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趙雲疏在此借住了幾日,崔梨其中也幾次約過我,都被我以家中有客為由拒絕了。
儘管李琰並不需要避嫌,可畢竟我此時與五皇子掛鈎,小心謹慎總不會出錯。
李琰每日上朝,又要審理案件,早出晚歸。家裡只有趙雲疏每日陪我逗貓逗狗,偶爾還會帶我出門,去酒樓嘗些新菜。
這一日,趙雲疏攜我拜訪了他的老師,我這才知道,他的老師竟曾是當今陛下的太子少傅——方兆林,方學士。
方學士多年前便已致仕,祖籍瀘州,近日才收了趙雲疏做關門弟子。
如此說來,趙雲疏與陛下竟也算師出同門。
幾經換代,趙氏本就不算親厚的血脈,竟又因方兆林而與陛下有了聯繫。
趙雲疏前幾日隨師赴宴,竟也是與陛下一同赴宴。
我雖有些震驚於趙雲疏竟有此等造化,面上卻並未表現出來,只恭恭敬敬地給方學士敬了茶。
方學士兩鬢染霜,眼尾笑起來已有細密的紋路,但精氣神很好,性子爽朗,又十分親切。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瀘州。那時他還是一頭烏發,樣貌更年輕些,身手也更矯健。他隨趙雲疏歸家,外祖特意設宴款待。
那時,我初到瀘州不久,外祖待我冷淡,二舅父與二舅母去了鄰縣辦事,大舅又在外地做官,只有大舅母一人照顧我。
那樣的熱鬧,我並不願意參與,便獨自躲在後花園的竹林里逗弄狗兒。
李琰平日要讀書,小桃隨舅母學賬本。偌大的趙府,只有這只奶狗陪我的日子最長。
思及此處,我眼睛一酸,險些掉下兩滴淚。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誰在那裡?」
我身體一僵,忙用袖口拭了拭眼角,並不答話。
卻有人撥開樹枝,一張略帶稚氣的少年面孔映入眼簾。
他的袖口繡著趙氏的紋案,我認得出來,卻不知道他是誰。
他猶豫著開口問我:「你是……寧姑姑家的小妹嗎?」
我背過身去,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緊接著,身後又響起一陣沈穩的腳步聲,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隨之傳來:「疏兒,怎麼回事?」
那少年脆生生地答道:「老師,我剛聽到這裡有哭聲,過來看一下,是我……」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那人打斷了。
「好了,疏兒,你祖父在尋你。我們走吧。」
我能感覺到那少年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身體不由得有些僵硬,雙腿也早已麻了。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敢抬起頭,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間。
那少年與中年男子,正是趙雲疏和方兆林。後來,我又是如何認識他們的?
無非是大舅母親自到我房間里,牽著我的手去席上,一一為我介紹。
我認出了他們的聲音,趙雲疏似乎也被提醒過,並沒有提起花園裡的事。
方兆林則只是樂呵呵地誇了我幾句,便與祖父暢談起來。
回憶起往事,趙雲疏此刻便調侃我,說我一開始是個愛哭的。我窘迫地看向他,只盼著他別再提了。
涼亭里,方學士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我與趙雲疏坐在一旁吃茶點,時不時悄悄打量他。
不禁感慨,人老起來,竟是這樣快。
第一次見面與如今不過六七年。
人越老,對四十歲、五十歲乃至六十歲的年紀便越沒甚麼清晰的概念,徬彿這三十年都擠在同一個時段裡。
可若是真正長久不見,再次相逢時,才會發覺時光竟已悄然流逝了許多。
幸好,人老而氣未衰。
方學士拿著涼扇輕輕扇風,同我說道:「多年未見,近日我才知道,你兄長如今在吏部,你也長大成了個大姑娘,有了婚配。」
他笑呵呵的,像是在閒聊。我這人也不拘規矩,便答道:「暫時這麼定了,後續的事,誰也不知道。」
這話說得實在消極,趙雲疏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方兆林眯起眼,忽然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你的兄長是個有前途的孩子,只是……」
他頓了頓,又道:「奢求太多,最後未必能一一如願。何況今日之盛,來日之衰啊。」
這話說得比我還消極,聽著竟像是在詛咒李琰,我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回嘴道:「您這話不對,萬事皆在人為。而且,難道因為明日會衰敗,就不去追求今日的興盛了嗎?難道您早就預料到今日會致仕,便不去讀書科考了嗎?」
趙雲疏坐在一旁,正想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