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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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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監控與控制

· 灼身為塵 · 本章第 1 / 2 頁

婚後的日子,起初是平靜的。

韓霧的公寓在城東頂樓。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景。到了晚上,那片燈從腳底下鋪出去,一直鋪到看不見的地方,像有人把一整袋碎金子撒在了黑絲絨上。

房子很大,層高很高,冷氣開得足。

他待她溫柔,周到。

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牙刷是新的,毛巾是新的,連拖鞋都提前備好了尺碼。

她穿三十六碼。

他連這個都知道。

衣帽間里的衣服按顏色排,從淺到深,一件挨著一件,間距是一樣的。第一天她拉開櫃門的時候,站在那裡愣了很久。

那些衣服,她一件都沒有挑過。

可每一件,都是她的尺寸。

外人看來,韓太太的日子,體面又安穩。

住最好的樓層,穿最合身的衣服,出門有車,回家有燈。

可那種安穩,像一隻被絲線拴住的鳥。

飛得再高,也飛不出那根線。

繮繩在韓霧手裡。

婚後第一周,溫心就發現了不對勁。

韓霧給她配了一張信用卡。

副卡,額度很高。他把卡遞給她的時候,是用兩只手指捏著遞過來的,很隨意,像遞一張紙巾。

「想買甚麼就買。」他說,「不用問我。」

溫心接過卡。

卡面很涼,很光滑。

她說:「謝謝。」

「跟我客氣甚麼。」他笑了一下,轉頭去解袖扣。

她把那張卡收進錢包。

她沒有想到,那張卡會說話。

她買一杯咖啡,他就知道。

三十八塊。她刷完卡,手機震了一下,消費提醒跳出來。

同一秒,客廳里韓霧的手機,也震了一下。

她聽見了。

她當時正坐在他對面。

她抬起頭,看見他低著眼,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甚麼都沒說。

她買一件衣服,他知道。

她去一家書店,他知道。

她每一次把那張卡遞出去,都像是在他面前,把話說了一遍。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韓霧走過來,隨手把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

杯底落在茶几上,很輕的一聲。

「今天下午你去的那家書店,書選好了嗎?」他問,語氣溫和。

溫心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

她沒有告訴過他,她去了書店。

「你怎麼知道?」

「你的信用卡在那家書店刷了一筆。」他說,語氣平淡,「我看了一眼消費記錄。」

他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

電視里的光一明一暗,打在他臉上。

她握著那杯溫水,手心出了汗。

杯壁是熱的。

她的手是涼的。

那天夜裡,她起了一次試探的心。

第二天下午,她沒有開車,也沒有讓司機送。她自己坐地鐵,過了江,去了一家城南的花店。

那家花店很小,開在一條巷子口。

她在裡面轉了一圈,買了一支梔子。

一支梔子,十一塊。

她沒有刷卡。她從錢包夾層里,摸出一張二十塊的現金,遞給店主。

店主找了她九塊。

她把那九塊硬幣攥在手心裡,攥得發燙。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地鐵上,看著窗外的黑,心跳得很快。

像做了一件很大的事。

晚上,韓霧回來得比平時早。

他脫了外套,松了領帶,走到沙發邊,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今天去城南了?」他問。

溫心的血,一下子涼了。

她的手在裙子上,攥出了褶。

「你怎麼知道?」

「你的卡在城南刷了一筆停車費。」他說。

「我沒有刷卡。」

「是嗎。」他笑了一下,坐下來,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裡,「那是我記錯了。」

他的掌心是溫的。

他的指紋壓在她的指節上。

「城南那家花店的花,新鮮嗎?」他問。

溫心看著他。

她一支梔子,十一塊,付的是現金。

店主找了她九枚硬幣,那九枚硬幣此刻就躺在她包里。

可他知道。

他知道她去過城南。他知道她進了一家花店。他甚至知道那家花店的花,新不新鮮。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她張了張嘴。

最後她說:「還行。」

「那就好。」韓霧起身,「我去洗澡。」

他走過她身邊的時候,手在她發頂上很輕地按了一下。

像摸一隻貓。

溫心坐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映在落地玻璃上,像一片碎金。

那片金子很亮。

亮得她眼睛發酸。

回門後的第三天,她想回溫家看看溫竹。

韓霧坐在沙發上,正在看文件。

他聽完她的話,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

語氣溫和:「心心,我剛接到消息,溫家那邊債應該解決了。你回去,也沒甚麼大事。你剛嫁過來,就別為這些事煩心了。」

「我回去看一眼就回來。」

「過幾天吧。」他說,「我讓助理安排,週末帶你回去。」

他語氣溫和,卻是陳述句。

不是商量。

她沒有堅持。

後來她才發現,所謂「過幾天」,是一天一天往後拖。

今天說忙。

明天說有事。

後天說要帶她參加一場晚宴。

再後來,是她自己先忘了提。

她回溫家的次數,從一週一次,變成半月一次,又變成一個月一次。

有一次,她實在忍不住了。

那天韓霧去公司,她等他出門,又等了半小時,確定他不會折回來,才換了鞋,拿上包。

她沒有叫司機。

她自己用手機叫了一輛網約車。

車開出地庫的時候,她坐在後座,手一直攥著包的帶子。

她攥了一路。

她在溫家待了不到兩個小時。

她剛進門,還沒來得及坐下,韓霧的電話就打來了。

「心心,你在哪?」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我……在外面逛街。」

「逛街?」

他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地。

可溫心的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心心,你出門的時候,司機跟我說了。」他說,「他說你去了半山別墅的方向。」

溫心握著手機,渾身僵住。

她的司機。

是韓霧的人。

她每一次出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就是回來看看我哥。」她低聲說,「看完就回去。」

「好。」他說,語氣又恢復了溫和,「看完給我打電話,我讓司機去接你。」

電話掛斷了。

溫心站在溫家的客廳里,渾身冰涼。

客廳里沒有開燈,窗簾拉著,午後的光從縫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出一道細長的亮。

她以為她嫁的是一個丈夫。

可實際上,她嫁的是一個牢籠。

這個牢籠沒有鐵欄。

它鋪著地毯,開著冷氣,有二十四小時的熱水。

它甚至會記得你穿三十六碼的鞋。

溫竹的號碼第一次消失,是在一個很平常的晚上。

她翻手機,想給他發條消息,翻到通訊錄才發現不見了。

她愣了愣,以為是自己誤刪。

重新翻了一遍,還是沒有。

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看書的韓霧。

「韓霧,我手機里溫竹的號碼,怎麼不見了?」

韓霧放下書,抬起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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