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律師的冷血報價
會議室的冷氣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林紹祺盯著那張紙,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他腦中。代孕,試管,保密,活體男性繼承人。這些詞彙把十年前那個在中山區私立高中頂樓,穿著水手服、笑著說要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的女孩,與現在這個住在恆溫豪宅里、被當成生育工具豢養的女人,硬生生連在一起。
「她當年聯考前突然失蹤,是因為這個?」他的聲音有點啞。
沈曼妮把文件收回去,重新放回抽屜,動作俐落,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我只能告訴你,蘇以璇女士的母親,當年因慢性腎衰竭在台北某私立醫院洗腎三年,積欠醫療費用與後續換腎保證金近四百萬。同一時間,辜家旗下的生技創投基金會,正好是那家醫院最大的債權人與設備捐贈者。這中間有沒有關聯,我不能說,你自己去想。」她靠向椅背,雙腿優雅地交疊,黑色絲襪在大理石光線下泛起細膩的光澤,窄裙因此往上縮了一點,露出一小截大腿內側的柔嫩肌膚與絲襪蕾絲邊的痕跡。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讓整個冷峻的會議室瞬間多了一絲曖昧的張力,林紹祺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那裡瞥了一眼,又很快移開。
「林先生,法律不是童話,不會為愛情服務。」沈曼妮的聲音依舊冷淡,卻多了一點近乎殘忍的直白,「在我看來,辜家當年提供的不過是一場交易,用四百萬換一個年輕健康的子宮,七年過去,這個子宮沒有產出預期的產品,所以蘇以璇女士現在的處境非常尷尬。她既沒有完成合約,也沒有財產,要離婚,她拿不到錢,要留下,她只是個花瓶。辜承瀚現在要你做的,就是幫他證明這個花瓶不貞,讓信託有理由以違反善良風俗為由,將她除名。這樣,百分之五的受益權就會自動流回他手上。」
她看了一下計時器,時間已經過了四十分鐘。
「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下擺,黑色套裝包裹的腰臀線條在落地窗光線下顯得俐落而性感,「剩下的,就看你願意付多少錢,來買我閉嘴,或是買我開口。莫正誠應該告訴過你,我的收費方式。」
林紹祺也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裝著六萬現金的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薄,卻是他這個月剩下的全部週轉金。「這是一小時的費用。下一小時,我要買一個建議。」
沈曼妮看著那個信封,沒有立刻去拿,細框眼鏡後的眼睛第一次閃過一點近似興趣的光。她重新坐下,示意他也坐下。
「建議就是,別再用跟監這種低階手法。」她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白襯衫領口的光影讓她鎖骨的弧度更深,「辜承瀚的律師團已經在申請調閱你事務所的監視器與通聯。真正能讓蘇以璇脫身的,不是照片,而是那份代孕附約的正本,以及當年醫院那筆四百萬金流的完整紀錄。正本不在我這裡,在陽明山豪宅二樓書房的保險箱里。那個保險箱的密碼,只有辜萬川與蘇以璇知道。」
她把信封收進抽屜,站起來,走到會議室門口,手握在門把上,卻沒有立刻打開。
「林紹祺,」她回過頭,眼神第一次帶上一點身為女性的、極淡的同情,「我見過太多像蘇以璇這樣的女人,被當成禮物送來送去。你要救她,就別再把她當成需要被偷拍的對象。把她當成你的委託人。」
會議室的門被無聲拉開,秘書已經在門外等候。林紹祺走出克緹大樓時,正午的陽光正烈,信義區的柏油路面被曬得發燙,汗水很快從他背後滲出來。但他手心裡,卻多了一張沈曼妮最後塞給他的便條紙,上面只有一行手寫的字,是沈曼妮的私人加密信箱,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鑰匙符號。
同一時間,陽明山豪宅。
午後一點,台北的午後雷陣雨又在山區醖釀,厚重的雲層壓在陽明山的芒草上,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豪宅的恆溫系統依舊維持在二十五度,但落地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下來,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蘇以璇坐在二樓主臥旁的小客廳里,身上是一件霧灰色真絲睡袍,腰帶松松系著,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與腳踝。她剛洗完澡,波浪長髮半乾,臉上只化了淡妝,珍珠項鍊已經摘下,整個人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顯得柔軟而無害。管家剛送上來一壺手衝咖啡與兩塊巴斯克蛋糕,咖啡的熱氣在冷氣房裡緩緩上升。
對面坐著辜承瀚。
他今天穿著一套淺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露出名表的錶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容溫和得無懈可擊。從外人看來,這是一幅再正常不過的繼子關心繼母的畫面。但蘇以璇知道,從她昨晚從北投回來,管家看她的眼神就多了一絲審視,而辜承瀚今天不請自來,絕不是為了送蛋糕。
「以璇,爸今天回診,醫生說血壓還是偏高,要多休息。」辜承瀚端起咖啡,語氣體貼,「我聽管家說你最近常往外跑,是不是在家太悶了?要不要我幫你預約一下東方文華的下午茶,找幾個朋友聊聊天?你這個年紀,一直待在家裡,對身體不好。」
他的關心滴水不漏,卻句句都在探她的行蹤。蘇以璇端起咖啡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緣,掩飾著內心的緊繃。她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地溫婉嫻靜,甚至帶一點恰到好處的寂寞。
「謝謝承瀚關心。」她輕啜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只是最近有點睡不好,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陽明山很好,但有時候,安靜得有點讓人害怕。」她抬起頭,對上辜承瀚那雙冰冷算計的眼睛,露出一個極淡、卻帶著一點依賴意味的笑,「還好有你跟管家在,不然我一個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辜承瀚笑了笑,沒有戳破她的演技,只是將一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一點。「多吃點,你太瘦了。」他頓了一下,像是隨口提起,「對了,爸書房那個保險箱,上次律師來說要補一份文件,爸讓我提醒你,密碼別忘了,是你的生日加上爸的生日,你記得吧?」
蘇以璇的心跳漏了一拍,卻面不改色地點點頭。「記得,怎麼會忘。」
辜承瀚又坐了十分鐘,聊了一些集團的近況與下周家族聚餐的安排,才起身離開。下樓時,他狀似無意地對管家交代了一句,夫人最近精神不好,晚上別讓她開車出去,管家恭敬地應下。腳步聲消失在旋轉樓梯後,小客廳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冷氣的嗡鳴與窗外越來越近的雷聲。
蘇以璇坐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咖啡杯的溫度。她等到管家的腳步聲也徹底遠去,才緩緩站起來,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穿鞋,讓腳步聲降到最低。她走到二樓書房門口,輕輕推開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
書房裡光線昏暗,厚重的遮光簾隔絕了外頭的雷光,只有書桌上一盞黃銅台燈亮著。靠牆的保險箱是嵌入式的,黑色鋼板,密碼轉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蘇以璇的心跳得很快,汗水從她睡袍的領口滑進胸口,讓那對被真絲包裹的酥胸微微起伏。她蹲下身,指尖有點顫抖地轉動密碼盤。
喀,喀,喀。
她輸入的是自己的生日,一九九七年,加上辜萬川的生日,一九五二年。鎖舌發出一聲輕微的彈開聲,保險箱門應聲而開。裡面沒有現金,也沒有珠寶,只有幾份用透明文件夾裝著的合約正本,以及一本深藍色的存折。最上面那份,就是沈曼妮口中的醫療委任暨生殖協助附約,封面印著某某私立生殖中心的標誌,下方是她七年前的簽名,字跡還很稚嫩。
蘇以璇沒有把文件拿出來,她只是快速用手機拍了一張封面,然後從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好的面紙。面紙上,是她早上對著鏡子補妝時,故意用那支豆沙色口紅印上去的一個鮮紅唇印,唇印下方,用極細的眉筆抄著剛才那組密碼。口紅的香氣與她身上的沐浴乳味混在一起,在悶熱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曖昧。她把面紙仔細折好,塞回睡袍的暗袋,貼著大腿根的肌膚,那裡還殘留著昨晚在休旅車後座被林紹祺狠狠佔有後的微熱與酸麻。
她把保險箱重新鎖好,確認一切恢復原狀,才赤腳走回小客廳。窗外的雷聲已經滾到頭頂,一道閃電照亮陽明山的芒草,隨即是傾盆而下的雨點,敲在落地窗上,發出密集的鼓點。管家在樓下喊了一聲:「夫人,要關窗嗎?」
蘇以璇應了一聲好,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婉。她走到窗邊,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伸手摸了一下睡袍口袋里那張帶著體溫與口紅印的紙條,指尖因為緊張與期待而微微發燙。她知道,今晚林紹祺一定會再聯絡她,而這張紙條,將是他們從資本巨獸手中撬開第一道縫隙的鑰匙。
雨越下越大,豪宅的監視器紅點在雨幕中一閃一閃,像無數只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