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雙排 上
浴室那條水聲停下去之後,屋裡靜了一陣。
沈遲在自己房裡沒開燈,睜著眼睛躺著。夏天回來,屋裡一股長時間沒人住的悶味,窗戶開了道縫,外頭的風進來一點,帶著樓下草地的腥。天花板上映著客廳漏進來的一線光,隨電視畫面的明暗晃動。
先是聽見主臥那邊響吹風機。熱風順著門縫滲出來,響了挺長一段,中間停了一回,大概在換個姿勢。老房子隔音不好,牆那邊甚麼動靜這邊都聽得清。接著是櫃門開合的聲音,一件,又換一件,林婉在裡面磨蹭了不少工夫,才定下來穿甚麼。沈遲對這套流程熟,先吹,再換,再抹,一樣都不會少,從小到大看了十幾年,閉著眼也知道下一步是甚麼。最後是拖鞋一路踩到客廳,電視跟著起了聲,是球賽,解說的嗓門壓得挺低,怕吵到誰。
沈遲在床沿坐了一會兒,趿上拖鞋出去。
客廳燈全亮。茶几上擱著半盤水果,塑料叉子插在瓜塊上,紙巾抽出來一張沒丟。沈礪那台手機立在筷籠邊,屏幕里是釣魚直播,水面響個沒完,博主正慢慢收線,線輪轉得吱吱響。沈礪坐在餐桌邊端著杯子,看得很專注,眼睛沒離開過畫面。杯子早空了,杯底一圈茶漬乾在那兒,也不去添水。
沙發上癱著林婉。
剛洗完澡,頭髮半乾,松松攏在腦後,發梢還是濕的,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上身一件洗到發軟的舊襯衫,扣子只系了底下兩顆,領口大敞,鎖骨往下那一片都露在外頭,白得發亮。底下一條黑內褲,別的再沒有。一條腿盤在沙發上,另一條搭著扶手,人往靠墊里陷,手裡捏著手機打遊戲。
那件襯衫在胸口繃著,繃得幾乎要裂開。領口那道縫從鎖骨一路開到乳溝上頭,白膩的肉被擠得往兩邊分,堆出兩團沈甸甸的分量,隨呼吸起落。布面被撐得發緊,肩線往下墜著,縫邊勒進肉里,勒出兩道淺痕。乳溝又深又長,從領口一直通到布料深處,溝底積著一小片陰影。往里看得見乳暈的邊,淺褐色的一圈,比硬幣大不了多少,被領口擋住一半,露在外頭的半邊隨著換姿勢若隱若現。受力那一下,襯衫的扣縫被頂開一線,白肉從縫里溢出來一點,又縮回去。
底下腰收得利落,鎖在襯衫和內褲中間的那一段,細得一隻手就能圈住,緊繃繃的,一點鬆軟的贅肉都沒有,往下陡然鼓起。肉臀把那件舊襯衫的衣擺頂得往上翹,露出一截渾圓飽滿的肉,白得晃眼,坐痕壓過的地方很快就彈回來。黑色內褲的邊從衣擺底下透出來一點,勒在肉上。林婉往沙發上陷,那兩團肉把墊子壓實了,隨手換了個姿勢,臀肉在墊子上挪了半寸,把布料蹭出一道褶。抬起胳膊划屏幕,胸前那道溝跟著晃了晃,鎖骨窩里積著一層薄光。
沈遲一出來,林婉就抬了眼。
「站那兒乾嘛呢,過來坐會兒。」林婉抬手拍了拍身邊那點空處。
沙發被林婉佔了大半,那塊空處其實坐不下一個人。沈遲走過去,挨著把身子塞下。膝蓋頂上垂下來的那條腿,穿著洗完澡還沒換的家居短褲,短褲邊勒在大腿根,往下是一段白得發亮的大腿肉,再往下是光著的小腿,腳背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的水。一隻腳搭在茶几邊緣,腳趾並成一道細弧,指甲是新做的,淺淺的果粉色,在燈下泛著亮。林婉沒往邊上讓,沈遲也沒往回收,兩個人中間就沒剩甚麼縫。
「甚麼時候回的,怎麼到家也不跟我說一聲。」林婉的眼睛還黏在屏幕上。1
「下午到的,看你在打遊戲,沒喊你。」沈遲說。
「我能忙甚麼,你回來就好,箱子里衣服要是不夠,記得跟媽講,別自己硬扛。」林婉一口氣說完,手指還在屏幕上戳。
林婉嘴上念著,手上沒停。屏幕里那局正打到一半,角色被人追著打,血條一節往下掉。眉頭輕輕蹙起來,眉心擰成一道淺褶,嘴唇抿著,塗了口脂的地方被牙齒壓出一個印子。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一半明一半暗,眼尾那點沒卸淨的眼影在暗裡浮起來。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戳來戳去,戳急了還咬牙。沈遲瞟了兩眼,看得出來這局又要輸。
茶几上那塊西瓜還擺著。林婉空出一隻手,捏起一塊,先送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口,轉頭就把剩下那半遞到沈遲嘴邊。眼睛還看著屏幕,做得隨手。
「張嘴,嘗一口,看看這瓜甜不甜。」
沈遲低頭含了一口。西瓜是冰過的,甜,汁水順著嘴角往下走。還沒抬手,林婉就用拇指把那點汁水在嘴角抹掉了,指腹在嘴唇上停了半秒,才收回去。
「這麼大個人了,吃個瓜還流一嘴。」
說完也沒再看,手指回到屏幕上。可那半秒的停頓,沈遲記在了心裡。側頭看過去,正對上側臉的線條,鼻梁挺,下巴尖,腮邊一顆小小的痣,嘴唇還是濕的,泛著一點果汁的光。林婉察覺了,眼睫動了動,眼角斜過來瞟一下,那一下里沒甚麼火氣,倒有點漫不經心的得意。沈遲把視線收回去,耳朵有點熱。
隊友在語音里叫嚷。林婉手指點得飛快,到底沒救回來,那片紅碎了,屏幕上跳出兩個字。把手機往腿上一擱,臉往一邊偏。
「又輸了,我看你野區刷不明白,人還往人堆里衝,能贏才有鬼。」沈礪回過頭。
「我輸我自己的,你管那麼多幹甚麼。」林婉說。
「你自己要是能打,就不會打了一晚上,分還往下掉。」沈礪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把手機給你兒子,讓他帶你上兩把,省得你坐這兒一晚上板著臉。」
林婉斜一眼,沒接。沈礪起身過來,彎腰從林婉腿上把那台手機撿起來,掂了掂,轉手遞到沈遲面前。
「你玩這個的,拿她的號替她打,她分低,好上。」
沈遲把手機接過來。
手機還溫著,剛被攥在手裡打了半天,邊角磨得發亮,屏幕上留著一層指紋。沈遲握在手心,那點溫順著掌面落進來。抬眼看了看林婉,正用眼角瞟著,一張臉沒甚麼表情,瞟到對上視線,又把臉轉回屏幕,可身子沒動。
「你拿我號打,可別瞎選英雄,輸了我不饒你。」
沈遲低頭把英雄鎖了。沈礪坐回餐桌邊,也掏出自己的手機進遊戲。兩個人本來常搭伙,一個打野一個輔助,誰得空叫誰一聲。這會兒沈遲頂著林婉的號,沈礪在隊伍里一拉,拉進來的就是那個名字。
對局一開,沈遲壓著兵線打,打得比林婉穩。把兵線推過去,對面不敢出塔。沈礪那頭報點報得勤,該繞該夾的地方,都接得住,一波抓下來,對面先掉一個。
「這波別走中路,從河道繞過去,我在後頭給你兜著。」沈礪在麥里喊。
「知道了,我這就從河道繞過去。」沈遲應。
林婉湊過來看。
要看清屏幕,整個人往這邊歪,半邊肩壓到沈遲的胳膊上。隔著那層薄襯衫,一大片軟的分量沈下來,這側肩膀跟著往下一墜。嫌這樣還不夠近,又挪了挪,把整團胸口都壓上小臂,那兩團軟肉被擠扁了,中間那道溝更深,領口的縫也被撐開一線。頭湊到肩側,呼出來的氣落在耳朵邊上,又輕又熱。
沈遲手肘往回收了半分,讓林婉靠得更實,胳膊貼著胸口,沒再動。
洗澡後那股皂香混著一點甜,往上撲,鑽進鼻子里。半乾的頭髮就垂在肩頭,發梢蹭著脖子,涼一絲,又癢一絲。襯衫底下那兩團貼著手臂,隨換姿勢輕輕挪,隔著布料,把那一層軟都壓給他。能覺出乳尖的位置,隔著兩層布,頂著一點硬。這個距離往下看,正看見腿上短褲的邊、大腿根那片軟肉,還有並在一起的小腳趾。沈遲底下早就硬了,雞巴把褲襠繃起來,岔了岔腿,把那股脹勁壓下去一點,眼睛還盯著屏幕,沒敢往下看。
「你往我這邊靠甚麼呢,擠得我手都伸不開。」林婉嘴上這麼說,人卻沒往後,嘴角往上一挑,那點笑意壓在眼下,看不太出來。
「是你先壓過來的,我又沒挪。」沈遲說。
「我先壓你就接著,油嘴滑舌的,跟誰學的。」林婉眼裡閃過一絲得意,眼尾微微上揚,把臉往肩上又擱低了一點。
沈遲沒接這句。屏幕里的團戰湊著上來,一邊補位,一邊把身子往那邊又側了側,肩背盡量朝著林婉,背對著餐桌那頭。
麥里沈礪還在報。
「打團的時候你這個號往後站,別跟我擠一個位置。」
「知道了,我站你後頭,不跟你搶位置。」沈遲應得很平。
沈遲頂著林婉的號,沈礪一口一個你媽,喊的都是這個號的名字。那聲聽進耳里,手上壓得很穩,心裡卻有點說不出的味道。林婉在旁也聽著,眼皮抬了抬,人一點沒往邊上退,反倒又往肩頭蹭了蹭,把半邊臉擱在肩窩,看屏幕上的操作。
屏幕里的團打起來,沈遲往前切,技能按出去,收掉對面兩個,中路推掉一段。
「你這號玩得比我以前還順,打野那幾波補得都挺及時。」沈礪在那邊誇。
「就是玩得多了,手熟罷了。」沈遲搭了幾個字。
「回頭你教教你媽,省得她老怪隊友。」
沈遲只應了一聲,應得很短。
怕說多了露出甚麼,一邊應付著對局,一邊還得留意壓在小臂上那片軟,腦子得分成兩半用。
「我哪用他教,我又不是不會。」林婉忽然對著麥那邊應了一句,「就是今天手氣差,你少說我。」
「你手氣差了小半年了。」沈礪在那邊說。
「你話真多,管我這麼多做甚麼。」林婉把麥那邊應付過去,回頭又往沈遲肩上一趴,聲音壓下來,「別理他,你打你的。」
沈遲點了下頭。
林婉趴在他肩上,一隻貓的姿勢,呼出來的氣一直落在脖子那一小塊。沈遲手上打著,能覺出胸口每次呼吸的起伏,隔著襯衫貼在小臂上,一起一落。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膝蓋上,另一條垂在兩個人中間,指頭蜷著,指節在外頭沙發上點兩下,停一停,挑著地方。沈遲眼睛盯著屏幕,余光卻一直落在那只手上,看甚麼時候動。
「你說他,甚麼都不懂。」林婉壓低聲音,「看球能看一晚上,釣魚視頻能看一晚上,我坐這兒跟牆說話。」
「他那個人不就那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倒是甚麼都順著他。」林婉在肩上蹭了一下。
「那你自己呢,說的比誰都多。」
「我怎麼了,你倒是說說看我甚麼。」林婉抬了抬頭。
「你順不順著我。」沈遲低頭看她。
林婉沒馬上答。把臉在肩上蹭了一下,才慢慢開口。
「你這孩子,今天怎麼老佔我便宜。」林婉說完,那只手已經往別處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