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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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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校聯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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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長拳,晚意是第二個。

靳熹的鏡頭跟著晚意上場。他的個子比凌澤生矮了半個頭,但肩寬腰窄的骨架跟凌澤生如出一轍,是那種常年訓練打出來的線條。收起平常賤賤的表情,他的長拳風格比晚青更飄逸,動作舒展,節奏分明,騰空動作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像是被風吹過去的。靳熹拍過他幾次訓練,知道他彈跳力驚人,但每次在賽場上看到還是會覺得有點離譜,這滯空時間是不是作弊了?你身上是不是綁了威亞?

晚意的整套動作沒有任何失誤。起勢、行進、騰躍、平衡,每個環節都精准地卡在評分點上,最後的收勢落地時膝蓋微屈,穩得紋絲不動。觀眾席上掌聲雷動,晚意站在場中央喘了兩口氣,朝裁判席鞠了個躬,然後快步走回隊伍。

靳熹低頭看了一眼監視器里的回放,在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剪輯邏輯:晚意這套動作的騰空幀截出來做封面,標題就寫「滯空時間是不是作弊了」,流量絕對穩。

她抬起頭,目光又不自覺地往凌澤生那邊飄了一眼。他正低頭跟助理教練說甚麼,手指在戰術板上點了一個位置,側臉在頂燈下被削得線條利落。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了一下眼皮,隔著半個場地和她對上了目光。只有不到半秒,他就收回了視線,繼續跟助理教練說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靳熹也收回目光,低頭假裝調監視器。這人連視線都這麼吝嗇。

但她記住了那雙眼睛。很黑,很亮,看人的時候像一柄精准的刀,乾淨利落地切進來又切出去,不留任何餘地。

凌澤生站在場邊,依舊是那個姿勢。但靳熹的鏡頭捕捉到了一個細節——他的左手微微抬起,在身側做了一個極小幅度的下壓動作。那是甚麼?鼓勵?肯定?還是單純的戰術指令?

管他呢。靳熹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反正這幫小孩跟著他打比賽,分數就沒低過。

前兩個大項結束時,海大以絕對優勢領先。第三個大項是散打對抗,也是比賽的高潮。

凌澤生帶的散打隊員里,晚意的級別是男子65公斤級,屬於小級別,但爆發力極強。他的對手是隔壁省體育學院的選手,個子比他高半個頭,臂展優勢明顯。第一回合晚意打得偏保守,試探對方的重心和防守習慣,被對方一個低鞭腿蹭到小腿外側,踉蹌了一下,裁判給了對方一分。靳熹的鏡頭追著晚意退到台邊,看見他甩了甩腿,表情沒甚麼變化。

不著急。靳熹在心裡替他判斷。晚意腦子好使,他的戰術執行力是隊裡最強的,他在等對方出破綻。

第二回合,晚意換了節奏。他開始主動往前壓,用連續的直拳和低掃組合逼迫對方後退,把距離控制在中近程。對方的臂展優勢在這個距離里完全發揮不出來,只能被動防守。晚意抓住一個機會,在對方出高鞭腿的瞬間下潛抱腿,一個乾脆利落的摔法把對手放倒,拿了兩分。全場歡呼。

第三回合對方搏命反擊,攻勢凶了很多。晚意在防守中吃了一個側踹,後退了兩步才穩住重心。靳熹的鏡頭拉近,看見他的護齒上有一道血絲滲出來,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凌澤生在場邊喊了一聲「穩住」,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整個場館的嘈雜。

晚意吐掉嘴裡的血沫,重新架起拳架。

最後三十秒,晚意抓住對方一個出拳後的空檔,一個精准的後手直拳正中面門,對方往後一仰,裁判叫停,判海大勝出。晚意舉拳示意,走回場邊的時候用護齒擦了擦嘴角的血,表情恢復起平常那股子吊兒郎當,下台朝晚青懟了回去。

兩個小屁孩。靳熹失笑,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晚意勝,戰術執行完美,面部表情管理依舊為負。

最後的總比分毫無懸念。海城大學武術與民族傳統體育專業以壓倒性優勢拿下五校聯賽總冠軍,套路單項三個第一、兩個第二,散打四個級別冠軍,長短兵對抗全勝。頒獎的時候凌澤生沒上台,讓隊員自己站的領獎台,他站在台下,雙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目光從一排金色的獎杯上掃過去,沒有停留太久。

靳熹的鏡頭追著他的側臉,取景框里他的表情跟三個小時前入場的時候一模一樣——線條冷硬,眼睛半垂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但她拍到了一個細節:他垂下眼的時候,右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拇指極其克制地、快速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眉骨。

一下。只有一下。然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

……贏了。靳熹看著監視器里那個被定格的小動作,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她以前在某個體育訪談里看到的,凌澤生做運動員時期的資料片段,他在拿下全國冠軍之後對著鏡頭,也是這樣——垂下眼,拇指摩挲眉骨,一下,收回去,面無表情地接受採訪。

這人贏了比賽跟自己做完一套訓練一樣,臉上甚麼反應都沒有。她在心裡做了個總結。但他的手出賣了他。手不會撒謊。

頒完獎之後隊員們開始在場地裡拍照合影。晚青把金牌咬在嘴裡做鬼臉,晚意站在旁邊一臉嫌棄地看著她。幾個隊員把凌澤生往中間拽,想拉他一起拍照,他往後退了兩步,擺了擺手,意思很明確——不拍。隊員們識趣地不再勉強,圍成一團自己拍去了。

靳熹收好設備,把筆記本塞進包里,正準備從側門溜走。她的工作已經完成了,素材夠了,回去剪個三分鐘的賽報出來綽綽有餘,稿子寫個八百字配圖發佈,任務結束。她跟凌澤生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連眼神都沒有交匯過。很完美,保持距離,維持體面,她是個成熟的職場人。

她往側門走的時候,余光掃到場館角落里的一幕。

凌澤生站在通風口旁邊,旁邊是晚意和晚青。晚意正在說甚麼,手裡拿著那個剛剛領到的獎杯,眉頭皺著,像是在問甚麼問題。凌澤生聽著,側了側頭,回了一句話。晚青在旁邊插嘴,被他一個眼神掃過去,立刻閉嘴。然後他又補了一句,晚青撇了撇嘴,晚意點了點頭。

靳熹移開視線。她推開側門,外面是體育學院後面的林蔭道,夜風灌進來,涼快得讓她長長地吐了口氣。她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下午整理素材的時候翻到凌澤生比賽結束摩挲眉骨的那段畫面,她盯著看了兩秒,想了想,按下刪除鍵。

不留。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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