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晚宴
週一傍晚,音樂學院女生宿舍樓下。
林弈將車停在宿舍樓外的臨時停車區,熄了火,卻沒有立刻推門下車。
男人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望著眼前這棟熟悉的建築——女兒林展妍已經在這裡生活了三個多月。
傍晚六點多的天色正一點點暗下來,宿舍樓里陸續亮起燈光,一扇扇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暈。
偶爾能看到女生們抱著書本或提著外賣袋進出樓門,晚風裡飄散著晚飯的飯菜香,混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林弈掏出手機,先給女兒發了條消息:「妍妍,我在樓下。你叫上嫣然和旖瑾一起下來吧,有事要說。」
發送完,他指尖頓了頓,又點開上官嫣然的聊天窗口。
兩人的對話停留在今天下午她發來的那張照片——深紫色瑜伽服緊貼著曲線,健身房鏡子前的自拍,照片里的少女對著鏡頭眨眼,文字是:「叔叔好厲害~還想再來一次嗎?」
林弈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他想回復點什幺,卻又不知道該說什幺。
最終他只是打了幾個字:「待會兒要跟妍妍說簽約的事,你們一起下來。」
消息秒回。
上官嫣然:「好呀~那待會兒我可以趁機偷親你嗎?」
林弈皺起眉頭,快速打字:「別鬧。妍妍在呢。」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說說嘛。」後面跟了個吐舌頭的表情。
林弈關掉窗口,指尖滑動,又點開陳旖瑾的聊天記錄。
兩人的對話還停留在昨晚凌晨一點——那是她錄完《泡沫》後獨自離開時,林弈不放心發消息問她是否安全到宿舍,她回復:「到了。謝謝叔叔關心,晚安。」
簡短的五個字,卻讓林弈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同樣的話:「待會兒要跟妍妍說簽約的事,你們一起下來。」
這一次,回復來得慢了些。
大約一分鐘後,陳旖瑾回了一個字:「好。」
林弈放下手機,靠進座椅里閉上眼睛。
今天下午在歐陽璇辦公室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她背對著他彎下腰,深紫色的西裝裙擺被她自己撩起,黑色絲襪包裹的臀部高高翹起,曲線繃緊。
然後他進入她,進入這個名義上是養母、實際上卻糾纏了二十年的女人。
她在身下呻吟,一遍遍要求他叫「媽」,聲音里帶著哭腔和渴求,指甲陷入他後背的皮膚……
那些畫面和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林弈睜開眼,擡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車窗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他轉過頭,看到女兒林展妍正彎著腰站在車外,透過玻璃衝他招手。
她身後站著上官嫣然和陳旖瑾——兩人都穿著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像是剛從宿舍下來。
林弈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車。
「爸,你怎幺突然來了?」林展妍走上前,很自然地輓住他的手臂,「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吃過了。」林弈說著,目光掃過站在女兒身後的兩個女孩。
上官嫣然衝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今天把長髮扎成了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衛衣領口微微敞開,能看見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膚——那皮膚在暮色里泛著細膩的光澤,像在無聲地提醒他什幺。
陳旖瑾則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了一瞬,然後垂下眼簾。
她今天沒化妝,素淨的臉上帶著些許倦色,但那雙眼睛依然清亮,像秋天干淨的湖水。
「有事要跟你們說。」林弈清了清嗓子,「關於簽約的事。下午我跟璇姨……就是妍妍的外婆,聊過了。」
三個女孩同時看向他。
「璇光娛樂願意簽下‘三色堇’組合,並且會動用最好的資源來推《泡沫》。」林弈說著,目光依次掃過三人的臉,「條件是要簽下你們三個人,作為組合出道。你們……有什幺想法嗎?」
林展妍最先反應過來,她輓著林弈的手臂緊了緊:「那當然好啊!爸,你答應了嗎?」
「我答應了。」林弈點頭,「不過最終決定權在你們手裡。如果你們不願意,我可以再找其他公司——」
「我願意。」上官嫣然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口。
少女往前走了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弈:「叔叔,璇光娛樂可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大公司,能簽進去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而且有你在中間牽線,外婆肯定不會虧待我們的,對吧?」
她說到「外婆」兩個字時,語氣里帶著一絲微妙的親暱感,尾音微微上揚,像在試探什幺。
林弈點了點頭:「璇姨承諾會給你們最好的資源。」
「那我也願意。」林展妍立刻說,「反正有爸你在,我們肯定不會被欺負。」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陳旖瑾。
陳旖瑾沈默了幾秒,然後擡起眼看向林弈:「叔叔,如果簽了璇光娛樂,你……你會是我們的製作人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輕,但林弈聽出了裡面隱藏的期待——那種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敢表露出來的期待。
「會的。」他肯定地說,「璇姨答應讓我全權負責你們的音樂製作和培訓。」
陳旖瑾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雖然弧度很小,但林弈捕捉到了。那是一個很淺的笑容,像水面上輕輕蕩開的漣漪,轉瞬即逝,卻真實存在。
「那我也沒有異議。」她說。
「太好了!」林展妍高興地晃了晃林弈的手臂,「爸,那我們什幺時候簽約?要不要辦個慶祝會?對了,外婆是不是要見我們啊?」
「簽約的事璇姨會安排,應該就這幾天。」林弈說著,語氣忽然頓了頓,「不過今晚……妍妍,璇姨想見你一面。」
林展妍愣了一下:「今晚?現在嗎?」
「嗯,她訂了餐廳,讓我帶你過去吃晚飯。」林弈說著,看向上官嫣然和陳旖瑾,「你們兩個……要一起來嗎?」
「不用了不用了。」上官嫣然立刻擺手,笑容燦爛,「這是家庭聚會,我們就不摻和啦。妍妍你去吧,記得幫我跟外婆問好~」
陳旖瑾也輕聲說:「你們好好吃,我和嫣然在宿舍等妍妍回來。」
林展妍看了看兩個閨蜜,又看了看父親,猶豫了一下:「那……爸,我們現在就走嗎?」
「嗯,上車吧。」林弈說著,替女兒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林展妍坐進去之前,回頭衝兩個閨蜜揮了揮手:「那我走啦,晚上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好~路上小心!」上官嫣然笑著回應。
陳旖瑾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林弈身上。
林弈關上車門前,與她對視了一瞬。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林弈能感覺到裡面藏著某種複雜的情緒——也許是擔憂,也許是期待,也許是別的什幺。
那雙清亮的眼睛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深,像要把人吸進去。
他沒敢深想,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宿舍區。
後視鏡里,上官嫣然和陳旖瑾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暮色中。
……
歐陽璇定的酒店是她旗下的產業之一,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
頂層包廂只對少數VIP客戶開放,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遠處的電視塔在夜空中亮著標誌性的燈光,像一把刺破黑暗的劍。
林弈和林展妍被服務員領進包廂時,歐陽璇已經坐在主位上等他們了。
女人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下午那套深紫色的西裝套裙,而是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
裙子的剪裁很貼身,完美勾勒出她依然曼妙的身材曲線,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她這會兒把大波浪長髮盤了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耳垂上戴著一對簡約的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外婆!」林展妍一進門就笑著跑過去,給了歐陽璇一個擁抱。
歐陽璇抱住外孫女,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妍妍來啦。快讓外婆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哪有,我還胖了兩斤呢。」林展妍撒嬌似的說,在歐陽璇身邊坐下。
林弈走到桌旁,在女兒對面的位置坐下。
他能感覺到歐陽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種熟悉的、帶著溫度和重量的目光。
下午在辦公室里,這雙眼睛曾在他身下迷離失神,此刻卻恢復了長輩的端莊,只是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些許未散盡的媚意。
服務員開始上菜——精緻的冷盤、燉湯、主菜,每一道都擺盤考究。歐陽璇顯然提前交代過,桌上都是林展妍愛吃的菜。
「小弈,你也多吃點。」歐陽璇說著,親自給林弈夾了一筷子菜,「下午在公司忙了那幺久,肯定累了。」
她的語氣很自然,就像長輩關心晚輩一樣。
但林弈聽出了裡面隱藏的曖昧意味——那「忙」字被她咬得格外輕柔,像羽毛一樣搔刮著他的耳膜。
他接過菜,低聲說了句「謝謝璇姨」。
「跟我還客氣什幺。」歐陽璇笑了笑,轉頭又給林展妍夾菜,「妍妍,這個鮑魚燉得很爛,你嘗嘗。」
一頓飯的前半段吃得還算融洽。
歐陽璇問了林展妍很多學校的事——課程難不難,宿舍住得習不習慣,和室友相處得怎幺樣。
林展妍一一回答,說到有趣的地方還會手舞足蹈地比劃,逗得歐陽璇直笑。
林弈大部分時間都沈默地吃著飯,偶爾附和幾句。
他能感覺到歐陽璇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某種他熟悉的溫度。
但他盡量避開與她對視,專注地看著女兒說話。
只是有時候余光掃過,會看見女人盤起的發髻下露出的後頸——那裡下午曾被他親吻過,現在還留著淡淡的紅痕,被衣領遮住了大半。
「對了外婆,」林展妍忽然想起什幺,「爸說你要簽我們組合?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歐陽璇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下午我和你爸已經談好了。璇光娛樂會全力推你們,資源、宣傳、培訓,都會給最好的。」
「太棒了!」林展妍眼睛亮起來,「那……那《泡沫》呢?什幺時候發行?」
「就這段時間。」歐陽璇說,「正好趕上年底的音樂榜單評選。如果反響好,說不定能拿幾個獎。」
林展妍興奮得臉都紅了:「真的嗎?那……那我們可以一起去頒獎典禮嗎?」
「當然可以。」歐陽璇笑著摸了摸外孫女的頭,「到時候你如果想去的話外婆親自帶你們去。」
「謝謝外婆!」林展妍抱住歐陽璇的手臂,把臉貼在她肩膀上。
林弈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能看出女兒是真的高興——為即將出道的機會高興,也為能和外婆親近而高興。
歐陽璇也確實是個好外婆。
在林展妍成長的過程中,她雖然沒有天天陪伴,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看望外孫女,帶她出去玩,送她禮物,關心她的生活和學習。
所以林展妍對她一直很親近,甚至比對母親歐陽婧還要親近。
想到這裡,林弈的心裡忽然沈了一下。
果然,在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歐陽璇狀似無意地提起了這個話題。
「對了妍妍,」她給林展妍盛了一碗湯,語氣溫和地說,「有件事……外婆想跟你說一下。」
林展妍擡起頭:「什幺事啊?」
歐陽璇沈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林弈握緊了手中的筷子。
「是關於你媽媽的。」歐陽璇終於開口,「她……想見你。」
包廂里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林展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慢慢放下湯勺,看著歐陽璇,聲音有些乾澀:「媽媽……要見我?」
「嗯。」
林展妍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盯著碗里的湯,湯麵上漂浮的幾片蔥花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
林弈能感覺到女兒的情緒在迅速冷卻——就像一壺燒開的水被突然澆了冷水,熱氣瞬間散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她……」林展妍開口,聲音很輕,「她為什幺突然要見我?」
歐陽璇嘆了口氣:「妍妍,你媽媽她……其實一直很想你。這些年她在美國,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只是……她覺得自己在你成長過程中沒盡到責任,不知道該怎幺面對你。」
林展妍依然低著頭。
「你們之前……不是偶爾會發短信嗎?」歐陽璇繼續說,「你媽媽每次收到你的消息,都會開心好幾天。但她不敢給你打電話,也不敢視頻,因為她怕……怕看到你,會控制不住情緒。」
「所以她就一直不回來?」林展妍擡起頭,眼圈有些發紅,「我小時候生病的時候她在哪?我開家長會的時候她在哪?我考進音樂學院的時候她在哪?現在我都十八歲了,她突然回來了,說想我?」
「妍妍……」林弈想開口。
「爸你別說話。」林展妍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你想說什幺。你想說她是我媽媽,我應該原諒她。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歐陽璇趕緊抽出紙巾遞給她:「妍妍,別哭。外婆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你媽媽她……她也有她的苦衷。」
「什幺苦衷?」林展妍擦著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她為什幺不要我和爸爸?為什幺一走就是這幺多年?如果她真的想我,為什幺連一個電話都不肯打?」
這些問題,林弈也無法回答。
他只能看著女兒哭泣,心裡像被什幺東西揪著一樣疼。
歐陽璇把林展妍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妍妍,你媽媽她……她當年離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
林展妍從她懷裡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因為外婆?」
歐陽璇看了林弈一眼,眼神複雜。
林弈心裡一緊。
「當年……我和你爸爸之間,有些誤會。」歐陽璇斟酌著說,「你媽媽可能察覺到了什幺,但她沒有證據。加上那時候她年輕氣盛,一氣之下就去了美國。後來……後來她也後悔了,但面子拉不下來,就一直沒回國。」
林展妍愣了愣:「外婆和爸爸……有什幺誤會?」
「都是過去的事了。」歐陽璇摸了摸她的頭,「現在重要的是,你媽媽她想見你,想補償你。只是……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直接面對你,所以想讓外婆在中間傳個話。」
林展妍沈默了。
她重新坐直身體,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餐巾。
「她……想怎幺樣?」過了很久,她才低聲問。
歐陽璇深吸一口氣:「她想……讓你寒假的時候,跟外婆一起去美國。她在那邊的房子已經收拾好了,想和你一起過年。」
「什幺?」林展妍猛地擡起頭,「去美國?寒假?」
「嗯。」歐陽璇點頭,「就一個月左右。過完年就回來,不會耽誤你開學。」
「我不去。」林展妍幾乎是立刻拒絕,「我不想去美國。我寒假要在家陪爸爸。」
「妍妍……」林弈終於開口。
「爸,你別勸我。」林展妍看向他,眼神里滿是倔強,「我不想見她。她這幺多年都沒管過我,現在突然說要一起過年,憑什幺?」
林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幺。
他能理解女兒的心情——那種被拋棄的傷痛,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撫平的。
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歐陽婧單身一人這些年過得並不好,儘管她在那邊事業成功,也沒有親口和自己說過,但從歐陽璇偶爾透露的信息里,他能感覺到她的後悔和痛苦。
「妍妍,」林弈放下筷子,聲音放得很輕,「爸爸知道你很委屈。媽媽當年離開,確實傷害了你。但是……她畢竟是你的媽媽。」
林展妍咬著嘴唇不說話。
「這些年,她雖然沒有陪在你身邊,但她一直在關注你。」林弈繼續說,「你的每一個生日,她都會寄禮物過來。你考上音樂學院,她托人送了一台很貴的鋼琴。這些……爸爸都沒告訴你,因為不知道該怎幺開口。」
林展妍的眼睛又紅了:「那她為什幺不自己回來送?」
「因為她害怕。」林弈說,「害怕你不原諒她,害怕看到你冷漠的眼神。害怕……害怕面對我們。」
他說著,心裡湧起一股苦澀。
這些年來,他對歐陽婧的感情也很複雜——有後悔,悔的是自己對不起她;有怨恨,恨的是拋棄女兒,但更多的是一起生活了10多年殘留的愛意和牽掛。
畢竟,她和他既是青梅竹馬,又是義兄妹,還是他曾經深愛過的女人,是他女兒的母親。
「妍妍,」歐陽璇握住外孫女的手,「外婆知道這個要求很突然,也很過分。但是……你媽媽她真的想彌補。這次去美國,不只是過年,她還想帶你到處玩玩,陪你去看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她……她想重新認識你。」
林展妍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林弈站起身,走到女兒身邊,蹲下身看著她:「妍妍,爸爸不會強迫你做任何決定。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爸爸就告訴外婆,我們不去。」
林展妍擡起淚眼看他:「爸……你希望我去嗎?」
這個問題讓林弈哽住了。
他希望嗎?
從情感上說,他當然不希望女兒離開自己——哪怕只是一個月。
這十八年來,女兒是他生活的全部重心,是他堅持下去的動力。
如果她寒假去了美國,這個家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但從理智上說,他知道女兒應該去見見母親。血緣關係是割不斷的,有些心結需要面對面才能解開。
「爸爸……」林弈伸手擦掉女兒臉上的眼淚,「爸爸希望你快樂。如果你覺得去見媽媽會讓你更痛苦,那我們就不去。但如果你心裡其實……其實也想見她,只是拉不下面子,那爸爸希望你能給自己一個機會。」
林展妍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我不知道……爸,我真的不知道……」她抽泣著說,「我恨她,但是……但是我又想她。小時候我經常做夢夢見她回來了,但是醒來發現是夢,我就會哭好久。後來我長大了,我就不做夢了,我告訴自己我沒有媽媽……可是現在她又突然說要見我,我……我不知道該怎幺辦……」
林弈緊緊抱住女兒,眼眶也濕了。
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個十八歲的女孩,內心還住著那個渴望母愛的小女孩。
「那就去吧。」他輕聲說,「去見見她。如果見了面你還是無法原諒她,那我們就回來,以後再也不提這件事。但如果……如果你發現其實你還愛她,那至少給了彼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林展妍哭了很久。
等她終於平靜下來,眼睛已經腫得像桃子一樣。
她從林弈懷裡擡起頭,看向歐陽璇:「外婆……我去。」
歐陽璇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
「但是……」林展妍吸了吸鼻子,「我只能待半個月。過年……我想和爸爸一起過。」
歐陽璇愣了一下,然後看向林弈。
林弈點點頭:「可以。半個月後我過去接你,我們一起回來過年。」
「那……那媽媽會同意嗎?」林展妍小聲問。
「會同意的。」歐陽璇說,「只要你肯去,她什幺都會同意的。」
林展妍又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那……那我要怎幺跟她說話?我見到她……該說什幺?」
「想說什幺就說什幺。」林弈摸摸她的頭,「你可以問她為什幺離開,可以對她發脾氣,可以哭,可以鬧。她都該受著。」
林展妍點了點頭,但眼神里依然帶著不安。
那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明顯沈悶了很多。
林展妍沒再說話,只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飯。歐陽璇偶爾給她夾菜,她也會說謝謝,但聲音很輕。
林弈也沒什幺胃口,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女兒。
他能感覺到,女兒心裡那扇封閉了十幾年的門,正在被緩緩推開一條縫。
但門後面是什幺,誰也不知道。
……
晚上九點,送女兒回學校的路上。
車子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平穩行駛。
林展妍坐在副駕駛座上,頭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燈光。那些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像流動的星河。
她一直沒說話。
林弈也沒開口。
車內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聲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直到車子快要開到音樂學院時,林展妍才忽然開口:「爸。」
「嗯?」
「你……你還愛媽媽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林弈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沈默了幾秒,才說:「妍妍,爸爸對媽媽的感情……很複雜。有愛,也有恨,有不理解,也有牽掛。但不管怎幺樣,她都是你媽媽,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那如果……如果媽媽想跟你復合,你會同意嗎?」林展妍轉過頭,看著他。
林弈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我不知道。」他如實說,「太多事情發生了,太多時間過去了。我們都不是當年的我們了。」
林展妍點了點頭,又把頭轉回去看窗外。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爸,如果……如果我真的跟媽媽和好了,你會不會覺得……覺得我背叛了你?」
林弈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傻丫頭,怎幺會。爸爸永遠都站在你這邊。不管你做什幺決定,爸爸都會支持你。」
林展妍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她這次沒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著淚。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穩。
林弈解開安全帶,轉身看著女兒:「妍妍,記住爸爸的話——你不需要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如果你去了美國,覺得不開心,隨時給爸爸打電話,爸爸立刻去接你。」
林展妍點點頭,擦了擦眼淚:「爸,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你上樓吧,早點休息。」
林展妍推開車門下車,但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趴在車窗上說:「爸,我愛你。」
林弈的眼眶熱了:「爸爸也愛你。」
他看著女兒走進宿舍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重新發動車子。
但他沒有立刻開走。
而是坐在車里,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車內瀰漫開來,模糊了車窗外的景色。
林弈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與歐陽璇的性愛,簽約的談判,女兒與歐陽婧的複雜關係……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超負荷運轉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弈睜開眼,拿起手機。
是歐陽璇發來的消息:「送妍妍回學校了嗎?」
「剛送到。」
「那……來酒店找我吧。我在頂樓的套房,房號2808。」
林弈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身體本能地產生反應——下午在辦公室的激烈性愛還歷歷在目,歐陽璇在他身下呻吟的樣子,她要求他叫「媽」的聲音,她身體緊緊包裹他的觸感……
但他心裡更多的是疲憊。
他打字:「今天累了,改天吧。」
「就聊聊天,不做別的。我有話想跟你說。」
林弈嘆了口氣。
他知道歐陽璇的性格——如果她堅持要見面,他很難拒絕。
而且……他確實也有話想問她。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回復:「好,我過去。」
……
晚上九點半,璇光酒店2808套房。
林弈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
歐陽璇站在門內,她已經換上了一身絲綢睡袍——深紫色的,和她下午穿的西裝裙顏色一樣,此刻卻柔軟地貼合著她的身軀。
睡袍的腰帶松松地系在腰間,徬彿只是虛掩著門扉。
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細膩的頸項和深邃的鎖骨窩,再往下,是黑色蕾絲內衣包裹的飽滿弧線,在昏黃的光線下,那道誘人的溝壑若隱若現,隨著她輕微的呼吸起伏。
她的頭髮放了下來,不再有白天的強勢輪廓,濃密的大波浪捲髮蓬松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帶著沐浴後的濕潤水汽,幾縷發絲黏在頸側,閃著細碎的光。
臉上卸了妝,素顏的她少了那份銳利的明艷,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眼角細微到幾乎不可察的紋路在暖昧的燈光下反而添了歲月沈澱的風情。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聲音比白天低啞一些。
林弈走進房間。
這是一間頂級套房,巨大落地窗外是流淌的城市夜景,霓虹如星河傾瀉。
房間里的燈光調得很暗,只余幾盞壁燈在深色地毯上暈開暖昧的光暈。
空氣里是她常用的香水味,玫瑰與檀木的基底,此刻混合著她身上沐浴後清爽又溫熱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女性的私密體香,織成一張無形卻密實的網。
「坐。」歐陽璇指了指客廳寬大的沙發,自己先走過去。
她坐下時,絲綢睡袍的下擺順著小腿滑開,露出整段光裸的小腿。
她沒有穿鞋,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腳踝纖細玲瓏,十顆腳趾的指甲上塗著與睡袍同色的深紫蔻丹,在昏暗中幽幽地反著光,像一串熟透的漿果。
林弈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有些僵硬。
「喝點什幺?」歐陽璇問,目光落在他臉上,「紅酒?威士忌?」
「水就好。」
歐陽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她起身走向小吧台,睡袍的衣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偶爾在腿間蕩開縫隙,驚鴻一瞥間,能看見她大腿根部更白皙的肌膚,以及黑色蕾絲內褲邊緣那極細的鏤空花紋。
她倒了杯水,又為自己倒了小半杯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水晶杯里晃動。
走回來,她把水遞給林弈。
俯身時,領口垂得更開,林弈幾乎能看見那黑色蕾絲包裹下,乳肉擠壓出的深邃陰影和頂端隱約的凸起。
她在他對面的沙發上重新坐下,很自然地交疊起雙腿。
這個動作讓睡袍的下擺徹底滑到了大腿根部,柔膩的大腿內側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黑色內褲的三角區輪廓清晰可見,甚至能窺見一絲飽滿陰阜的隆起形狀。
林弈迅速移開了視線,握緊了手中的玻璃杯,冰涼的溫度透過杯壁傳來。
歐陽璇笑了笑,起身去小吧台給他倒了杯水,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她走回來時,睡袍的衣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偶爾能瞥見大腿根部更深的陰影。
她把水遞給林弈,然後在他對面的沙發上重新坐下,雙腿交疊。
睡袍的下擺因為這個動作滑到了大腿根部,林弈能看見她大腿內側白皙的皮膚,還有黑色蕾絲內褲的邊緣。
但他很快移開了視線。
「妍妍……情緒怎幺樣?」歐陽璇抿了一口紅酒,問。
「哭了一路。」林弈說,「但最後還是答應去了。」
「那就好。」歐陽璇松了口氣,「我還怕她會堅決拒絕。」
林弈沈默了幾秒,然後擡起眼看向她:「下午在辦公室……你說婧婧當年離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們。具體……是什幺意思?」他感覺當年歐陽婧離開遠不是那幺簡單的自己在婚內,在她懷孕時出軌了歐陽璇,自己的養母。
歐陽璇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端著酒杯,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像是在思考該怎幺回答。深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動,映著她素淨的臉。
「小弈,」她終於開口,「你這些年……是不是一直覺得對不起婧婧?因為和我之間的事?」
林弈沒有否認。
他確實一直有這種負罪感——雖然當年是歐陽璇主動,他也在過程中得到了快感,但他始終覺得,自己背叛了歐陽婧。
「如果我告訴你,」歐陽璇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你完全不需要有這種負罪感呢?」
林弈愣了一下:「什幺意思?」
歐陽璇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她背對著林弈,看著窗外的夜景,背影在昏黃燈光下顯得單薄。
睡袍的絲綢面料貼著身體曲線流動,腰肢纖細,臀部圓潤的弧度在布料下若隱若現。
「因為……」她的聲音平靜,平靜得近乎殘忍,「我才是你人生中第一個女人。」
時間徬彿靜止了幾秒。
林弈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盯著歐陽璇的背影,以為自己聽錯了:「什幺?」
歐陽璇轉過身,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有愧疚,有釋然,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像壓抑了太久的秘密終於要破土而出。
「我說,我才是你人生中第一個女人。」她重復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在你和婧婧發生關係之前,我就已經要過你了。」
林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從記憶里找到任何相關的片段——但他什幺都想不起來。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畫面,像夢一樣不真實。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我怎幺會不記得……」
「因為那天晚上,我給你下了藥。」歐陽璇說得很平靜,徬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她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紅酒在她唇邊留下淡淡的痕跡,她用指尖抹去,動作優雅。
然後她繼續說:「那是你十六歲那年。你發行了演唱生涯的第一首曲,之後一炮而紅。公司給你辦了慶功宴,在璇光酒店——就是這裡。」
她的目光環視了一圈房間,像在確認這個空間的真實性。
「慶功宴結束後,你喝多了,我讓人把你送到樓上的套房休息。」歐陽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段塵封的往事,「然後……我去了你的房間。」
林弈的心臟開始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