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方兆林卻搖了搖手,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趙雲疏神情緊張,一時又插不上話。
方兆林瞥了他一眼,笑著打趣道:「放心,我活了幾十年,還會同一個小孩子置氣嗎?看來,你對你老師的度量還是不甚瞭解啊。」
趙雲疏尷尬地笑了笑,給我遞了個眼色。
我緩了口氣,正要賠罪,方兆林卻又開口道:「你阿兄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孩子。」
他說著,又瞥了一眼趙雲疏,補充道:「在讀書上,最聰明。」
趙雲疏頓時無言。
方兆林直起身,不再搖扇,認真地看向我:「若有一日,不知退路,可來找你表兄與我。任何事,都可以。」
這話實在鄭重,我急忙站起身,向他行禮:「我實在頑劣,卻並無衝撞、不敬您的意思。還請夫子海涵。我也替阿兄謝過您。」
趙雲疏也忙跟著站起來:「老師,我代小妹與硯弟謝過您。」
方兆林擺了擺手,又躺了回去,示意我們離開。
趙雲疏帶我出了門。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盛滿無奈,嘆了口氣:「你呀,性子還是這麼直來直往。」
他邊走邊埋怨:「我真是被你嚇了一跳。老師雖然性子好,但也沒人敢這麼沒大沒小地同他說話。」
我自知理虧,並不言語。
此時,天空忽然落下豆大的雨滴。
不一會兒,烏雲便氣勢洶洶地佔據了大半天空,轉瞬之間,狂風裹挾著暴雨轟然落下。
我與趙雲疏趕忙躲到了檐下。
隨從們在遠處等著我們。通往這處宅院的路不好走,臨近院門後便只能步行,車馬無法通行。
漫天雨簾垂落,幾滴雨水被風吹到我臉上,將眼前的一切都攏進朦朧的水汽里。領口也瞬間灌入幾縷冷風。
咫尺之外,有人冒雨匆匆奔來。
趙雲疏正埋怨著雨水弄髒了他那身淺色新衣,我卻顧不上回答,只緊緊盯著那人。
來人正是高湛。
他步履匆匆,一身玄青色常服被雨淋得透濕,顯然並未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我們。
路過我們身邊時,除卻雨水與泥土的腥氣,我還敏銳地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那味道很淡,卻像是才沾染上不久。
宅院的守衛顯然認識他,高湛徑直進了院子,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我眼前。
趙雲疏一回過頭,見我盯著那人離開的方向,忍不住好奇地問:「那位是……」
「李琰的上司,吏部尚書。」
我簡單答道,心頭卻因那絲血腥氣而愈發不安。
我抹了一把身上的雨水,轉頭對趙雲疏道:「我數三聲,我們跑過去。」
「三、二——」
趙雲疏還愣著,像只呆鵝。我話音未落,人已經跑了出去,只給他留了個背影。
他趕緊邁步,從後面追上我,氣急敗壞地問:「……你怎麼沒數完?」
我沒有搭理他。
小桃見到我們時有些錯愕。我忙爬進自己的馬車,趙雲疏則上了另一輛。
回到府中時,雨已經小了許多,卻仍淅淅瀝瀝地下著,天際依舊灰蒙蒙一片。
我心裡的惶恐不安一直持續到晚上。
李琰今日仍未回來,也沒有派人說明緣由。我讓阿青再去打聽消息。
趙雲疏甚感奇怪。我自中午見到高湛後,便一直有些焦躁,他對此不知所措,只能寬慰我:「也許是別的事。」
我艱難地扯起嘴角,連敷衍的笑容都耗盡了心力。
夜裡,雨勢又變得磅礡起來。喧囂的雨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小桃進來替我關好門窗,又悄悄退下。
寂靜的屋子里,我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如鼓點般急促的心跳。
阿青冒雨回來時,懸在我心頭的利刃終於落下。
「方同知翻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