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修剪樹枝的人
今天只剩最後一根枝。
那根枝長得很高,斜斜地伸出去,把隔壁那棵的陽光擋了一半。
他抬頭看了它很久。
然後他架好梯子,爬上去。
剪刀咔了一聲。
枝子斷了。
斷口很白,很快就洇出一圈濕的、青澀的汁液。那股氣味很衝,澀得發苦。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那個斷口。
汁液沾在他指腹上,黏的。
他把那根枝子扔下來,爬下梯子,把它拖到草坪邊上,碼好。
碼得很齊。
他退後兩步,抬頭看那排樹。
整排樹,從頭到尾,每一根多餘的枝都剪掉了。
疏密一致,高低一致。
像一個被人從頭到腳收拾乾淨的院子。
阿凱是六點來的。
他站在香樟樹下,看著江信把最後一株草扶正。
江信沒有抬頭。
哥,今天……要不要動手?
江信把麻繩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動。
不動。他又說了一遍。
阿凱站在那裡,張了張嘴。
那、那咱還在這兒乾啥?
江信沒有回答。
他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手。
水很涼。他洗了很久,把指縫里那些草汁和泥,一點一點搓乾淨。
阿凱在他身後站著。
站了一會兒,他蹲下去,又站了起來。
他跟了江信三年。他知道哥不說話的時候,就是不想說了。
那……那我先撤了?
江信關上水龍頭。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點頭。
阿凱站了一會兒,走了。
走出十幾步,他回過頭看了一眼。
江信站在水池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像一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