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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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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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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輓著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緊了半寸。

那半寸的力道,只有她能感覺到。

婚禮在溫家的庭院裡舉行。

香樟樹下,搭了一個白色的花亭,掛滿了香檳色的玫瑰。

草坪被修剪過,還很濕,踩上去有一點下陷。空氣里混著青草汁和玫瑰的甜香,還有香樟樹那股澀澀的、清苦的味道。

賓客不多。

都是蘇婉和韓霧那邊的人。

溫家的親戚,來了沒幾個。

溫家敗落之後,那些親戚,早就斷了來往。

蘇婉站在花亭旁邊,穿著一身深色的旗袍,妝容精緻。

可她的身體一直在繃緊,放鬆不了半分。

她把手交疊在小腹前,握得很緊,指節都是白的。

她的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只玉鐲。

摩挲了很久。

沈叔站在人群最後面,靠著一根廊柱。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頭髮梳過了。可他的眼睛是紅的。

他垂著手,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攥得皺成一團。

他看著溫心走過來,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甚麼。

沒有人聽見。

溫竹輓著溫心,一步步走向花亭。

賓客們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

有一個聲音飄過來:……都說這兄妹倆感情好,你看看,那手攥的……

另一個聲音壓低了:噓。韓家的人在那邊。

還有第三個聲音,更輕,更慢,像一根淬了毒的針:

溫家這小子,十六歲就在雲頂會所給人家當伴兒。這八年的花銷,不都是這麼來的。

……那這妹妹身上的裙子,穿的可是……

一聲壓得極低的笑。

笑聲很短,散在風裡。

溫心聽不見他們在說甚麼。

她一個字都沒有聽見。

她只是覺得,今天的陽光太亮了。

亮得她的眼睛發疼。

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和溫竹的心跳,隔著一層薄薄的婚紗,一下,一下,撞在一起。

走到盡頭的時候,韓霧站在那裡等著。

他今天也穿了深色正裝,身形挺拔,站在花門下。

像一柄終於等到出鞘的刀。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然後又落在她輓著溫竹的那只手上。

他在那裡停了半秒。

溫竹松開她的手指,把她的手,遞給韓霧。

那一個瞬間里,溫竹的手動了三次。

第一次,他松開了。

第二次,他又不自覺地扣了回去,扣住了她的指尖。

第三次,他終於把那點力道卸乾淨了。

他松得很慢。

他知道這一松,就是一輩子。

他這一輩子做過的最難的事,從來不是把自己賣出去。

是把她交出去。

溫心站在那裡。

她在等。

她在等他做一件甚麼事。隨便甚麼事。

哪怕只是握緊一點。

哪怕只是抖一下。

他沒有。

他做得那麼體面,那麼妥帖,那麼像一個真正的、稱職的兄長。

那個交接的動作很慢。

慢得像一場慢放的電影。

溫竹的指尖從她的指背上慢慢滑過。

從她的第二個指節,滑到指尖。

像是不放心,又像是捨不得。

他滑得很輕。輕到她幾乎以為是婚紗的蕾絲蹭了一下。

可她知道那不是蕾絲。。

最終,他松了手,讓她的手,落進韓霧溫熱的掌心裡。

韓霧握住了她。

他握得很快,很穩,一點也不遲疑。

他感覺到溫心那只手在抖。

他沒有問她為甚麼抖。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把她的指節整個包進自己的掌心裡。

像是在給一件終於到手的東西,落鎖。

溫竹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輕。

但她知道他退到哪裡去了。

他站在了她身後,站在離她最近、又最遠的那個位置。

從今往後,他都要站在那個位置上了。

韓霧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你來了。

來了。她說。

牧師站在花亭中央,問她:

溫心小姐,你願意嫁給韓霧先生嗎?無論貧窮富貴,無論健康疾病,都願意愛他、尊重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風從香樟樹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頭紗掀起一角。

溫心看著韓霧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很沈。

她在那兩只瞳仁里,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很小,很清晰。

她閉上眼。

我願意。

她說。

音樂變了調子,掌聲響起來。

韓霧低下頭,吻了她。

他的唇很涼,帶著一點荷爾蒙的味道。

他吻得很輕,很克制。

像是在確認一件他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屬於他了。

只有三秒。

三秒之後,他退開,看著她,眼底浮起一點很淺的笑。

溫心越過韓霧的肩頭,看見了站在人群最後的溫竹。

他站在香樟樹下,陽光穿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笑著,鼓掌。

像每一個送妹妹出嫁的哥哥那樣。

可他的眼睛里,沒有笑。

他看見她在看他,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像是在說——去吧。

溫心閉上眼。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婚車在門外等著,扎滿了香檳色的玫瑰。

婚車駛出溫家大門的時候,她下意識回頭。

溫竹站在門廊下,微笑著,朝她揮手。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溫暖又明亮。

他笑得那樣體面,那樣妥帖。

像每一個送妹妹出嫁的哥哥。

像這二十年來,他每一次送她出門時那樣。

她沒有看見他轉身之後的樣子。

車開出很遠,她才慢慢回過頭,坐正。

車里很靜。

皮革的味道很重,混著一點新車才有的、化學的甜。空調開得很足,風從她裙擺底下灌上來,涼得她小腿發麻。

她把裙擺攏好,把手放在膝上。

韓霧伸手,輕輕復住她搭在膝上的手,掌心溫熱。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蓋住了。

往後,我護你。他說。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夜裡的那句話。昨夜的溫存。

——哥,我明天就要嫁給別人了。這一夜,就今晚,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

她沒有答話。

她只是把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故作自然地,去理了一下裙擺。

他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也收回了手。

沒有人說話。

車窗外,山在一點一點地退。

她只是透過車窗,看著溫家那棟半山別墅,一點一點,在後視鏡里變小。

變小,變小。

最後被山路的一個彎,整個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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