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遊園
還有一碟糟鵝掌,一碟油汆的蝦。
最後上來一甌湯,裡頭是火腿和筍,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
她拿起筷子,先嘗了那口魚,在嘴裡過了一下,眉頭動了動。
「這魚是活著下鍋的。」
「你怎麼知道?」
「死的清蒸,肉是散的。」她把那口咽下去,「就是火大了半分。」
「你真會吃。」
「我不是會吃。」她說,「我是會做。」
她又嘗了筍。
「這個好。」
「好在哪兒。」
「油下得准。」她說,「筍不燒透,油上不去。」
桌上還有一碟東西,白的,一朵一朵,輕飄飄的,上頭撒了一點鹽。
她拿了一朵,捏在手裡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底下聞。
「這是甚麼做法?」
「叫甚麼來著?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管吃,做可是不會。」我攤攤手,「你這做慣了菜的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她說,「我認得這籽,是玉蜀黍。就是沒見過這麼做的。」
她夾了一筷,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笑了。
「這個好。一口就沒了。」
她又看看我。
「東家,你家裡廚師這麼好手藝,還纏著吃我做的家常菜乾嘛?」
這話說完,她拿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我有點不耐煩,「我說了,我就愛吃你做的菜,吃不膩。」
她不做聲了,又吃了一會,她再問:「你這園子里,就你一個人?」
「人多了。」
「我是說,」她想了想,「你家裡。」
「我家裡就我一個。」
她哦了一聲,夾了一筷子筍。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筷子。
「有個事,一直沒跟你講。」
「講。」我坐直了身子。
「大成子前天托人捎了信。」她說,「初十就回來了。」
我說:「我知道了。」
「初十。」她又說了一遍,好像怕我沒聽清。
「我聽清了。」
她坐在那兒,兩只手放在膝蓋上。
我說:「他回來也不是天天在家裡待著。他回來上工,還是得來我這兒。」
「那他……天天見你。」
「天天見。」
她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我淡淡說了一句。
「你要不要撇了他?」
她一下抬頭,看著我,沒說話。
「我這兒甚麼都有。」我說,「地方也空。你來了,住哪一處都隨你挑。」
她把手從膝蓋上拿到桌子上,又拿下去。
「不行。」
「為何不行?」
「愛月。」她說,「我要是撇了他,愛月跟著我,怎麼見人?我要是把愛月留下,那我算甚麼娘?」
「我能安排的。」我往她杯子里倒了半杯酒,「很簡單。」
她一驚,連忙搖頭,「不行,不行,我可不要做潘金蓮。」
這女人想哪裡去了,我說:「那就不撇。」
「你不是說要我撇。」
「你說不撇就不撇。」
她看了我一眼,沒接。
過了一會兒,她自己笑了一下,端起酒,一飲而盡。
「算了,別說這些不高興的事了。」她說,「我今天來都來了,要痛痛快快玩一場。」
「玩甚麼。」
「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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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比上山慢。
石階上有一層薄薄的青苔,她走一步要先看一步。我走在前頭,把手往後伸,她沒拉,只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我問她腿酸不酸。
「酸。」
「要不要背。」
「不要。」
走到山腳,她說:「剛才在山上,那話你就當沒說過。」
「哪句?」
「哪句你都當我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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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下來往北走,這邊我一般不讓別人來,一路沒遇見一個人。
她一路走一路問這是甚麼樹。
我說了幾樣,她哦了一聲,也不知是真分清了還是假分清了。
我帶她來到我的書房。
書案,書架,當中掛著一副字,上頭四個字。
「浮世之客。」她慢慢念了一遍。
「我的號。」
「甚麼意思?」
我說浮世就是這個世界,客就是客人。合起來,是我在這世上就是個客人。
她站在那兒,把那四個字又看了一遍。
我添了一句:「不知浮世塵中客,幾個能知物外閒。他們只知我有錢,卻不知我到底是甚麼樣的人。」
她轉過頭來,看著我,一拍手。
「嗐,我還不知道你是啥人?」
我手裡正端著一盞茶,沒端起來,放下了。
她接著說:「你是張大戶的弟弟,張三戶的哥哥,——你啊,你是個張二戶。」
我沒聽明白,問她怎麼講。
「張二戶,二戶張,」她笑了一聲,「二戶張,二混賬,你就是那二混賬。」她說著說著,終於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我哭笑不得,居然被這女人耍了。
我把那盞茶端起來,呷了一口。
「有首本地民歌,你聽過沒有?」
「哪句?」
我念了:
「斟不出茶來把口吹,壺嘴放在姐口裡。不如做個茶壺嘴,常在姐口討便宜。」
她聽完,眼睛眯起來了。
「後頭還有。」她說。
「有嗎?」
「滋味清香分外奇。」
她自己接了最後一句,接完,自己先笑出聲來。
「你學的這是甚麼歌。」
「跟你一樣,街上聽來的。」
她看著我笑。
我不笑了。
我把那盞茶擱下,走過去,把她壓到書案邊上。
「你剛才罵我甚麼。」
「二混賬。」她故意拉長了聲音,又脆又亮。
「罵我是要罰的。」
「罰甚麼。」她笑笑。
我手按到她頭上,「罰你嘗個分外奇。」
她抬頭看我,啐了我一口,「呸,你個茶壺嘴。」
然後順從地低下頭去。
含進去的時候她喉嚨里響了一聲。
我站著沒動,任她吞吐。
她比上回還熟,吞吐的時候知道收著牙,舌頭繞著我那兒打轉,喉嚨那一圈軟肉比往常收縮得更為用力。
我手放在她頭髮上,沒按,她自己起落,一下比一下深。
她含了很久。我去拉她的頭髮,她也不停。
後來我一把把她拉起來,翻過去按在書案上,她反手來抓我那根東西。
那四個字就掛在她頭頂上,她一抬眼就能看見。
我被她手引著進去了。
她先還是老規矩,把嘴咬住,肩膀繃起來。
我往里送,她咬了沒兩下就松了,那一聲從牙縫里漏出來,又長又直。
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我。
然後她就不壓了。
「親達達,親達達,乾死雪娘,乾死雪娘吧。」
她叫的時候,書案上的東西在響。硯台挪了位置,一支筆掉下去,滾到門檻那頭。
我按著她的腰,越動越快。
她另一隻手撐著書案,撐在那副字底下。
到後來她自己往後送,啪啪啪,很快她屁股和我大腿接觸的那塊就變成一片紅色。
完事的時候她整個人趴下去,臉貼著書案。
喘完,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四個字,又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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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暗的時候,我帶她去了濯塵堂。
從書房往西,穿過一道月洞門,就到了。
這是一處獨立的暖院。院裡有溫泉,從地下引上來的,一年到頭熱氣騰騰。
屋裡一個池,外頭一個池。屋裡那個四面封上,用屏風隔開,周圍散放著幾張軟榻,兩個梳妝台,角落里是一個現代化衛生間。
她進去先伸手試水。
「熱的。」
「地底下有火。」
「東家你又在胡說。」她把水撩起來聞了聞:「一股石頭味。」
我們下去了。
屋裡沒點燈,光從外頭那個池子上頭漏進來。
她泡了一會兒,學我的樣子把身子沈下去,只露一個頭。
水面上散著白氣。
我讓她起來,站到池邊那塊石頭上。
她聽話地站上去,我從後頭開始給她洗。
背,腰,屁股。她本來就是豐滿的身子,身上有肉,還不是軟塌塌的,是緊的。
我拿塊濕布,細細地給她搓著,從上到下。
越搓,她身子越軟,眼裡的水越多,我下面也越硬。
擦到腳踝,她腳往里縮了一下。
「你洗你的,摸甚麼。」
「你說了聽我的。」
她不再縮了。
擦完讓她轉身,前面也擦。她把手抬起來讓我擦腋下,抬完又放下。
擦到腳的時候,我把她那只右腳抬起來。
腳跟那塊果然磨破了皮,起了個小泡。
「走了一天,你自己不知道?」
「知道。」
「疼不疼?」
「不疼。」
我拿手指頭在那泡上按了一下。
她「嘶」了一聲,把腳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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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我說:「等一下有個東西給你。」
「甚麼東西?」
「你先得把裡頭洗乾淨。」
她一愣:「我不是洗了?」
「外頭洗了,裡頭沒洗。」
她一下懂了,啐了一口:「你又要作踐人。」
我把池邊早就備好的包袱拿了過來,大部分還是老一套,玻璃注射器,軟管,甘油液,茉莉花油。額外有一個木做的盒子。
「你今天說了,聽我的。」我說,「這是個規矩。你要想拿東西,就得按我這個規矩來。」
「甚麼東西,值得這麼洗?」
「你洗完就知道了。」
她站在那兒,先看我,再看那個注射器,又看看那個盒子。
「甚麼東西?金的還是銀的?」
「不值錢。」
「不值錢你還要我洗?」
「不值錢的東西,但最配你。」
她想了一會兒。
「不洗呢?」
「不洗就沒有。」
她又想了一會兒,無奈地笑了笑,然後自己到榻上趴下,把腰塌下來。
「快些。」
水進去的時候她只哼了一聲。
到第二管她說話了:「你那東西,是死的還是活的?」
「甚麼?」
「你說要給我的。」
「你帶上就是活的,你不帶就是死的。」
「你淨跟我打啞謎。」她哼了一聲。
灌完了,這次不用她自己提桶倒了,浴室里有現成的抽水馬桶,她按下衝水按鈕的時候還很好奇,又轉頭看了我一眼,「你這個人。」
然後又乖乖回來趴下了。
灌到第三管,她忽然說:「今天這水,比上回燙。」
「這地方的水本來就是熱的。」
「上回也是熱的。」
「上回是你燒的水。」
她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臂彎里,這次直到第四管灌完,她都沒再說話。
排了兩回,水就清了。
她仔細洗了手和臉。
「好了。」
我把那個盒子蓋掀開。
她湊過來看。
盒子裡頭是一條尾巴。
毛是銀白的,尖上帶一點灰。
尾巴另一頭連著個東西,表面光滑鋥亮,可以照出影子,前頭像個鴨蛋,前尖後粗,底端接出一根圓柱,不過中指粗細,圓柱底端驟然變寬,形成一個扁扁的圓碟形狀,尾巴就綴在圓碟上。
她看了一會兒,抬頭看我。
「這是個甚麼?」
「狐狸尾巴。」
她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明白了。
「東家你個天殺的!」她說。
「上回我說你是九尾狐。」我說,「狐狸怎麼能沒有尾巴?」
「所以你就給我買了一條尾巴?」
「不是買的。是專門給你訂的。」這是實話,我專門跑門那邊,找廠家定制,等了兩天,才拿到貨。
她還在看那條尾巴。
「我灌了四管子水,就為這個。」
「對。」
「你個……」
她這話沒說完,手背貼額頭上,仰面朝天,翻起了白眼。
翻完,她把那條尾巴從盒子里提起來,掂了掂,又放回去。
「你個天殺的。」她又說了一遍,這一遍的聲氣跟頭一遍不一樣。
我把她按到榻上趴著,那截細頭先抹上油。
她沒再罵,也沒再問。趴著,兩只手攥著榻邊。
我一點一點往里送。
那截東西做得不粗,進去沒費多少事。進到底,那條白尾巴就垂在她屁股外頭,她一動,尾巴也跟著晃。
她扭過頭去看。
「像個甚麼啊?」
「像狐狸。」
「甚麼狐狸。」
「成精的那種。」
她啐了一口。
我說:「站起來走兩步我看看。」
她扶著榻起來,站直了,走了兩步。
那條尾巴跟著她的步子一晃一晃。
她走得彆扭,往一邊歪。走了三步就不走了。
「不走了。」
「坐下去看看。」
她坐下去,坐了半下,又抬起來。
「坐不住。」
我躺到榻上。
「你過來。」
她過來了。
我說:「上回在你家,八仙桌下,你踩我那一腳,我一直記著。」
她嘴硬,「你活該,那腳是你自己招的。」
「今天連本帶利,讓你還爺。」
「怎麼個連本帶利?」
「用腳。」
她愣了一下,明白了。
「你這個人。」她說。
她還是坐下了,坐到榻尾,兩條腿往我這邊伸。
剛戴上的尾巴在她身後,坐下去的時候她就得往一邊偏著坐。
她兩只腳貼上來。腳是潮的,剛洗過,腳心上還有水。
她攏在一起,夾住,動了兩下,還是不利索,老往兩邊溜。
「我不會。」
「多試試就會了。」
「這怎麼試啊。」
她把腳撤回去。我等著,等的時候看見她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天不熱,屋裡也不熱。
「你怎麼了?」
「沒怎麼。」
她把腳又放回來。
這一回她不用兩只一起夾了,拿一隻腳在下面托著,另一隻腳在上面,用腳心慢慢地磨我前面。
我舒服地吐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磨著磨著她自己先亂了,腳趾頭一蜷,腳背繃起來又松開。
「你那兒……」她說了一半,不說了。
「我哪兒?」
「沒甚麼。」
她的呼吸重起來,腳上的力道也重起來。後來索性又兩只都用上,一左一右磋磨著。
她那兩只腳上都是汗,可她這回不往兩邊溜了。
我抬眼看她。她低著頭,頭髮半散著,一隻手撐著榻,一隻手按在自己膝蓋上。
她身後那條尾巴,垂在榻邊,一晃一晃。
弄到後來,她整個上身都壓下來,兩只腳上使足了力,小嘴一張一合,呼吸粗重。
我沒忍。
一股,又一股,第一股射到她兩個腳心裡,第二股穿過她兩腿,直接射到了她小腹上。
她長出一口氣,兩個腳卻沒停,還在夾著我那兒,一來一回。直到我抓住她的腳踝,她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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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會兒,她自己坐直了。
我讓她轉過身來,對著我撅起屁股,她順從地照做了。
我看了看,尾巴還穩穩的墜在那兒,一點沒有脫落的痕跡。
「從現在起,你不准自己取下來。」
「睡覺也不取?」
「睡覺也不取。」
「那我明天……」
「明天我去給你拔。」
她看著我。
「你明天到我家去?」
「去。」
「去做甚麼?」
「給你拔。」
她沒說話。
我把她推到梳妝鏡前。
她對著鏡子把腰擰過去。
鏡子里那兩條腿中間垂著一條白尾巴,底下那截看不見了。
她看了兩息,把我手推開,腰一扭。
「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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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衣的時候她彆扭得很,裙子底下多了那樣東西,走路得岔著點。
她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去。
我說:「車在門口了。」
她站起來,把裙子往下拉了拉,又拉了拉。
送她出去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天是黃的,還亮著。
門口掛著一盞燈籠,還沒點。
她上車,先探頭進去摸了摸坐板。
「坐。」
她瞪了我一眼,側著身子坐下去的,坐得很小心。坐下又往前挪了半尺。
車要走了,她忽然掀開簾子。
「哎。」
「甚麼。」
她看了我一會兒。
「明天。」
「明天。」
簾子放下了。
車走了。
我站在那兒,看那輛車從月洞門那邊過去,一直過到看不見。
我算了算時候。這一夜,雪娘可有得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