輩在場就敷衍規矩。」

「這些細節不是奶奶在厚家親眼看見的。」馮靜宣說,「奶奶是姑祖母的嫂嫂,進不了厚家的內訓區。很多年以後,是姑祖母自己告訴她的。她說,厚家沒有在哪一天突然改變她。只是同一套規矩,從清晨到夜裡,一天一天從不落空。她先學會了不反抗,後來學會了不必提醒,再後來,其中一部分也成了她要求自己的標準。至於一句話應當怎樣說,不過是這套規訓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周芷想起上午見到的馮素蘭。

乳白色永貞服貼著她成熟豐潤的身體,淡紫藤紋從高挺胸線一路收進束腰與貞操帶。

她說話溫和,笑意內斂;雙手受腕鏈牽引,一直安靜放在小腹。

蘇琬輓住她時,她明明耳尖發紅,也只是保持步幅,順從地繼續往前。

四十多年的規訓帶給她的遠不只耐心。

那些規則早已進入身體。

她知道甚麼時候該跪,甚麼時候該低頭,丈夫伸手時自己應該站在哪裡;也知道銀鏈快要收緊以前,雙手應該怎樣交疊,膝蓋應該怎樣併攏。

年輕時最不能容忍別人安排她的人,現在已經能在每一項安排落下以前,先把自己放進正確的位置。

「那‘偶有跳脫’呢?」周芷忽然問。

「和年輕時的事無關。」馮靜宣說,「她現在也偶爾會有。」

「她現在還能怎麼跳脫?」美咲問。

馮靜宣想了想,「四年前的夏天,姑祖母難得在厚家辦了一次生日聚會。她的陽曆生日是七月七日,正好落在厚家每年七月至九月的軍訓期。夫人和小姐一個都不能缺席,就算過生日也不能例外。所以婚後,姑祖母的生日聚會都改按農歷六月初一過。即使是按照陰曆算,生日也總是落在軍訓期間,所以只要趕在公曆六月的年份,她就會邀請千澤大學的老同事和老學生來厚家聚一聚。趕得巧,三年能有一次;趕得不巧,八年才輪得到。那一年正好合適,千澤大學歷史學院照例以祝壽、補做口述訪談的名義提交了團體探訪申請,厚家批了兩天。最後進來的有十五個人,會面安排在厚家指定的會客室。」

「十五個人?」周芷問,「厚家平時連她出一次門都要反復審核,這次倒肯放這麼多舊人進來。」

「申請名單上原本有二十七個名字,最後批了十五個。」馮靜宣說,「大部分確實是來給姑祖母祝壽的。有人從前受過她照顧,也有人只是想再見一次老師。不過,其中有兩個人不太一樣。」

「那兩個人是一起的?」晏見月問。

「嗯,是一對師生。一位是已經退休的女教授,另一位是那位女教授當年帶出的博士生。」

周芷想了一下:「那個博士,不會就是當年被馮老師趕出課堂的學生吧?」

「沒錯。」馮靜宣說,「當時他還只是本科生,從課堂出去以後,他沒有換專業,畢業後反而考到那位教授門下,一直讀完博士。後來自己也成了教授。姑祖母當年確實做得過分。」馮靜宣沒有替她遮掩,「那位教授又本來就同她不合,這件事自然越記越牢。」

「她們原來就有仇?」周芷問。

「說是仇也太重了。」馮靜宣想了想,「她們幾乎同時進千澤大學歷史學院,研究領域又挨得近。姑祖母以材料扎實、判斷鋒利出名,那位教授擅長古代史和古代文學。兩個人都在三十歲以前寫出了成名作,後來從碑文年代、地方誌源流,一路爭到項目由誰主持。哪怕沒有那個學生,她們大概也不會成為朋友。」

「那也只是學術對頭。」周芷說,「你剛才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只有這些。」

馮靜宣看了她一眼,似乎早就知道這層瞞不過去,「那位教授年輕時,還追求過明德先生。」

美咲立刻坐直:「馮老師的丈夫?」

「嗯。」馮靜宣說,「新蘇聯戰爭爆發以前,明德先生是駐紮在雲夢澤地區部隊的一名年輕將軍。他所屬部隊的主要任務,是偵察並打擊由新蘇聯資助、在雲夢澤活動的‘紫色分子’武裝組織。」

周芷問:「所以一位駐軍將軍為甚麼會經常跑歷史學院?」

「駐軍與學校一直有來往,既借調地方檔案,也參加學院的講座和校內活動。」馮靜宣說,「明德先生經常來千澤大學做客,兩個人都是在那時候認識他的。」

「那位教授先認識他?」周芷問。

「比姑祖母早。」馮靜宣點頭,「她年輕時也是千澤大學很有名的美人,對明德先生的心意並沒有藏著。學院新年舞會時,她還特意給他留過位置。」

「這已經不算暗示了吧?」美咲說。

「她本來也沒想過要刻意隱瞞。學院裡很多人都知道她喜歡明德先生,也有人覺得兩個人遲早會在一起。」

「厚明德怎麼想?」周芷問。

「他一直待她很客氣。」馮靜宣說,「也僅僅是客氣。」

周芷揚了揚眉:「然後馮老師出現了?」

「後來有一次講座結束,明德先生在校內咖啡館碰翻了姑祖母的咖啡。兩個人為了賠咖啡的事第一次坐下來認真交談。從那以後,他每次到千澤大學,學院安排的活動照常參加,總會另外找時間去見姑祖母。不到一年,關係就公開了。」

「就一杯咖啡?」厚昭月問。

「當然不只是一杯咖啡。」馮靜宣笑了笑,「只是最初恰好從那裡開始。」

周芷已經聽明白了:「她先認識他,又一直喜歡他,最後嫁給他的偏偏是馮老師。所以她把這件事也算成了兩個人之間的勝負?」

「她一直是這麼理解的。」

「馮老師呢?」

馮靜宣停了一下,眼裡浮起一點很淡的無奈:「姑祖母從沒覺得自己同她爭過,也從來沒有把她當作情敵。」

美咲壓低聲音:「這好像比正面贏了她還傷人。」

「大概是。」馮靜宣說,「從來沒被放進那場競爭里,反而更難釋懷。」

「四十多年過去,兩邊見面時早已能客客氣氣地寒暄。」馮靜宣說,「可當年被趕出課堂的本科生後來在她門下讀完了博士。那樁學術舊賬、師生舊怨和沒有得到回應的感情,也就被這對師生一起帶進了壽宴。」

周芷問:「所以她特意帶著自己的學生來,一半替學生討那口舊氣,一半想看當年的情敵如今被厚家管成了甚麼樣?」

馮靜宣沒有替她找體面的說法:「至少不只是來祝壽。」

那天,馮素蘭穿著日常的乳白色永貞服。

紫色藤紋從項圈下沿貞操胸罩與束腰向下延伸,最後沒入貞操帶兩側;銀白臂環箍住上臂,手鐲鎖在腕骨,十釐米長靴外的腳鐲與大腿環共同規定她在席間的步幅和跪坐角度。

薄如煙立在她身後三步,負責這次會客期間的全部禮序與規訓。

那位退休女教授坐在靠近上首的位置。

她已經很老了。

銀灰色頭髮在腦後梳得一絲不亂,手邊放著一根烏木手杖,露在袖口外的手背布滿斑痕與凸起的青筋。

她的眼皮已經鬆弛,背也不像年輕時那樣挺直,只有眉骨、鼻梁與下頜還保留著清秀精緻的輪廓,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年輕時必定也是一位十分出眾的美人。

馮素蘭與她相差不過兩歲,可厚家的長期藥物維護、永貞服的身體管理與數十年近乎苛刻的生活規訓,將衰老壓縮成了眼角極淡的幾道細紋。

她的面容、身段甚至跪下時腰背展開的弧度,都與厚明德當年在咖啡館見到她時相差不大。

那位女教授第一次仔細看清她時,目光在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又順著高挺項圈、束腰與貞操帶緩緩落下。

她原本是來看馮素蘭如何被厚家磨去鋒芒的,親眼見到以後,她才發現歲月先磨損的似乎是自己,那點早已沈寂多年的醋意,也因此重新浮了上來。

名義上,那是替馮素蘭祝壽的聚會。

客人們入席以後,先跪到茶席旁奉茶的人還是馮素蘭。

她依次接過十五隻茶杯,雙手奉到每一位舊同事和學生面前。

乳膠長手套托住杯底,腕鏈限制著抬舉的高度;每遞完一杯,她都要收手、低頭、移到下一席,再重新跪好。

幾名白髮學生第一次看見老師這樣服侍自己,接杯時明顯遲疑。

有人起身想說由自己來,馮素蘭只是語氣平和地請他們坐好,繼續完成厚訓要求的待客禮。

那位退休女教授始終看著,沒有勸阻,當年被請出課堂的本科生如今也已白髮斑駁。

起初他還有些拘謹,幾杯茶以後,神情就逐漸放鬆下來。

席間談到的,正是馮素蘭年輕時冒雨搶救過的那方明代水利碑。

近年碑文重新完成數字整理,那名學生帶來了自己的考釋,從字形、舊例一路講到地方沿革,認定碑文使用的第二紀年比實際早了二十七年。

他的博士導師接過話,又以自己多年前的一篇文章替他補了兩條證據。

馮素蘭從第一句話就知道錯了,但她沒有打斷,只是跪坐在茶席一側,依次替客人續水、換盞。

那名學生講到得意處,幾次用「這也糾正了過去一些過於武斷的判斷」影射她,她的項圈始終沒有收緊,手鐲也沒有響。

永貞服里的日常程序還在運轉。

她倒到第九杯茶時,呼吸停了半拍,很快又恢復平穩。

Lady OS甚至沒有向她發出提醒。

四十餘年里,《手鐲篇》所說的不張揚才藝、《項圈篇》所要求的言辭柔和,早已從銀環上的訓文變成了她開口以前自行停下的那一步。

那名學生足足講了十二分鐘,終於合上資料,像是才想起壽宴的主人就在身邊。

「馮老師,您怎麼看?」

直到這時,馮素蘭才放下茶壺。

她的語氣很溫和:「我記得這塊碑使用的第二紀年,是二十七年後才啓用的。當然,也可能是我記錯了。可以先把碑陰拓片調出來核對。」

一名舊學生立即調出拓片。放大後的紀年清清楚楚,旁邊還附著同年地方誌的互證。

剛才侃侃而談的人不說話了。

那位退休女教授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浮起來。

她端詳著還跪坐在茶席旁的馮素蘭,慢慢開口:「素蘭,你真的變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學生,唇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當年在你的課堂上,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你就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請出去。現在呢?他坐著,你跪著。他不開口問,你明知道他說錯了,也得先替他續好茶,安安靜靜等著。」,枯瘦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點了兩下,「厚家把你調教得真好。這麼多年,一點都沒白費。」

會客室里原本還有幾聲應酬式的輕笑,到這裡已經停了,但她顯然沒有收住的意思:「你別誤會,我很清楚厚家的規矩。換成我嫁給明德,這些東西一樣少不了。」,她的目光從馮素蘭的高挺項圈緩緩向下,沿著紫色藤紋越過貞操胸罩、束腰與貞操帶,最後落到長靴外的銀白腳鐲上,項圈托著下頜,束腰把呼吸收得輕而均勻。

那雙從前會拍著講桌趕人的手,如今包在乳膠手套里,安靜疊在貞操帶前。

十釐米高跟長靴並著腳鐲,將她跪坐時的腿線收得嚴絲合縫。

「我只是沒想到,厚家的規矩會這麼適合你。」女教授笑了一下,「你年輕時誰也不肯讓,學院裡勸了多少次都沒有用。厚家給你戴上一副項圈,倒是甚麼都教會了。甚麼時候跪下,甚麼時候閉嘴,甚麼時候才輪到你開口,一樣都不用別人提醒。」,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學生,「當年那個拍著講桌趕人的馮教授,如今跪在被自己趕出去的學生面前,連雙手該放在哪裡都學得這麼規矩。早知道你這麼適合受人管束,學院裡那些人何必同你費那麼多口舌。」

她的視線停在銀白貞操帶上:「外面已經教得這麼聽話了,裡面呢?」,她故意停了一下:「陰道塞、尿道鎖、後庭塞,還有子宮球——也和你一樣,厚家一聲令下,就甚麼都不敢違抗?」,席間徹底沒有了笑聲,「我還以為明德喜歡的就是你那股誰也壓不住的性子,結婚以後多少會捨不得動。」她慢慢打量著馮素蘭,「現在看來,他比我看得准。你這樣的脾氣,確實該交給厚家慢慢調教。該鎖的一處沒少,該塞進去的,也一樣沒少。四十多年下來,當初那個誰都管不住的馮教授,終於被管教得比誰都懂規矩了。」

她稍微向後靠去,袖口露出布滿斑痕的手腕,「我沒嫁成,確實難過過。可今天看見你,我反倒覺得自己運氣不錯。我是老了,這副身體至少還是我自己的。坐著還是站著,甚麼時候說話,都由我決定。」,她重新看向馮素蘭,笑意里沒有半點溫度,「你呢?臉還像當年,身段也被厚家照料得漂漂亮亮。可你甚麼時候站,甚麼時候跪,甚麼時候開口,身體里鎖著甚麼,哪一樣由得了你?厚家替你留住了當年的臉,也把當年那個馮教授管得一點都不剩。所以,素蘭,你說說看。我們兩個,到底誰更值得羨慕?」

馮素蘭沒有立即回答,她等對方把話全部說完,也沒有因為周圍人的神情而替自己辯解。

倒是那名當年被趕出課堂、後來又讀了對方博士的學生看著她跪在茶席旁的模樣,像是終於等到了遲來多年的勝負,主動問了一句:「馮老師,您也這樣覺得嗎?」

馮素蘭這才抬起眼睛,「這些年在夫家的要求下,我確實改掉了許多不合適的地方。」她的聲音依舊溫和,「當年您還是本科生。我把您的質疑當成了冒犯,當眾請您離開課堂。這件事是我的錯,我應該向您道歉。」

她稍微停了一下,等那名學生臉上的笑意完全展開,才繼續說:「不過,您剛才採用的年代,恰好是您的博士導師當年在同一方碑上寫錯的那個數字。二十七年的差異,不會因為我現在說話溫和就消失。如果您從本科質疑到博士畢業,最後還是回到老師原來的錯誤判斷,那就更應該回去核對材料,沒必要再歸咎於我當年的脾氣。」

那名學生臉上的笑意僵住了,馮素蘭這才轉向那位女教授,「至於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馮素蘭說,「明德來求婚時,我還沒有戴上這副項圈,也沒學會今天這樣跪。他要的是當時的我。婚後四十四年才教出來的模樣,不能拿來解釋他當年為甚麼選我。」

女教授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可你還是成了現在這樣。」

「是。」馮素蘭答得很平靜,「嫁給他,就要穿永貞服。換成您也一樣。項圈不會低一點,陰道塞、尿道鎖和後庭塞也一件不會少。這只能說明,厚家的規矩落到誰身上都一樣。跟明德當年為甚麼沒有選您,是兩回事。」

「你倒說得坦然。」

「總比把沒有嫁成,說成自己躲過了一劫坦然。」

她說得溫婉,乳膠長手套包覆的雙手還規規矩矩疊在貞操帶前,「您連我貞操帶里鎖著甚麼都記得,當然也知道我是為了誰自願穿上。明德能讓人把它們鎖上,也能在夜裡親手打開。如果您羨慕的是那把鑰匙,直接說就好了。沒必要等到今天,再告訴自己沒被鎖反而是件好事。」

百年貞鎖縛芷怨 · 第68章 日程之外(上)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