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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女律師的冷血報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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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投的夜被那輛黑色休旅車的引擎聲切開一瞬,又很快被溫泉路巷口的雨後積水吞回去。

鐵捲門已經降到只剩十公分縫隙,林紹祺卡在櫻花汽車旅館三〇二號車庫的陰影里,透過門縫往外看。那台黑色休旅車沒有開進來,也沒有按喇叭,就那樣怠速停在巷口,車頭燈在濕漉漉的柏油上拉出兩道細長的光,照得積水里的霓虹招牌倒影晃來晃去。車窗貼著極深的隔熱紙,看不見駕駛座的人臉,只能看見一點煙頭明滅的紅點。約莫三十秒,車子緩緩往前滑了一小段,又停住,像是在確認車庫鐵門的號碼,然後才不疾不徐地倒車,掉頭,匯入溫泉路的車流,尾燈在轉角處消失。

林紹祺背上的汗到這時才順著脊椎滑下來,黏在洗舊襯衫上發涼。

休旅車後座還殘留著兩人剛才胡鬧後的濃稠氣味。皮椅上那灘混合著汗水、淫汁與精液的濕痕還在發亮,車窗內側蒙著一層厚厚的白霧,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流。蘇以璇癱在後座的角落,酒紅色絲質洋裝堆在腰間,兩條雪白的長腿大開著,腿心那口被操到紅腫外翻的蜜穴還在一縮一縮地吐著透明黏液,小腹與胸口上那片林紹祺最後射上去的白濁已經半乾,黏在細膩的皮膚上發亮。她呼吸還很急,胸口那對飽滿的酥胸隨著喘息劇烈起伏,乳尖硬挺,汗珠從鎖骨滑進深深的乳溝。她看見林紹祺盯著門縫的背影,想撐起來,卻因為腿軟又跌回去。

「是辜承瀚的人?」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高潮後特有的鼻音與一點慌張。

林紹祺沒有立刻回答,他彎腰撿起掉在腳踏墊上的皮帶,喀一聲扣回腰間,又把那張被體溫焐熱、寫著沈曼妮律師事務所地址與分機的紙條重新塞回她汗濕的手心,握緊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冰涼,指甲修剪得乾淨,塗著裸粉色的指甲油,卻在微微發抖。

「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豪宅的保全。」他低頭,嘴唇貼在她汗濕的額頭上碰了一下,煙草味混著她身上的荔枝沐浴乳香氣,「但以後別再用同一個門號傳簡訊。你那支私人手機,關機,放回臥房抽屜,明天我會給你一支乾淨的預付卡。」

蘇以璇點點頭,酒紅色洋裝的肩帶滑落到手臂,她也沒有去拉,只是用另一隻手把散亂的波浪長髮撥到耳後,露出那條細細的珍珠項鍊。珍珠被汗水浸得發溫,貼在她發燙的鎖骨上。她看著自己一身狼藉,卻又主動抬起下巴,讓林紹祺幫她把洋裝的下擺拉下來,遮住大腿根那片泥濘。她知道這個時間不能待太久,豪宅的晚餐是七點半,管家會準時去敲書房的門。

兩人沒有再溫存。林紹祺先發動老休旅車,把車頭對準鐵捲門,用遙控器把門升起一半,確認巷口已經沒有那台黑車的影子,才朝她使了個眼色。蘇以璇踮起腳,在他唇上用力吻了一下,像是要把剛才那場車震的氣味全部封在他嘴裡,然後拉開車庫側門,踩著裸色高跟鞋快步鑽進雨後的夜色里。她的背影在粉紅色霓虹下顯得格外纖細,裙擺隨著步伐掃過小腿,很快消失在溫泉路轉角那排計程車的燈海中。

林紹祺等到她的身影徹底看不見,才把車開出去。冷氣依舊不涼,風口吹出來的只有潮濕的熱風,混著皮椅上殘留的腥甜體味,整台車像一座剛被使用過的蒸籠。他把車窗全部降下來,讓北投夜風灌進來,吹散那股讓人頭暈的甜膩。後照鏡里,櫻花汽車旅館的霓虹在雨水里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回到林森北路已經快十一點。巷子里的徵信事務所鐵門半掩,門口那盞日光燈管滋滋作響,時明時滅。事務所內部比白天更顯得逼仄潮濕,牆角的除濕機徒勞地嗡鳴,空氣里永遠散不掉的煙味、泡面調味粉與舊檔案的霉味混在一起。辦公桌上堆滿未結案的卷宗、長鏡頭的鏡頭蓋、還有幾張辜承瀚當初簽委託時留下的影本。林紹祺把外套扔在那張發黃的沙發上,直接拉開冰箱拿了一罐冰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胸口那股被監視感吊起來的焦躁。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莫正誠。

「還活著?」爵士酒吧的背景里還放著低低的鼓刷聲,莫正誠的聲音帶著威士忌泡過的沙啞,「我剛請學弟幫你掃了一下溫泉路周邊的路口監視器,你那台老休旅進車庫後十分鐘,有一台租賃公司的黑色阿爾法從陽明山方向下來,繞到櫻花旅館巷口停了四十秒。車牌是租賃牌,登記在一家空殼公關公司名下,負責人跟辜家的律師事務所有業務往來。紹祺,這不是巧合,辜承瀚已經開始在蒐集你跟蘇以璇見面的軌跡了。」

林紹祺把啤酒罐捏得凹陷下去,仰頭靠在椅背上,眼窩在日光燈下顯得更深。「我知道。」

「知道就好。」莫正誠頓了一下,語氣難得正經,「沈曼妮那邊我幫你約好了。明天中午十二點半,信義區,克緹大樓三十三樓,鼎盛集團的家族法律顧問辦公室。她一小時咨詢費六萬,付現金,不開發票,不留紀錄。她這個人,只認錢,不認人,你跟她談感情沒用,你要給她一個她無法拒絕的價碼,或是一個她感興趣的破口。她手上握著辜家所有信託與醫療委任的正本,當年蘇以璇那份東西,只有她那邊有備份。」

掛掉電話,林紹祺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氣喝乾,鋁罐被捏扁扔進垃圾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走到那面貼滿照片與便利貼的軟木牆前,牆上正中央是他用長鏡頭在陽明山豪宅落地窗外偷拍到的蘇以璇。那張照片里,她穿著霧灰色絲袍,端著紅酒杯站在恆溫二十五度的客廳里,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台北夜景,像一隻被關在玻璃櫃里的標本。照片旁邊,用紅筆圈起來的是辜承瀚的笑臉,旁邊寫著兩個字,騙局。

這一夜台北又開始下雨,午後雷陣雨後的悶熱被更厚的雲層壓回來,雨點敲在鐵皮屋頂上,事務所的冷氣滴水聲與馬路上的車聲混在一起。林紹祺沒有睡,他坐在辦公桌前,反復看著那張紙條上的地址,直到天色在窗外慢慢發白。

隔日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台北信義區。

克緹大樓的電梯以極快的速度往上竄,鏡面不鏽鋼映出林紹祺那張沒睡好的臉。洗舊風衣已經換成稍微體面一點的深藍色襯衫與長褲,胡渣刮乾淨了,卻還是藏不住眼底的血絲與那股頹廢的野性。電梯門在三十三樓打開,冷氣的強度與林森北路的事務所完全是兩個世界。這裡恆溫二十度,空氣里是淡淡的木質擴香與現磨咖啡的香氣,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落地窗外是整個信義區的玻璃帷幕與遠處的台北一〇一,陽光被厚重的遮光簾濾成柔和的白。

櫃台後的行政秘書穿著剪裁俐落的套裝,確認預約後,用內線通報了一聲,便領著他穿過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長廊。長廊兩側掛著當代藝術家的版畫,每一扇會議室的門都緊閉著,門牌上只有編號,沒有人名,隱私做到極致。最底端的會議室門被推開,秘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即無聲退下。

沈曼妮已經坐在裡面。

她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冷,也更銳利。一七〇公分的身高在黑色套裝窄裙與七公分高跟鞋的修飾下顯得極為挺拔,及肩短髮梳得一絲不苟,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黑色西裝外套內是絲質白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隱約可見鎖骨的線條,窄裙包裹著緊實的大腿與臀部,腿上是透膚的黑色絲襪,在會議室頂燈下泛著細緻的光。她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頭,透過鏡片打量了林紹祺一眼,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上的計時器。

「林紹祺先生,莫正誠介紹的。」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長期在法庭與董事會上訓練出來的、不容置疑的節奏,「咨詢時間一小時,六萬,計時開始。請坐。」

林紹祺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皮椅發出一聲輕微的氣壓聲。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厚重的胡桃木會議桌,桌上只放著一疊空白便條紙與一支萬寶龍鋼筆,除此之外空無一物。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簾的縫隙切進來,在她絲襪包裹的小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

「我為蘇以璇來的。」林紹祺開門見山,沒有繞圈子,「我要知道她當年是怎麼進辜家的,以及她在辜家的法律地位。」

沈曼妮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會聽見這個名字。她推了一下眼鏡,從桌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夾,卻沒有打開,只是用指尖壓在封口上。

「在回答之前,我必須先讓你理解辜家的結構,否則你會聽不懂。」她語氣平淡,像在對一名實習生講課,「鼎盛集團表面上是上市公司,實際控制權不在董事會,而在三層家族控股公司與兩座閉鎖性信託基金會手上。辜萬川先生在三年前就已經將名下百分之八十二的股權與陽明山、天母、內湖三處不動產,全數轉入名為萬盛永續的閉鎖性信託。信託的受託人是我們事務所,受益人順位第一是辜萬川本人,第二是辜承瀚,第三才是蘇以璇女士。」

她頓了一下,看著林紹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代表甚麼,懂嗎?代表蘇以璇名下,除了每個月由信託支付的三十萬生活扶養費,以及那台登記在她名下的白色保時捷凱燕之外,甚麼都沒有。她不能買賣房子,不能動用股票,甚至不能單方面離婚分財產。她的身分,與其說是妻子,不如說是信託合約里一個被精心設計、隨時可以被除名的附屬條款。」

林紹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收緊,指節泛白。三十萬對林森北路的他而言是天文數字,但在天母陽明山的豪宅圈,那只夠維持一個貴婦最基本的美容與服裝開銷,是拴住金絲雀的飼料。

「那份附屬條款是甚麼?」他問。

沈曼妮終於打開文件夾,裡面只有兩張紙的影本,字體極小,條文密密麻麻。她將其中一張推到林紹祺面前,指尖點在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這是七年前簽署的醫療委任暨生殖協助附約。」她的指甲修剪得極短,塗著透明指甲油,「當年辜萬川先生已經六十五歲,患有嚴重的代謝症候群與心血管疾病,精子活性極低。為了延續血脈,家族與蘇以璇女士簽訂了這份附約。內容是,蘇以璇女士同意以其子宮提供代孕服務,配合辜家指定的私立生殖中心進行試管療程,若成功產下活體男性繼承人,她將額外獲得信託百分之五的受益權。若失敗,或經醫療評估不適合繼續療程,信託得停止支付額外報酬,且蘇以璇女士需無條件配合保密,不得對外揭露任何療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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