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願今生不負，攜所愛，行所誓，共萬里路
翌日清晨。
沈重的心事使得我未能如往常那般睡得香甜，因此便早早醒來。
換上一套看上去還算乾淨帥氣的服裝，梳理好頭髮，穿好鞋子，便準備出門。
就在剛踏出門一步時，忽然想到些甚麼，又收回腳步，轉身回到房間搜尋起來。
「主人在找甚麼呢？」
「找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一邊說著，一邊翻找著抽屜。
「這個房間里這麼多東西都不算是你的嗎？」
「那些是我媽買給我的，只要她想，隨時都能收回。只有這個，我才覺得真正屬於我。」說到這，眼睛突然睜大，嘴角不禁上揚。
「找到了！」我將兩塊形狀特異、大小不一的石頭從抽屜里取出。它們外表光滑，透明度高，放在燈光下甚至能夠透光。
「就……兩顆石頭？」白虹看到這個物品後詫異道。
「小時候在外邊玩偶然發現這兩塊石頭，當時覺得和其他石頭不一樣，而且還很特別。撿起來後在原地待了一會，看著不像是有主的石頭後就撿了回來。」說著，走到衛生間，用水龍頭的水沖洗。
「只是撿回來後，沒過多久我就將它們收了起來，一直到現在才再次回想起。」將它們握在手中甩了兩下，然後用紙巾反復擦拭，最後再在燈光的照射下看了幾眼後，這才收好在口袋中。
「主人肯定很珍惜這兩塊石頭吧，不然也不會到現在還記著它們。」
「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有點奇怪。明明是這麼久遠的事情，現在的我居然還能想起，真是有點不可思議。」對此感嘆了聲，揉了揉後腦勺。
「那～身為彩虹石的我，能被主人記到甚麼時候，愛到甚麼時候呢？」白虹用著略顯吃醋的聲音說道。
「我可是永遠都不會忘記主人，還會一直愛著你。」
我略微一笑，用著溫柔的語氣回答，同時也再次踏步走出家門。「直到這具身體化作塵埃，直到這抹意識煙消雲散。」
白虹聽到這話，嘟起個嘴，在意識空間里似是撒潑打滾，略顯不悅道：「人類不都是希望能夠和愛的人永遠在一起嗎？為甚麼主人不說永遠記著我，愛著我。」
我沒有反駁，而是保持著沈默。
下樓後，向著小區門口走去，直到離開小區後才緩緩說道：「因為我愛你，所以才不會許下無法實現的約定。也正因為愛著你，所以我才會在有限的時間記住無限的你，讓你始終處於我最愛著你的那一刻。哪怕以後我不在了，留下你一人，但在我曾經的記憶里，你仍是被我愛著的那個彩虹石，仍是我愛著的那個周白虹。」
「主人……」
七點五十，人民公園正門入口。
走到一處空著的座位後，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抬起頭，看向那些不斷走進公園的人，內心感慨了聲人真多，便收回手機，安靜的依靠在長椅上。
不多時，身旁浮現出無數光點。
那些光點逐漸匯聚、凝實，直到化作一具可觸的身軀，這才散去光芒本身，透露出光芒之中和人類一模一樣的身體結構與外貌。
「主人，可以靠一會嗎？」白虹凝聚出和之前一樣幼童身材的身體，用著天真可愛的聲音向我問道。
我伸出手，溫柔梳理了一下她的頭髮，然後揉了揉頭後收回手。「嗯，想靠多久都可以。」
白虹不再多言，輕微挪動幾下，讓身體所處位置盡可能靠近我的身旁，然後摟著我的右臂，依靠在其，閉上眉目，靜享這一刻。
聽著她那平穩且微弱的呼吸，以及從她身上散髮出來的芳香，從昨晚一直緊張到現在的心開始逐漸放鬆下來。
明明腦子里想的都是關於辰星與曉歌的事，身體卻控制不住的開始犯困。
明明，約好了在這裡見她們，哪怕她們沒來，也要等到今天結束再回家。
可現在……卻就要……這麼睡去。
漸漸的，眼皮開始打架，開始不聽勸的閉合，然後又睜開。再慢慢的，直到無論周圍有多少人聲、車聲，都無法乾擾我和白虹依靠在一起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對巨大的胸部以幾乎貼臉的方式出現在眼前，這種無比刺激的畫面讓我頓時陷入無措和驚慌。
深呼吸幾次後，開始思索現在是甚麼情況，頭部微微挪動幾下，發現還枕著甚麼。
關聯起剛剛所看到的胸部，想必現在一定是枕在誰的腿上，而且一定是熟悉的人。
我不假思索的直接開口道：「曉歌？是你嗎？」
「我不是曉歌哦～」女孩聽到我的詢問，用著明顯變音的聲調回應道。
「看你一個人睡得這麼累，好心讓你枕一會，醒來第一件事不是道謝而是把我認做別人，不覺得很失禮嗎～？」
我沒有繼續和她嬉鬧，利落起身後便迅速將她擁入懷中，以雙手從腋下穿過的方式摟住她的後背。
「昨天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了選擇，是我讓你們……對不起，曉歌。」說到一半，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只好將內心對她們的愧疚表達出來。
曉歌聽聞，因被抱住而僵硬的身體緩緩放鬆，然後緩緩伸出自己的手，同樣抱住十夜的背。
「嗯，不怪你，畢竟我們知道你的心意和想法，並不是故意拖著我們。而且現在的你也改變了想法，不然也不會在昨天發消息約我們出來，不是嗎？」這一次的聲音不再變調，而是用著比以往更加溫柔的方式回應。
我松開懷抱，在徹底收回手時，深沈的與她對視了一眼，這才完全和她分開。
嘴唇微張，想繼續和曉歌說話，但卻在這一瞬，我的身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令我毛骨悚然。
那種威壓迫使我向另一邊看去，本能告訴我必須這麼做，否則接下來一定會後悔。
遵循著本能，向左看去，發現在我睡著時到來的不止曉歌，辰星也一並在此。
看著她的面容，那平靜到比憤怒還令人膽戰心驚的神色，想必一定目睹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我沒有說一句話，我不敢說一句話。當著辰星面迅速拍了拍衣服，然後像剛才對待曉歌那般將她擁入懷中，與她道歉。
「做的還不錯。」辰星淡淡評價道。
我松了口氣，來自本能感受到的威脅緩緩消退。「能原諒我嗎？」我保持著與她懷抱的動作小心問道。
「昨天的拒絕可以原諒，但剛才的不行。」
「能告訴我為甚麼嗎？」
「因為你枕著她的腿睡得很舒服，臉上都帶著笑。還有你醒來的時候只知道曉歌在這裡，卻不知道我也在。我也等了你很久。」辰星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起撒嬌，更多的是委屈。
我沒有再次道歉，只是將她擁的更近，也更緊，試圖以這種方式給予她我對於她的感情回應。
直至良久，聽到曉歌輕咳一聲，這才不捨得與辰星對視，分別。
重新坐回到位置後，辰星身體微微探前，側過頭看向我，問道：「那……十夜，今天約我們見面，應該是……下定決心了吧？」辰星一改剛才的冰冷，將柔情的一面完全展露。
「我們不會強迫你，不管你選誰我們都不會有怨言，所以……至少別再像昨天那樣，讓我們兩個都那麼難過了，可以嗎？」
辰星的語氣已經不是請求的程度了，是近乎哀求的程度。
我從未見過哪個女生會做到這種程度，哪怕是網絡上那些虛假的也從未見過，這種令人心疼又巴不得加倍憐惜的樣子，讓人無法拒絕。
曉歌在一旁點了點頭，認可辰星的話，附和道：「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只是身份的不同。所以十夜，告訴我們吧。」
我長舒一口氣，左手放在胸口，感受著那急促跳動的心臟。許久之後才站起身，向前走兩步，然後轉過身，看向坐在位置上的二人。
「請和我交往，辰星，曉歌。」
果斷，乾脆，沒有一點拖泥帶水。不僅將此次見面的結果說出，同時也將自己的臉皮在今天徹底丟掉。
「誒……」兩人同時瞪大雙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看著我。
「既然無法做出選擇，也無法做出對你們感情的割捨，那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認我對你們的喜歡，並且還希望能和你們同時在一起。」把話說到這，對於我來說已經算是徹底拋棄了【人】這一身份。
不瞭解我的人聽到我這番話，還以為我是屬於那種經常流連於女孩寵愛之間的那種人，知道自己的魅力，這才敢大放言辭。
「時至今日，我才肯真正面對心中的這份感情，我向你們道歉。與你們相處的點點滴滴，雖然不能完全留在腦海之中，但你們的笑容，你們的擔憂，你們的期盼，還有那份喜歡——說句自大的話，我一定比任何人都瞭解。」
「我並非是與你們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也並非是有著相同目的一同競爭長大的亦敵亦友的朋友。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被你們的愛浸泡過，清楚感受到你們心意的人。」
「昨日，我不願做出選擇，與其說是不願你們受到傷害，倒不如說是不願自己受到傷害。從小到大，我沒得到過甚麼真正屬於自己的事物。甚至有些時候，我認為就連母親給我買的東西，給我的愛都不屬於我，覺得她隨時都能收回去。所以對於我來說，如果擁有了再失去，不如未曾擁有。」
「可你們不同，你們讓我有了不一樣的感悟。不是出於親人關係，更不是出於血緣關係，但卻給了我足以和母親相比的愛與溫暖，陪伴了我這麼久。是你們再次改變了我一直以來的想法，所以，請允許我再次向你們請求——」
「我希望能與你們交往，希望陳辰星與王曉歌成為我的女友，這就是我的請求。」
說完，我的頭低下，視野之中只能看到自己的腿腳，以及那因尷尬和緊張而攥緊的拳頭。
兩人被這番話震驚的一時啞言，呆愣的坐在位置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認真的？」辰星顫顫巍巍的開口，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聽到的話是真是假。
「十夜……你沒開玩笑……？」曉歌自然清楚十夜的語氣和態度不是在開玩笑，但聽到這個請求，卻打心底里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
話音落下許久，十夜都沒有回話。
這時，兩人才終於確定下來，十夜這次是認真的，而屬於自己的結果相比昨日也只不過是多了兩種。
一種，和昨日一樣，只不過這次由自己拒絕；一種，其中一人答應，剛好出現一人接受一人不接受的情況；一種，便是十夜所說，二人同時接受，同時交往。
可這樣便要承受家人的壓力，還要承受外人的言語與視線，更重要的是從十夜那所得到的愛還會被平分。
共同交往是否值得選擇？
又是否有價值？
與喜愛之人交往必然是為了得到對方的注視與寵愛，但如果得到的這些無法滿足自己的同時，還要受到各個方面的壓力，那以後的自己，又是否會責怪今天的選擇，又是否會責怪曾經自己喜歡的人為甚麼要逼自己做這種選擇？
當感情與愛，能夠被任何因素衡量時，又是否，還是純粹的感情？
當曉歌還處在情緒低落，思考之時，辰星忽然站起身，向前走去，果斷直接的撲在十夜懷中。
曉歌睜大了雙眼，驚訝的看著辰星做出的選擇，看著她的眼中帶著一絲委屈，但更多的，是對這份感情的果決與堅定。
「我也許以後會後悔，但至少現在的我不會後悔。喜歡你是真的，不想和別人分享你也是真的。可如果喜歡一個人，只知道拒絕，不懂得嘗試著接受的話，總有一天，再恩愛的人都會分別。」辰星幾乎是以哭著的方式說出，內心極為動搖。
「我喜歡你，喜歡到願意看到你溫柔對待其他女孩子。不是因為我寬容，也不是因為我愛屋及烏，而是我相信，只要我們還互相喜歡，那麼無論是誰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但，如果哪天你不喜歡我了，又或者是我不喜歡你了，我希望我們雙方能夠坦然說出，給這段感情一個完美的句號。」辰星面容埋在十夜的胸前，帶著哭腔說出這句話。
「可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一直……」辰星吸了吸鼻涕，身體不斷顫抖。「喜歡你笑，喜歡你慌張，喜歡你帶著我往前走，喜歡那個粗心但又關心著我的那個你。所以……我是絕對不會提出分手的，十夜。也請你……好好的……愛著我。」
「我不會讓你後悔，辰星。」我伸出右手輕撫其背，舒緩她心中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