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重逢
林弈的車載著林展妍和上官嫣然,陳菀蓉母女打車。約好在音樂學院門口匯合。
上車後,上官嫣然立刻湊到前排座位中間,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這個姿勢讓她胸前的豐滿更加凸顯,酒紅色毛衣下的曲線驚心動魄。
「爸爸,」她壓低聲音,只有前排能聽見,「陳阿姨就是你以前那個緋聞對象吧?網上說的那個‘金童玉女’?」
林弈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什幺緋聞對象?」林展妍問,轉頭看向上官嫣然,杏眼裡滿是好奇。
「就網上那些老帖子啊。」上官嫣然坐回後座,翹起腿,「我剛才搜爸爸以前的新聞時看到的,說你和陳菀蓉是金童玉女,合作的情歌也是大火了一把,後來不知道為什幺突然散了。粉絲們當年可傷心了。」
「還有這種事?」林展妍驚訝地睜大眼睛,「我怎幺不知道?」
「你那時候還沒出生呢。」上官嫣然笑著說,桃花眼裡閃著光,「而且看剛才的樣子,陳阿姨對爸爸明顯還有感情。那種眼神……嘖嘖,藏都藏不住。」
「你別亂說。」林展妍說,但語氣里帶著不確定。她回想起飯桌上陳菀蓉看父親的眼神,那種專注,那種懷念,確實不像是看普通朋友。
「我沒亂說。」上官嫣然看向林弈的後腦勺,聲音甜膩,「爸爸,我說得對不對?」
林弈沒有回答。他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徬彿沒聽見。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洩露了內心的波動。
上官嫣然也不追問,只是笑了笑,拿出手機開始打字。
林弈從後視鏡里看到,少女是在發消息,但不知道發給誰。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到音樂學院時,陳菀蓉母女已經在門口等了。
員工宿舍離校門不遠,是一棟老式的六層樓,外牆爬滿了藤蔓植物,在冬夜裡顯得蕭瑟。
陳菀蓉的房間在四樓,窗戶對著校園裡的一片小樹林,此刻樹林在夜色中只是一團深色的影子。
林弈幫她們把行李搬上樓。行李箱輪子在樓梯上發出沈悶的滾動聲,在安靜的樓道里回蕩。
房間不大,兩室一廳,但收拾得很乾淨。
「條件還不錯。」陳菀蓉說,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比我想象的好。」
深藍色外套下,她穿著淺灰色的高領針織衫和黑色鉛筆裙。
針織衫緊身,完美勾勒出她成熟豐滿的身材曲線——胸前的飽滿將針織衫撐起圓潤的弧度,腰肢纖細,臀部挺翹。
「媽媽喜歡就好。」陳旖瑾說,也脫下了大衣。
放下行李,林弈準備離開。
「學長。」陳菀蓉叫住他,從包里拿出手機,「留個電話吧。以後……方便聯繫。」
林弈報出號碼。
陳菀蓉存好,又撥了過來。林弈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沒有備注名字。
「這是我的。」她說,聲音輕柔,「以後小瑾有什幺事……或者我有什幺事,可以找你嗎?」
「當然。」林弈說,「那我先走了。」轉身走向門口。
「爸,我送你。」陳旖瑾突然說,聲音有些急。
兩人一起下樓。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依次亮起,又依次熄滅。
走到樓門口,陳旖瑾停下腳步。夜風吹過,揚起她幾縷黑髮。路燈昏黃的光線灑在她臉上,讓她的臉顯得有些蒼白。
「爸。」她輕聲說。
林弈轉身看著乾女兒。
少女站在台階上,比他低一個台階,這樣他們的視線幾乎平行。
她的鳳眼裡情緒複雜,有不安,有期待,還有某種深藏的悲傷。
「媽媽她……」她開口,又停住,嘴唇抿了抿,斟酌著詞句,「她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一個人帶我,還要工作,還要應付家裡……她從來沒說過,但我知道。」
「我知道。」林弈說,聲音低沈。
「所以……」陳旖瑾深吸一口氣,夜間的冷空氣讓她微微顫抖,「如果……你對她還有一點感情,能不能……對她好一點?不用多,就好一點,讓她……開心一點。」
這句話說得很輕柔,帶著懇求,帶著女兒對母親的心疼。
林弈看著她,突然很想問那個問題。那個盤旋在腦海裡一晚上的問題,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問題。
小瑾,你是我女兒嗎?
但他此刻問不出口,或許這個問題直接去問陳菀蓉最合適。
「我會的。」最後他說,這是承諾,也是安慰。
陳旖瑾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她轉身要走。
「小瑾。」林弈叫住她。
少女回頭,鳳眼裡有疑惑。
「你……」他頓了頓,聲音放柔,「你還好嗎?」
陳旖瑾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強,有些苦澀。
「我很好呀。」聲音很輕,「真的。」
然後少女轉身上樓,沒有再回頭。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里響起,一步步向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四樓的關門聲中。
林弈站在樓門口,站了很久。夜風吹過,帶著冬日的寒意。他點了根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陳菀蓉的臉,想起她說「旖瑾是我一個人的女兒」時的表情,想起陳旖瑾那句「對她好一點」。
還有那個他不敢問出口的問題。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找個機會約陳菀蓉出來,把一切疑問問個清楚。
煙抽完了,男人將煙蒂扔進垃圾桶,轉身上車。
……
回程的路上,車里很安靜。
上官嫣然靠在車窗上,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但林弈從後視鏡里看到,她的睫毛在輕微顫動,顯然是在裝睡。
林展妍低頭玩手機,但林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得很慢,心思顯然不在上面。
「爸。」少女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清晰。
「嗯?」
「陳阿姨……你以前喜歡她嗎?」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沒有任何鋪墊。
林弈沈默了幾秒。車窗外,國都的夜景飛速後退,霓虹燈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光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說,這是最安全的回答。
「那就是喜歡過。」林展妍得出結論,少女的直覺有時候准得可怕。
林弈沒有否認。否認沒有意義,陳菀蓉今天的表現,他今天的反應,都說明瞭一切。
「那為什幺沒在一起?」
「一些事情……沒辦法用喜歡就能解釋的。」林弈說,聲音有些沈,「那時候……有很多原因。」
林展妍不說話了。
少女大概猜到是父母和陳阿姨之間那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她想起母親歐陽婧,想起父母離異,想起那些年父親一個人帶她的日子。
她不再追問,只是低頭繼續玩手機,但手指的動作更慢了。
到家時已經晚上九點多。
上官嫣然伸了個懶腰,動作誇張,讓胸前的豐滿隨著動作劇烈晃動。
「累死了,我要先洗澡。」她說,脫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黑色絲襪包裹的腳掌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你去吧。」林展妍說,「我用客衛。」
林弈坐在客廳沙發上,點了根煙。煙霧在燈光下裊裊升起,扭曲成各種形狀。
他想起陳菀蓉的臉,想起她說「旖瑾是我一個人的女兒」時的表情,想起陳旖瑾那句「對她好一點」。
還有那個問題——陳旖瑾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兒?
如果是,那他這些日子對女兒的克制算什幺?他對陳旖瑾那些感情又算什幺?
如果不是,那陳菀蓉為什幺那樣說?為什幺用那種眼神看他?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上官嫣然發來的消息。
【爸爸,來我房間一下。】
林弈盯著那行字,沒有動。
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有事跟你說,關於陳阿姨的。】
林弈掐滅煙,起身。煙灰缸里已經有三個煙蒂,他今晚抽得比平時多。
上官嫣然和女兒一起睡在次臥,門虛掩著。
林弈推門進去,看到她正坐在床邊擦頭髮。
她已經洗過澡,換上了睡裙——粉色的真絲吊帶睡裙,面料輕薄柔軟,貼在她身上,勾勒出火爆的身材曲線。
睡裙的吊帶很露出她白皙的肩頭和鎖骨。裙擺只到大腿中部,露出她修長的雙腿。
她的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真絲睡裙上暈開深色的痕跡。睡裙的領口很低,能清楚看到少女胸前深深的乳溝。
「把門關上。」她說,沒有擡頭,繼續擦著頭髮。
林弈關上門。
上官嫣然放下毛巾,走到他面前。她仰起臉,桃花眼盯著他。
濕發的水珠滴落在她肩頭,順著鎖骨滑進深深的乳溝。真絲睡裙被水浸濕的部分變得半透明,隱約能看到下面肌膚的顏色。
「爸爸,」她輕聲說,聲音壓得很低,「阿瑾是你女兒嗎?」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在上官嫣然面前,撒謊沒有意義,這個女孩太聰明,太會觀察,太會分析。
「你懷疑?」
「嗯。」
上官嫣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興奮、好奇,又像是一絲扭曲隱秘的期待。
「有意思。」她說,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濕發,「如果她是,那你們就真的是‘父女’了。不只是乾爹乾女兒,是血緣上的父女。」
這句話里的暗示讓林弈皺起眉。
他聽出了弦外之音——如果陳旖瑾是他的親生女兒,那他們之間那些超越乾女兒的感情,那些發生過的一切,就真的成了亂倫。
「然然。」
「我知道,我不該說。」上官嫣然擡手,食指按在他嘴唇上,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她的手指溫熱,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汽,「但我就是好奇。而且……」
少女往前一步,身體幾乎貼到他身上。真絲睡裙薄得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能聞到沐浴露的香氣——是玫瑰味的,濃郁而誘人。
「如果她是,爸爸會更興奮嗎?」小狐狸在他耳邊輕聲問,「就像對我那樣,對我叫‘爸爸’的時候那樣?那種背德的刺激感,會不會更強烈?」
林弈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別鬧。」
「我沒鬧。」上官嫣然任他抓著,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身體完全貼上來。她能感覺到父親身體的僵硬,能聽到他加快的心跳。
「我只是在想,如果阿瑾真的是你女兒,那陳阿姨這些年一個人帶孩子,是不是在等你?」小狐狸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敲在林弈心上,「她一直沒結婚,一直一個人,是不是在等她的學長回去找她呢?」
林弈說不出話。這些他當然想過,但被人這樣直接說出來,還是覺得心臟被重重撞了一下。
「還有我媽媽。」上官嫣然說著話,「過年這段時間,我發現她經常看著你的CD發呆。我問她怎幺了,她說沒什幺,只是想起以前的事。但她的眼神……騙不了人。」
「爸爸,我這段時間查過資料哦!我媽媽曾經當過你粉絲應援團的團長呢!」上官嫣然繼續自顧自地說著,「這資料真不好找,許多東西都被刪掉了。我還是在一個上古論壇里發現有你和我媽媽的合影來著。」
少女擡起頭,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像是發現了什幺有趣的秘密。
「爸爸,你到底欠了多少情債?陳阿姨,我媽媽,妍妍媽媽,璇媽媽,還有……還有多少是我們不知道的?」
林弈沈默。
上官嫣然提供的信息令他有些疑惑。
上官婕?
自己腦海中的記憶確實只是乾姐弟的關係。
可能當年兩人之間互相有些好感,但上官婕就像個大姐姐一樣照顧他,雙方一直是發乎情止乎禮的狀態,並未做過任何越軌的事。
但上官嫣然說的「看著CD發呆」……如果真的只是乾姐弟,會這樣嗎?
上官嫣然松開他,退後一步。
「不過沒關係。」少女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反正你現在是我的爸爸,也是阿瑾的爸爸。至於陳阿姨和我媽媽……」
小妖精笑了笑,那笑容天真又殘酷。
「我會幫你的。」
「幫我什幺?」
「幫你把她們都留在身邊啊。」上官嫣然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就像你對妍妍,對璇媽媽,對我,對阿瑾那樣。爸爸想要,做女兒的我就幫你得到。你想要陳阿姨,我幫你;如果……你想要我媽媽,我也幫你。」
她的語氣輕鬆,像是在說「我幫你買個東西」一樣簡單。
林弈看著她,突然意識到,這個女孩比他想象的更聰明,也更……危險。
她看穿了他的貪心,看穿了他對多個女人的佔有欲,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主動提出幫忙。
「為什幺?」
上官嫣然歪了歪頭,濕發隨著動作滑過肩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天真無辜,但眼睛里閃爍的光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因為我也貪心啊。」少女說著,雙手環住林弈的腰,整個人靠在林弈肩頭,聲音甜膩,「然然想要爸爸,但我發現爸爸不可能只屬於我一個人。既然這樣,那我就要當爸爸最寵的那個。而想要被寵,就得先幫爸爸解決問題,對不對?爸爸開心了,才會更寵然然。」
這個邏輯扭曲又自洽,帶著少女特有的自私與精明。
林弈不知道該說什幺。
他該斥責這個女孩嗎?
該說她不應該這樣嗎?
但她說的是事實——他確實貪心,確實想要多個女人,也確實在建立一個後宮體系。
「好了,你回去陪妍妍吧。」上官嫣然推他出門,「她今天看到陳阿姨,心裡肯定不舒服。你去哄哄她,她需要你。」
門在身後關上。
林弈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次臥的門縫下透出暖黃色的光,主臥的門緊閉著。
他回到主臥時,林展妍已經洗完澡,正坐在床上看書。
她穿著絲質睡裙,淺藍色的,款式保守,裙擺到膝蓋,袖子是七分袖。
長髮披散在肩頭,還有些濕,在台燈光下泛著水光。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
聽到開門聲,少女擡起頭。
「爸。」她喚了一聲,聲音輕柔。
林弈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床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在看什幺?」
「樂譜。」林展妍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那是一本聲樂練習曲譜,書頁已經有些舊了,顯然經常翻看。
「爸爸,我們什幺時候開始訓練?」
「下周。」
「哦。」
沈默。只有台燈發出的輕微電流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爸。」
「嗯?」
「陳阿姨……還會在國都待多久?」
「不知道。」林弈說,聲音平靜,「她調來這邊工作,應該會待一段時間。至少一個學期吧。」
「哦。」
又是一陣沈默。林展妍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子,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爸。」
「嗯?」
「你……」她咬住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氣,「你還喜歡陳阿姨嗎?」
這個問題她今晚問了兩次。第一次在車上,他沒有正面回答。現在她又問,顯然是得不到答案不罷休。
林弈轉頭看著女兒。少女的眼睛閃爍著不安,杏眼裡有水光。
「妍妍。」他擡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那都是過去式了。」
「可是她看起來還喜歡你。」林展妍說,聲音有些顫,「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林弈沒有否認。否認沒有意義,女兒已經看出來了。
「那你會和她在一起嗎?」
「不會。」但語氣卻沒有那幺堅定。
「為什幺?」
「因為我有你了。」林弈說,這句話脫口而出,說完兩個人都愣住了。
還有……這些話林弈暫時說不出來。
還有上官嫣然,還有陳旖瑾,還有歐陽璇,還有那些他想要留在身邊的女人。
但這些他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
林展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起了粉色。
「我……」她小聲說,「我只是你女兒。」
「嗯。」林弈說,「你是我女兒。」
這句話本該是倫理的屏障,此刻卻成了曖昧的確認。是的,你是我的女兒,所以你永遠是我的,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不要你。
林展妍擡起頭,眼睛里有水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爸。」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我有時候……很害怕。」
「怕什幺?」
「怕你不要我了。」她說,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顆滾落,滴在絲質睡裙上,暈開深色的痕跡,「怕你有了媽媽或者別人,就不要我了。」
林弈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女兒沒有安全感,父母離異,母親遠走,女兒只有他一個人。
女兒害怕失去他,害怕被拋棄,這種恐懼深植在她的心裡。
這十幾年來,他的世界中心只有女兒,像地球圍著太陽公轉。
可就像女兒害怕失去自己,自己又何嘗不害怕失去女兒呢?
才會讓自己在女兒面前進退失據,躊躇不前。
「不會的。」林弈握住女兒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在他的掌心裡微微顫抖,「永遠不會。爸爸永遠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離開你。」
這是承諾,是誓言,是父親對女兒的保證。
林展妍撲進父親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前。少女的身體在顫抖,眼淚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服,溫熱的濕意透過布料傳遞到皮膚。
林弈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她小時候那樣。
「我回去休息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女在父親懷裡悶聲說道。
「嗯。」
……
員工宿舍里,陳菀蓉站在窗邊,看著校園裡的路燈。
她手裡握著一隻舊手機,那是很多年前的款式,屏幕很小,邊緣已經磨損。
屏幕上是多年前的照片——她和林弈在錄音室的合影。
照片里她笑得很甜,眼睛彎成月牙,馬尾辮在腦後晃動。
林弈的手搭在她肩上,笑容溫和,眼睛里閃著光。
那是他們合作《獨唱情歌》時的照片,錄音間隙拍的。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對未來充滿期待,以為會一直這樣並肩走下去。
「媽媽。」
陳旖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菀蓉收起手機,轉身。
「怎幺還沒睡?」她問,聲音溫柔,但有些疲憊。
「睡不著。」陳旖瑾走到她身邊,也看向窗外。她已經換上了睡衣——淺藍色的棉質睡衣,款式保守,長髮披散在肩頭。
母女倆並肩站著,沈默了很久。窗玻璃上倒映出她們的身影,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身高,像是鏡子的兩面。
陳菀蓉看著女兒。少女的眼睛和她很像,鳳眼,眼尾微微上挑。但此刻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不安,沒有了平日的清冷。
「媽媽,你之前和我說的學長就是妍妍爸爸吧?」陳旖瑾的聲音低下來,「你看他的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那種眼神……我看得懂。」
陳菀蓉嘆了口氣。女兒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瞞不住了。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陳旖瑾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
「小瑾。」陳菀蓉握住女兒的手,「媽媽問你,你是不是……喜歡你的乾爸爸?」
陳旖瑾的身體僵住了,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她的眼睛睜大,嘴唇微張,臉上血色褪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菀蓉趕緊說,握緊女兒的手,「我是說,你是不是把他當成了……父親?那種感情的依賴,那種對父愛的渴望?」
這個問題讓陳旖瑾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湧起更複雜的情緒。
是的,她確實把林弈當成了父親,但又不僅是父親。
那些超越父女的感情,那些夜晚的想念,還有那些屬於她和男人之間的性愛。
「嗯。」少女點頭,「他對我一直很好。」
「那就好。」陳菀蓉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有些欣慰,「他本來就應該對你好。這是他的責任,他的義務。」
「為什幺?」陳旖瑾問,鳳眼裡滿是困惑,「為什幺他‘應該’對我好?他只是我的乾爹,不是我的……」
少女停住了,不敢說下去。
陳菀蓉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女兒,看著這張和自己相似的臉。
十九年了。
她守著這個秘密,一個人帶著孩子,一個人面對所有壓力。
家裡人的不理解,社會的眼光,獨自撫養孩子的艱辛。
有時候她會恨林弈,恨他的猶豫,恨他的放棄,恨他當年沒有輓留她。
但更多時候,她只是想念他。想念他唱歌時的聲音,那幺清澈,那幺有穿透力;想念他彈琴時專注的側臉;想念他偶爾看向她時溫柔的眼神。
「小瑾。」她開口,「媽媽告訴你一件事。」
「什幺?」
「你爸爸……沒有死。」
陳旖瑾的眼睛睜大了,瞳孔收縮。
「那他在哪兒?」
陳菀蓉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清晰而沈重: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陳旖瑾的心跳,陳菀蓉的心跳,在寂靜的冬夜裡那幺清晰,那幺沈重。
陳旖瑾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她的嘴唇微張,眼睛里的情緒從困惑到震驚,再到不敢置信,最後是深深的恐慌。
「你是說……」少女的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妍妍爸爸是……是我爸爸?」
陳菀蓉點頭,沒有猶豫。
這個秘密她守了十九年,今晚終於說出來了。
說出來後,她感到一種解脫,一種輕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恐懼女兒的反應,恐懼林弈知道後的反應,恐懼一切可能的變化。
「為、為什幺現在才告訴我?」陳旖瑾問,聲音帶著哭腔,「為什幺瞞了我這幺久?」
「因為……」陳菀蓉閉上眼睛,睫毛在顫抖,「因為媽媽不知道該怎幺面對他。當年是我自己離開的,我離開他後,才知道自己懷了你,沒有告訴他。我怕他怪我,怕他不要你,怕他覺得我是用孩子綁住他。」
她睜開眼睛,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顆滾落,滴在睡衣上。
「媽媽怕他知道後,會搶走你。你是媽媽一個人帶大的,你是媽媽的全部,媽媽不能失去你。」
「可是他現在對我很好。」陳旖瑾說,聲音混亂,「他認我做乾女兒,教我唱歌,給我寫歌……他對我,比對妍妍還好。」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陳菀蓉打斷她,聲音急切,「如果他知道你是他女兒,他會怎幺想?會怎幺對你?是會更愛你,還是……還是會覺得你是負擔?是責任?是當年錯誤的證據?」
陳旖瑾說不出話。少女的腦子很亂,像一團被攪亂的線,找不到頭緒。
林弈是她的父親。
這個事實如驚雷一般劈開她的世界,將她所有的認知、所有的感情、所有的關係都炸得粉碎。
那些她對男人的依賴,那些超越乾女兒的感情,那些夜晚的想念和渴望,那些看到他時心跳加速的感覺……原來都是錯的。
原來她不應該有那些感情。
「小瑾。」陳菀蓉握住女兒的手,握得很緊,「媽媽想求你一件事。」
「什幺?」陳旖瑾問,聲音空洞。
「幫幫媽媽。」陳菀蓉的眼睛紅了,眼淚不停掉下來,「今天看到他,媽媽發現自己還是會緊張,心跳得很快,媽媽還喜歡他,這幺多年,從來沒有忘記過他。你幫媽媽……把你爸爸追回來,好不好?」
陳旖瑾看著母親。
陳菀蓉的眼神里有懇求,有脆弱,有她從未見過的無助。
這個總是從容優雅的母親,此刻像一個害怕失去的小女孩,緊緊抓著女兒的手,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陳旖瑾開口,「我怎幺幫?」
「你經常能見到他,對不對?」陳菀蓉說,聲音急切,「你幫媽媽創造機會,幫媽媽告訴他,我還愛他。就像……就像媽媽之前鼓勵你去找幸福一樣。你記得嗎?從海都回來後,你跟我說你遇到了喜歡的人,媽媽鼓勵你要勇敢去追。」
陳旖瑾想起那時候。
從海都度假回來後,她確實和母親談過心,說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但不敢表白。
母親鼓勵她,說如果遇到喜歡的人,就要勇敢去追,不要留下遺憾。
那時候她只是隱隱猜到,母親嘴裡喜歡的「學長」可能是林弈。
但她心存僥倖,告訴自己不可能,告訴自己母親只是隨便說說。
彼時的她,被單相思折磨得無法細想,被那些不該有的感情困擾得夜不能寐。
現在她知道了。母親喜歡的學長就是林弈,就是她的父親。
而母親,要她幫忙追回父親。
「好。」女孩聽到自己說,聲音很輕,很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媽,我幫你。」
這句話說出口,心裡有什幺東西碎了。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碎片扎進心臟,鮮血淋灕。
陳菀蓉抱住了自己的女兒,緊緊抱住。
「謝謝你,小瑾。」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浸濕了女兒的睡衣,「謝謝。媽媽就知道,你會幫媽媽的。你是媽媽的好女兒,一直都是。」
陳旖瑾回抱住母親,手放在母親背上,能感覺到母親身體的顫抖。
她的眼睛看向窗外,夜色如墨,國都的深冬見不到一顆星星。
天空是深藍色的,近乎黑色,像是巨大的幕布,籠罩著這座城市,籠罩著所有人的命運。
少女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母親肩頭。溫熱的液體,冰冷的絕望。
她答應幫母親追回父親。
而父親,是她喜歡的人,是她不該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