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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母豪宅的鴻門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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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清晨六點停了。

台北的天空像是被洗過一遍,雲層還壓得很低,陽明山上的空氣帶著松針與濕土的氣味,山道兩側的楓樹葉片上還積著昨夜的雨珠。天母豪宅區的保全崗哨前,一輛黑色凌志休旅車緩緩駛入,車窗半降,司機對著對講機報出門牌號碼,崗哨的柵欄升起,電子螢幕顯示著訪客車輛已完成登記。

這棟位於半山腰的獨棟別墅是辜家在台北最常使用的宅邸,外牆以淺灰色石材與大面積玻璃構成,車道以黑色花崗岩鋪設,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羅漢松。別墅正門前已經停了三輛車,一輛是辜承瀚的白色保時捷休旅,一輛是家族御用律師事務所的黑色賓士,還有一輛是酒商的廂型小貨車,車身上印著法文字樣的紅酒代理商標誌。

林紹祺就坐在那輛廂型小貨車的副駕駛座上,身上穿著一套不合身的酒商制服,白襯衫、黑色背心、黑色長褲,領口系著一條深紅色領結,胸口口袋的位置繡著代理商的標誌,標誌底下藏著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針孔鏡頭,鏡頭連接著藏在背心內袋的微型發射器與電池,電量足夠連續錄制四小時。他的頭髮刻意梳整過,胡渣刮乾淨了,為了遮掩眼窩的疲憊還抹了一點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剛入行的年輕侍應生,只有那雙眼睛還留著熬夜跟監後的血絲。

駕駛座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酒商老闆,是莫正誠透過大安區爵士酒吧的人脈找來的,真正在做進口紅酒生意,每個月固定替天母這一帶的豪宅配送餐酒。今晚的晚宴酒水就是由他負責,老闆事先被莫正誠打過招呼,多帶一個臨時工進場不會有人過問。

「等一下進去,你就跟著我推酒車,別亂說話,辜家那個大少爺很挑剔,你少開口就少露餡。」老闆一邊發動車子往別墅側門的服務通道駛去,一邊低聲交代,聲音里帶著一點緊張,「莫大哥說你只要負責拍,其他的事不要管,千萬別跟那個夫人有眼神接觸,他們家裡到處都是監視器。」

林紹祺點頭,手指輕輕按了一下胸口的鏡頭位置,確認紅燈沒有亮起,這是軍規等級的器材,不會發光也不會發熱。他的褲袋里還放著一支折疊式的小型讀卡機與一個替換用的隨身碟,是沈曼妮透過加密信箱傳給他的,說是以防需要現場複製檔案。口袋另一側則放著那張口紅紙條,021208六個數字已經被他背得滾瓜爛熟。

車子在側門停下,別墅的管家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婦人,穿著深色套裝,面無表情地核對送貨單,隨後打開不鏽鋼側門讓他們把酒推進去。廚房裡已經有兩名外聘的廚師正在處理今晚的餐點,爐火上燉著牛骨高湯,流理台上擺著剛空運到的北海道乾貝與法國松露,空氣里混雜著奶油與香草的味道,抽油煙機的聲音低沈而穩定。

林紹祺推著裝滿紅酒的推車,跟在老闆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牆面掛著幾幅當代藝術家的版畫,地面鋪著深色胡桃木,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走。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玻璃門,門後就是今晚晚宴的主場地,一間可以容納二十人的正式餐廳,餐廳中央擺著一張長達四公尺的黑色大理石餐桌,桌面已經鋪上潔白的桌巾,銀制刀叉與水晶杯按照人數精准擺放,天花板的水晶吊燈開到最亮,將整張桌子照得沒有陰影。落地窗外是陽明山的夜色,山下的台北市區燈火在暮色中一點點亮起。

他沒有立刻進入餐廳,而是被安排在餐廳旁的備餐間待命,備餐間有一面單向玻璃,可以清楚看見餐廳內的動靜,餐廳內的人卻看不見裡面。這是豪宅設計時為了讓服務人員不打擾賓客用餐而留下的細節,現在卻成了林紹祺最好的觀察位置。他透過玻璃看見餐廳里已經有人走動,管家正在最後確認座位卡的名牌。

七點十分,賓客陸續抵達。

辜承瀚第一個從二樓主臥區走下來,身上是一套深藍色訂制西裝,裡面搭配淺藍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開,露出名表的表面。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受過美國商學院訓練的溫和笑容,手裡端著一杯氣泡水,步伐從容地與每一位提早到場的親戚點頭致意。他的眼神在經過餐廳角落的監視器時停留了一秒,監視器的紅燈正常運作,畫面會直接傳到他在三樓書房的私人主機。

緊接著走進來的是沈曼妮。她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套裝,及肩短髮梳理得整齊,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手裡拿著一個深棕色的真皮公事包,包里裝著今晚要見證的文件。她的出現讓在場的幾位辜家旁系長輩立刻起身招呼,畢竟在天母與信義區的豪門圈子里,沈曼妮的名字代表著家族信託與財產攻防的最後一道防線。她對每一個人都是禮貌而疏離的微笑,點頭致意後便在辜承瀚指定的座位坐下,將公事包放在腳邊,卻沒有立刻打開。

最後進場的是蘇以璇。

備餐間的單向玻璃後,林紹祺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穿著一件黑色絲絨開衩晚禮服,禮服是細肩帶設計,胸口以極為優雅的方式包裹著她飽滿的曲線,腰線收得極緊,裙擺從大腿中段開始開衩,隨著走動,雪白修長的右腿在黑色絲絨間若隱若現,腳上是一雙黑色細帶高跟鞋,鞋跟足有八公分,讓她一六八公分的身段更顯高挑。她的長髮被輓成低髻,露出纖細的後頸與珍珠耳環,妝容是精緻的晚宴妝,眼線拉長,唇色是飽和的暗紅,整個人散髮著一種被豪門豢養多年才養得出的慵懶貴氣,卻在眼角藏著一絲只有林紹祺看得懂的緊繃。她的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黑色手拿包,包身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在燈光下才看得見包口內側有一點被指甲反復摩擦過的痕跡。

蘇以璇走進餐廳時,辜承瀚立刻迎上去,極為紳士地替她拉開主位旁的椅子,動作親暱得像是孝順的繼子,語氣卻帶著一種只有近距離才聽得見的壓迫感。

「媽,今晚的酒是特別為你挑的,你最喜歡的勃根地,待會多喝一點。」辜承瀚的聲音溫和,嘴角維持著笑意,手卻在替她拉椅子時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頭,指尖的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蘇以璇的肩膀微微一僵。

蘇以璇抬頭對他笑,笑容溫婉而教養極佳,聲音輕柔,「承瀚有心了,爸爸還在樓上休息,醫生說他今晚不方便下樓,晚宴就由你主持,我負責陪大家喝酒。」她的回應滴水不漏,將自己定位在陪襯的角色,同時把辜萬川缺席的理由點明,避免落人口實。

這一幕透過單向玻璃完整地落在林紹祺的針孔鏡頭裡,鏡頭輕微的震動與備餐間冷氣的低鳴混合在一起。林紹祺的手藏在推車底下,掌心已經沁出汗水,他看見蘇以璇在坐下時,左手不經意地撫過手拿包的包口,那是他們在爵士酒吧約定好的暗號,代表保險箱的密碼紙條還在,計劃照常進行。

七點三十分,晚宴正式開始。

廚師將前菜端上桌,是以乾貝與魚子醬製成的冷盤,搭配冰鎮過的白酒。賓客們舉杯,辜承瀚站起身,以極為得體的措辭感謝各位長輩在百忙中撥冗參加這場家族團聚,並提到父親辜萬川近期身體微恙,希望透過今晚的聚會讓家族成員更凝聚。他的言談彬彬有禮,完全是一個 concerns 家族未來的長子形象,沒有人看得出他話語底下藏著的刀鋒。

林紹祺與酒商老闆推著酒車進入餐廳,為每一位賓客斟酒。他刻意低著頭,讓瀏海遮住大半張臉,斟酒的動作穩定而專業,這是莫正誠讓他在酒吧練習了一下午的成果。當他走到蘇以璇身邊時,她正端起水杯與身旁的一位遠房阿姨輕聲交談,身上那件黑色絲絨禮服隨著她轉身的動作,開衩處滑開更多,雪白的大腿肌膚在水晶燈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禮服內側隱約可見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成熟女性的身體被布料緊緊包裹,卻又在每一個動作間散髮出壓抑的熱度。

「夫人,紅酒需要現在為你倒上嗎?」林紹祺壓低聲音,用酒商侍應的制式語調詢問,胸口的針孔鏡頭正對著蘇以璇的側臉與她手中的手拿包。

蘇以璇抬眼看他,眼神只交會了不到一秒,卻在那一秒里傳遞了極為複雜的訊息,有緊張,有思念,也有一種即將要一起犯罪的興奮。她的指尖在手拿包上輕輕敲了兩下,隨後將手拿包放在桌面上,包口朝向林紹祺的方向,拉鍊拉開了一道縫隙,裡面是一張折好的面紙,面紙一角露出豆沙色的唇印。

「先倒半杯就好,謝謝。」她的聲音維持著貴婦的慵懶,卻在尾音帶著一點只有林紹祺聽得懂的顫抖。

林紹祺為她斟酒,酒液在杯中旋轉,深紅色的光澤映在她雪白的手腕上。他的另一隻手在推車底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膝蓋,隔著絲絨禮服的開衩處,指尖碰到她大腿內側細膩而溫熱的肌膚,只是一瞬間的觸碰,卻讓蘇以璇的呼吸亂了一拍,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主菜上桌後,辜承瀚的攻勢開始了。

他示意管家將一道加熱過的牛排端到蘇以璇面前,隨後從沈曼妮的公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文件以米色封套裝著,封套上印著律師事務所的燙金標誌。他將文件輕輕推到蘇以璇面前,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容,語氣卻像是在餐桌上切開奶油般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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