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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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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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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第三天,溫心回門。

韓霧要陪她回去。

他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回門本該如此。

只是從車上下來,穿過庭院,走到溫家那道巨大的黑色別墅門前,他一路都把手搭在她的腰側。

進了大門,也沒有松開。

他的手掌很穩,溫度透過衣料貼上來。隔著一層薄薄的裙布,像一枚烙上去的印子。

溫心幾次想快走半步,讓那只手自然滑落。

它每一次都跟上來。

像是怕她一鬆手,就會跑。

「慢點。」他低聲說,語氣溫和,「台階滑。」

她說:「好。」

她穿了一身淺色的裙子,是韓霧早上替她挑的。

他拉開衣帽間的門,一排裙子從她眼前滑過去,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件上,抽出來,抖開,遞給她。

「這件。」他說,「顏色淡,襯你。」

她接過去。裙子是真的好看,料子軟,腰線收得很妥帖,袖口有一圈細細的珠。

她換上,站在鏡子前,愣了兩秒。

鏡子里的那個女人,眉眼還是她的眉眼,可整個人像是被重新裱過一遍,裱進一個溫順的、體面的框里。

韓霧走過來,站在她身後,替她把背後的拉鍊拉上去。

拉鍊一路滑到肩胛骨,很順,沒有卡住。他的指節隔著裙料,從她的脊背上輕輕刮過去,一下,停在她後頸。

「回門要體面。」他說,聲音落在她耳邊,「不能讓人覺得,你在這頭過得不好。」

她看著鏡子里的他。

他笑了笑,替她把耳墜戴上。

車開出韓家大門的時候,溫心看了一眼後視鏡。

一旁的樓很高。玻璃幕牆把早晨的太陽切成一塊一塊的,晃得人眼睛發酸。

車里的味道很乾淨,是韓霧慣用的那種冷冽的木質香,混著一點新皮革的味道。

他坐在她旁邊,翻著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划得很慢。

「緊張?」他忽然問。

「沒有。」

「那就好。」他抬起頭,衝她笑了一下,「今天只是回門,不是過堂。」

「走吧。」

她站在鏡子前的時候想,甚麼叫過得不好。

吃得好,穿得好,睡在一張軟得能把人吞下去的床上。

她想不出答案。

溫竹站在門口等他們。

他站在門廊第三級台階上,一隻手插在褲袋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著,像是剛松開甚麼東西。

那只手懸在半空片刻,又輕輕落回腿邊,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褲縫,留下一點極淡的痕跡。

沈誠後來才說,大少爺六點就下來了,在門口站了四十分鐘。

沈叔給他端過一杯熱茶,他接了,一口沒喝,後來涼透了,他自己端回廚房,洗乾淨,放回櫃子里。

誰勸他進屋,他都只說一句:「再等等。」

等甚麼,他沒有說。

溫心看見他的時候,心口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他比上次見面又瘦了。

襯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領口那一圈空出來一大塊,能看見鎖骨凸起的形狀。下頜的線條更利了,利得像刀背。

他抬手的時候,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腕骨,突兀地支出來。

他的指節上貼著一張創可貼,邊緣已經卷了。

眼底的青黑,粉都蓋不住。

可他還是笑著。

站在那裡,像過去二十年里的每一次那樣,迎她回家。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

停了半秒。

然後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她腰側。

落在那只手上。

那半秒里,溫心看見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很輕,輕得像沒有。

然後他把眼睛抬回來,重新看著她的臉。

「回來了。」他說。

「嗯。」溫心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心裡忽然酸得厲害。

只是幾天不見。

就幾天。

一個人能在幾天里,瘦成這樣嗎。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臉。

手抬到一半,她想起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手又放下了。

她想起婚禮那天。

想起他站在門廊下,微笑著,朝她揮手。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溫暖又明亮。

他笑得那樣體面,那樣妥帖,像每一個送妹妹出嫁的哥哥。

她沒有看見他轉身之後的樣子。

她不知道,他轉身之後,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眼底那點笑,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哥,你好好吃飯沒有?」

溫心的聲音極輕極淡,面對哥哥,她無法是親人的感覺,那聲哥叫得並不情願。

「吃了。」他抬手,想像從前那樣揉一揉她的發頂。

手舉到一半,又像是想起甚麼,收了回去。

只輕輕落在她的肩上,拍了拍。

「嫁了人,就是大人了。」他說,「別總操心家裡的事。」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很輕,很輕。

可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上學。也是這樣,他站在門口,送她。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說:「去吧,哥哥在家等你。」

那時候他的手,很穩,很暖。

現在他的手,在發抖。

韓霧站在她身後,忽然開口:「溫竹哥。」

溫竹抬眼看他。

「心心總惦記你,怕你一個人在家不好好吃飯。」韓霧笑著,語氣溫和得體,「以後我多帶她回來看你。」

「好。」溫竹也笑,「那就麻煩你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客客氣氣,滴水不漏。

可溫心看得出,那笑容底下,誰都沒有真正的暖意。

韓霧說話的時候,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用指腹很輕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裙料。

一下。

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溫竹——這個人,現在歸我管。

回門宴設在二樓餐廳。

蘇婉張羅了一大桌菜,紅光滿面,拉著溫心問東問西。問韓霧家裡怎麼樣,問婚房住得慣不慣,問傭人手腳乾不乾淨。

韓霧一一答了,態度謙和有禮。

她問得越熱鬧,溫心就越難答。

「好。」她說。

「怎麼個好法?」

「……就是好。」

蘇婉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指甲上那顆紅得發亮的蔻丹,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溫心趁她轉頭去招呼韓霧的空隙,低聲問了一句:「媽,哥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蘇婉夾菜的手頓了一瞬。

「他一直那樣。」她說,語氣很淡,「從小就不長肉,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說完就轉過去了,再沒有提。

溫心端著碗,忽然覺得,這座屋子里的人,全都學會了一件事。

把話說到一半,然後轉身。

蘇婉越看越滿意,夾了一塊最大的牛排放進他碗里。

桌上還有一道牡蠣湯。

湯麵上浮著一層薄油。溫心拿起勺子,習慣性地把油往碗邊撇。

撇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為她發現,溫竹也在做同一個動作。

他拿著公勺,把湯麵上那層油,一點一點撇到碗沿,然後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他做這件事的時候,沒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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