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青狼狽地從門外跑進來,雨水順著長髮滴落。他眼裡的慌亂幾乎掩飾不住,站定後深深喘了幾口氣,才又重復道:
「那位方同知翻供了。」
翻供?
為甚麼翻供?與白天遇見高湛有關嗎?為甚麼偏偏在此時翻供?是為了入京後將事情鬧大,還是入京之後被人收買了?
他究竟翻了甚麼供?謀害的緣由又是甚麼?是誰給了五石散?
小桃忙問:「怎麼回事?他又說了甚麼?」
「他承認引誘服散,但五石散是崔氏給的。」
一句話如驚雷炸在我耳邊。
我的指尖微微發顫,視線死死盯著前方,只能看見阿青被雨水淋得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
腦海裡一片空白,耳邊只剩小桃焦急的聲音:「怎麼會這樣?為甚麼?」
「除此兩句話,再不肯說別的了。」
阿青壓低聲音,語氣沈重。他的驚慌也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趙雲疏率先打破了沈默:「琰弟可有帶甚麼話回來?」
阿青搖搖頭,解釋道:「公子不在衙內,是他手下的司務告訴我的。」
他隨即又壓低了聲音:「司務還說,公子被召進宮了。」
他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可這句話里的信息量,卻足以叫人心頭一震。
趙雲疏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中也掠過一絲驚色。
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強自穩住顫抖的語調,問道:「甚麼時候召見的?只召了一個人嗎?」
阿青沈思片刻,答道:「約莫未時左右。」
我與趙雲疏對視一眼。
我們大約午時初離開,彼時只遇見了高湛。而這樣的案子,按理說,不該只召李琰一個六品官進宮。
理智漸漸回籠,我終於意識到,這件事背後似乎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一開始便在暗中推動,難怪我始終覺得不安。
眾人一時無言,連趙雲疏眼中也盡是難以置信。
忽然,他開口讓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我。
小桃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點點頭,她便帶著阿青離開,輕輕合上了房門。
我心急如焚,忍不住問道:「硯表兄,你可是有話要說?」
他似乎有些難以啓齒,猶豫了半晌,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口:
「老師曾說,陛下的生母賢昭皇后,死於五石散。」
他的話又輕又慢,卻徬彿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我的心尖。
他咬了咬牙,終於揭開了這樁秘聞。
「是先帝……先帝強迫賢昭皇后與他一同服用五石散。後來,先帝在太醫勸阻下停了藥,賢昭皇后卻已經上了癮。」
我只略微聽說過賢昭皇后死於隱疾,坊間傳聞是心悸。若此事為真,而五石散又確有令人心悸的藥性,那麼……
「崔氏……皇后與陛下自幼相識,也許是知道內情的。可崔氏為甚麼要這樣做?」
我心中不解,忍不住問了出來。
「假設這是陷害,為甚麼偏偏從瀘州事發?為甚麼又選在今日翻供?」
若是為了陷害,事情發生在京城,才能讓陛下更快知曉。瀘州地遠,連消息傳到京城都至少需要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