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觸發
「走吧。」他說。聲音很平,沒甚麼溫度,像是在完成一個任務。
靳熹被他扶著往酒吧外面走,路過晚青的時候聽到她在後面喊:「凌老師你好好送人家啊!」
晚意的聲音跟著補了一句:「別把人扔路邊。」然後是一陣哄笑。
這群小兔崽子。靳熹在心裡罵了一句,但她沒力氣回頭懟他們了,因為她的腦子越來越混沌,凌澤生抓著她的那只手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她幾乎是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被他帶出去的。
他扶著她胳膊的手力道很穩,不重不輕,剛好讓她借力站穩,又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但靳熹感覺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他的掌心貼在她裸露的手臂上,那層薄繭摩擦著她皮膚的溫度像是被放大了十倍,透過那一片接觸面往她身體里鑽。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小腹深處那股從剛才就開始翻湧的熱被這個觸碰直接催熟了一個等級,燒得她腿根發軟。她咬著牙,把那股異樣的感覺往下壓,跟著他往停車場走。
他的車是一輛黑色的SUV,停在最角落的位置。他拉開副駕的門讓她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調好空調溫度,掛擋,起步。整個流程安靜、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靳熹靠在副駕的椅背上,偏頭看著他的側臉。車里的頂燈亮了十幾秒就自動滅了,他的側臉陷在半明半暗裡,只有儀錶盤的光映在他的瞳孔上,冷冷的,很平靜。
她偏過頭去看他。
這個角度很妙。儀錶盤的微光從他左側打過來,把他的鼻梁照出一道稜線,從眉心延伸到鼻尖,乾淨利落。他的下頜線連著脖頸的線條一路延伸進襯衫領口,領口松開的兩顆扣子之間露出一小截鎖骨,被車內的暗光襯得格外清晰。他換擋的時候右手從方向盤上移下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手指長而直,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的嘴唇抿著,唇瓣飽滿而分明,上唇的唇峰彎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下唇厚實柔軟,唇色是偏淡的,在儀錶盤的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微亮,像是在誘人品嘗……
停之停之!
自己真是喝壞腦幹了,平白無故想到這些!
她別過臉去看窗外的路燈,試圖把注意力轉移到那些一盞一盞往後滑的暖黃色光斑上。但她的余光不聽話,總是往他的方向飄。她看見他目視前方的側臉,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又松開,看見他換擋時手臂肌肉線條在袖口下短短地動了一下。
她的視線又飄回去了。這次她盯著他的嘴唇看。那兩片唇瓣微微抿著,下唇中間有一小段自然的凹陷,唇峰的弧線乾淨利落,像一道淺淺的丘。她忽然想知道那兩片唇碰上去是甚麼感覺,是涼的還是溫的,是軟的還是韌的,他說話的時候那兩片唇開合的幅度很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唇縫里精准地切出來的,如果他低下頭來——
……不中。靳熹猛地閉了一下眼。不對不對不對我在想甚麼。
她攥緊了安全帶,指甲陷進掌心,把喉嚨里那聲差點溢出來的喘息壓了回去。小腹深處的熱已經蔓延到了全身,她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西裝外套貼在皮膚上又熱又黏,大腿內側的肌肉無意識地繃緊了又松開,像是在準備甚麼。
車開到路口,他看了後視鏡一眼,然後目視前方,全程沒有轉頭看她。
「你住哪。」他問。
「……嗯……」靳熹想說話,張口發現自己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嗓子像是被甚麼堵住了,聲帶振動了,但出來的只有一團模糊的氣音。她別過臉去看窗外的路燈,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但那股妄念像被打開了蓋子,壓都壓不住。腦子里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剛才的每一個細節——他扶她的時候掌心的溫度,他開車時側臉的線條,他嘴唇抿著時那道乾淨的弧線,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又松開的動作。
她喝酒上頭這麼快?
凌澤生皺起眉。副駕上的女人整個人的狀態很不對勁,從上車開始就在冒汗,額角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臉頰的紅色已經從顴骨蔓延到了脖頸,甚至連露在吊帶裙外面的鎖骨都泛著一層粉。她的呼吸又淺又急,像一隻被悶在箱子里的動物。他以為她是醉得厲害,但他沒見過哪個醉鬼是這樣,以往應酬時見過的那些喝多了的人要麼話多,要麼倒頭就睡,沒見過誰越醉越繃著、越繃越不對勁的。
晚青晚意只把人交給他,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個住址都沒來得及說。他發了條消息到三人的群里,五分鐘過去了,沒一個人回。他又發了一條,依然安靜。
——這兩人到底在幹甚麼。
開酒店嗎?她現在醉得有點不省人事,拿不到她的身份證信息。這個點找藍山查信息,且不說他在不在信息科,查到信息為了開酒店被他發現,想想也臊得慌。凌澤生捏了捏眉心,把手機扣在腿上,目光重新掃向副駕的人。
「你還好嗎,怎麼樣現在?」他試探她意識是否清醒,語氣比平時多了半度耐心,不多,但也夠用了,「想吐的話跟我說。」
靳熹搖了搖頭,咬著嘴唇沒吭聲。
凌澤生不知道,此刻靳熹女士光是維持住人形已經花費了全身力氣。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兩件事上:第一,不要出聲。第二,不要撲過去。兩件事都在同時崩塌的邊緣。她的指甲陷進掌心,痛感勉強扯著一根搖搖欲墜的線,把她快要飄出去的理智往回拽了拽。
怎麼平常沒見他長得這麼帶勁。她閉著眼,卻在黑暗裡把那人的輪廓看得更清楚。那嘴唇,那下頜線,那肩膀,那胸——不行,靳熹,你清醒,你他媽清醒,你現在跟吃了春藥有甚麼區別,你不能對著凌澤生發情,你可是要臉的人,你是一個有體面的人——
可是他的嘴唇真的好好看。
這就有點難辦了。凌澤生從她的反應里確認了她的狀態確實不輕。晚青晚意還是沒有回復,他想到這裡不禁有點煩躁。不能喝酒就別喝,如果經常這樣喝完把自己安全置於不顧,萬一哪天出了事情,最後的代價醒來要怎麼承擔?本質上還是對自己的安全不負責任。現在的小女孩到底都怎麼回事。
算了。他閉了一下眼,把煩躁壓回去。先帶回家,讓她睡一覺就好了。安頓好她就去藍山那邊,不知道他那邊現在有甚麼進展。
「去楓林別苑。」他點開導航,車匯入了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