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誤飲
五校聯賽結束的第二天下午,靳熹剛把比賽的視頻素材發出去,手機就震了。
晚青的語音消息,背景音嘈雜得像在菜市場:「姐!姐!放假三天!三天!學校特批的!出來喝酒!你不過來我就去你家門口蹲著,你看著辦!」
靳熹靠在辦公室椅背上,把語音又聽了一遍,確認了晚青確實沒醉,才打字回了一句:「地點。」
「曠,八點半!姐你穿好看點!今天有帥哥!」
靳熹翻了個白眼,回了一個字:「滾。」
八點五十,她出現在「曠」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吊帶裙,外面罩著件寬松的黑色西裝外套,頭髮隨手輓了個髻,兩根碎發垂在頰邊,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剛從甚麼時尚雜誌內頁撕下來的——前提是別開口說話。
推開酒吧的門,裡面燈球轉得像個精神病院的迪廳,低音炮震得她腳底板發麻。她掃了一圈,在靠牆的卡座里看到了晚青揮得像風車一樣的手臂。
卡座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武體專業這次參加比賽的隊員,一個個換了平時的運動服,穿得五顏六色的,有幾個靳熹拍比賽的時候打過照面,但叫不出名字。
晚意坐在卡座靠里的位置,手裡拿著一瓶沒開的啤酒轉著玩,見她來了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偶爾抬頭看一眼晚青,嘴角帶著那種「你悠著點」的無奈。
晚青把她拽到自己旁邊坐下,動作大得她差點磕到桌角。晚青坐在他旁邊,前兩天剛領了獎,人逢喜事精神爽,已經喝上了,臉有點紅,看到靳熹來了直接蹦起來把她往沙發上拽。她今天穿了一件亮粉色的短上衣,配了一條破洞牛仔褲,頭髮別在耳後,整個人像一顆剛拆封的跳跳糖。
「你喝甚麼?啤酒?果酒?還是調酒?」晚青問,眼睛亮晶晶的。
「都行,隨便。」
「那就啤酒!」晚青朝吧台方向喊了一嗓子,然後又湊回來,往卡座另一頭一指,「那個,陳嘉木,富二代,今天的金主,酒吧他包的場。」
靳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穿著名牌T恤的男生正站在卡座中間跟人拼酒,頭髮用發膠抓得根根分明,手腕上一塊表在燈球下反著光。他剛贏了一局,正在接受周圍人的起哄,臉上的笑帶著那種「今晚消費由陳公子買單」的豪氣。晚意在旁邊跟著拍了兩下手,笑得挺開心,但沒湊上去。
「他請客?」靳熹有點意外。
「準確地說,是他輸了。」晚意補了一句,「隊裡打賭,賭教練能不能在酒吧待滿兩個小時不提前走。結果教練今天心情好像還行,沒有中途走人的意思,所以我們贏了。願賭服輸,今晚他買單。」
靳熹往卡座深處看了一眼。凌澤生坐在最裡面的位置,左邊是牆,右邊是過道,整個人的位置選得極有戰略縱深,進可攻退可守。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運動褲,坐在那群穿著花裡胡哨的隊員中間,整個人像是一塊被扔進派對里的石墨——又冷又硬,完全不融。他手裡拿著一瓶沒怎麼動的啤酒,目光掃過桌面,聽著旁邊一個隊員眉飛色舞地講著甚麼,偶爾點一下頭,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居然真的在。靳熹收回目光。而且看上去好像還沒打算走。
酒上來了。晚青給她開了一瓶,遞到她手裡,自己也拿了一瓶,碰了一下她的瓶身。「慶祝我們又得了一個冠軍!」她說,仰頭灌了一大口。靳熹跟著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爽快。她靠在卡座的皮質靠背上,看著面前這群二十出頭的大學生鬧騰,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老了。
也就畢業三年而已。她默默給自己找補。還能混在大學生里不違和。
喝了小半瓶之後,有人提議玩遊戲。晚意第一個響應,拍著桌子說玩「划拳接龍」,輸的人喝酒,贏的人點下一個人應戰。規則不複雜,就是簡單的十五二十,考驗的是反應速度和心理博弈。武體這幫人搞競技體育出身,反應速度本來就快,一玩起來整個卡座的氣氛瞬間就被點燃了。
靳熹本來在旁邊看戲,直到晚青把她拽了進去。
「靳熹姐你來!你跟教練打一把!」
「我?跟他?」靳熹指著自己的鼻子,然後看了一眼凌澤生。後者正靠在牆上,手裡那瓶啤酒還是只喝了兩口的量,聽見晚青的話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從啤酒瓶上移到靳熹臉上,沒甚麼表情,但也沒有拒絕。
「來嘛來嘛,教練划拳很厲害的,你跟他打才有意思。」晚青把她往前推了推。
「不了不了。」靳熹連連拒絕,他們搞體育的速度這麼快她哪反應的過來。
「那不然搖骰子!」晚青說著把手裡的骰盅塞到她手裡,「教練搖骰子可比劃拳厲害~」
靳熹被推到了卡座中間,跟凌澤生面對面,然後飛快地跑開了,動作快得像一隻逃竄的兔子,不給任何人拒絕的機會。晚意在旁邊看著她跑回來,低聲說了句「你也不怕挨揍」,晚青衝他擠了擠眼。
她盤腿坐在沙發墊上,仰頭看著他,他坐在卡座邊緣,比她高出一截,要低頭才能跟她對視。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他的臉有一半在陰影里,另一半被藍紫色的光映著,顯得輪廓更加鋒利。
骰子也行,她搖骰子也牛逼。
中間隔著一張放滿空杯子的矮桌。酒吧的音樂震得杯子里的液體都在晃,燈球轉過來的時候把凌澤生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看了她一眼,沒甚麼表情,然後拿起面前的骰盅,搖了兩下,扣在桌上。
「你會玩嗎?」他問。聲音不大,但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
笑死,我避你鋒芒?靳熹坐直了,把骰盅拿起來晃了晃,搖得嘩啦作響,謙虛道,「凌老師,我雖然跑不過你,猜骰子還是沒問題的。」
凌澤生沒接話。他抬手示意她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