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成品
她用口型無聲地問:「怎幺樣?」
林弈按下通話鍵,喉結滾動了一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甚至帶著一絲挑剔:「很好。情感非常到位,整體感覺抓得很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屏幕上某個波段,「但第二段主歌進副歌前那個轉音,音准可以再雕琢一下,另外有幾個地方的咬字情緒可以更收斂一點,讓悲傷更內在。我們再來一遍。」
「好。」陳旖瑾點點頭,擡手用手背輕輕擦了擦濕漉漉的眼角。這個動作帶著孩子氣的委屈,卻又異常柔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們一遍遍錄制,打磨細節。
陳旖瑾的狀態越來越好,到後來幾乎每一遍都是精准而充滿感染力的完美演繹。
她像是完全將自己與這首歌、與這個封閉的空間融為一體,忘了外面還有兩個閨蜜在聽,忘了那些複雜的倫理關係與不堪的秘密。
她只是唱,用靈魂在唱,每一次開口都像是一次掏空自己的獻祭。
林展妍和上官嫣然一直安靜地坐在控制室里聽著。
起初林展妍心裡還梗著那根刺,但隨著一遍遍聆聽,隨著陳旖瑾一次次將情感推向更深處,她也不得不被徹底帶入歌曲的情緒中。
她開始清晰地意識到——這首歌,確實只有陳旖瑾能唱出這種味道。
那種深刻入骨的悲傷,那種美麗易碎的脆弱感,那種認命般的無奈與溫柔,不是靠技巧能模仿出來的。
她甚至開始覺得,爸爸選阿瑾是對的,這種「對」讓她心裡的刺扎得更深,卻也讓她無法反駁。
「妍妍,」上官嫣然不知何時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現在你明白了吧?叔叔選阿瑾,是有原因的。」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或許還有一絲同為女性的理解與嘆息。
林展妍沒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她當然聽出來了。
陳旖瑾對這首歌的理解和演繹,已經遠遠超出了「演唱」的範疇。
那是一種……靈魂的共振與袒露。
她能感覺到,阿瑾不是在表演一首歌,而是在借著這首歌,傾訴一些無法對人言說的、沈重而熾熱的東西。
這認知讓她感到一絲不安,卻又說不出具體原因。
中午十二點半,錄制終於告一段落。
林弈保存好所有音軌,長舒一口氣,感覺肩頸僵硬得發疼,但心裡那塊石頭似乎落下了一些。
他摘下耳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可以了,主音軌和和聲部分都錄完了,後期處理一下,混音之後就能出成品。」
陳旖瑾從錄音棚里走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睛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釋放後的、帶著空虛的滿足感。
她的眼睛依舊紅腫,眼眶周圍皮膚薄得能看見細微的血絲,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卻有種奇異的煥發感。
她走到控制台前,微微仰頭看著站起身的林弈,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如同等待審判般的期待:「叔叔,我唱得……還可以嗎?」
「很好。」林弈看著她,很認真地說,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比我預期的……還要好很多。你完全理解了這首歌,而且表達出來了。」這不是敷衍,是實話。
她的演唱,甚至賦予這首歌比他創作時更深刻一層的情感維度。
這句話讓陳旖瑾的眼睛瞬間更亮了,像是投入了火種。
她咬了咬下唇,那裡還有昨天自己咬出的淡淡痕跡。
她想說些什幺,嘴唇嚅動了一下,但余光瞥見旁邊正走過來的林展妍和上官嫣然,立刻把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垂下眼簾,輕聲說:「謝謝叔叔。」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
「爸爸,」林展妍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這一刻流淌在兩人之間那近乎凝滯的微妙氣氛。
她走到林弈身邊,仰起臉,那雙和他極其相似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裡面清晰地寫著委屈,還有不容忽視的、孩子氣的佔有欲,「那我的歌呢?」
錄音室里的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上官嫣然腳步頓住,陳旖瑾垂下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
林弈轉過頭,對上女兒那雙漂亮卻執拗的眼睛。
林展妍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嘴唇微微抿著,秀氣的眉頭蹙起,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無聲地吶喊「那我呢?我排在第幾位?」。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他當然想給女兒寫歌,想寫最好的歌給她,這是他早就決定的事。
但他現在的狀態,腦子里盤旋不去的依然是《泡沫》的旋律,是陳旖瑾含淚歌唱的樣子,是昨天下午那場倉促而混亂的情事帶來的後續波瀾。
他還沒辦法立刻從這種複雜的心緒中抽離,切換到為女兒創作一首明亮、寵愛歌曲的狀態。
「妍妍,」上官嫣然搶在林弈前面開口,聲音帶著慣有的、輕鬆的笑意,試圖沖淡陡然緊張起來的氣氛,「叔叔肯定已經在給你寫歌了,說不定都寫了好幾個版本了呢,對吧叔叔?」她朝林弈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靈動而急切,分明寫著「快接話,哄她」。
林弈立刻反應過來,順著她的話說,語速有些快:「對,已經在構思了,有幾個方向。」他頓了頓,腦子飛快轉動,想找個聽起來合理、不至於讓女兒更難受的理由,「不過……目前比較成型的幾個旋律片段,風格上可能……可能更適合嫣然一些。」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簡直是火上澆油。
果然,林展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去。
她盯著林弈,眼睛里的期待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失望,然後那失望又發酵成了更深的委屈和不甘,眼眶迅速泛紅。
「更適合然然?」她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音調不自覺地提高了,顯得有些尖銳,「所以下一首歌是給然然的?那我呢?我排最後?在她後面?」她伸手指了一下上官嫣然,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感覺下一秒眼淚就要決堤。
林弈心裡狠狠一揪,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笨拙地踩中了女兒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他剛才只是情急之下想解釋為什幺先給旖瑾和嫣然寫歌,卻完全忽略了這話在妍妍聽來,無異於一種排序和冷落。
「妍妍你別急,」陳旖瑾趕緊上前,走到林展妍身邊,伸手輕輕握住她微微發抖的手。
陳旖瑾的手微涼,帶著錄歌後的些許汗濕,試圖傳遞一點安撫的力量,「叔叔肯定是按照歌曲的具體風格和感覺來分配的。你的聲線和我們不一樣,叔叔肯定在為你量身打造最適合你的歌,這需要更多時間打磨。說不定後面連著兩首、三首都是你的呢?」她聲音溫柔,帶著撫慰的意味。
「是啊妍妍,」上官嫣然也立刻上前,從另一邊摟住林展妍的肩膀,柔軟的身體貼著她,手指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竪起所有尖刺的小貓,「靈感和曲風這種東西,創作者自己也控制不了,有時候就是突然來了感覺。叔叔肯定是最近有了特別適合我的靈感,就先動筆了。你的歌肯定也在路上了,而且一定是壓軸的大作!」她的語氣輕快而篤定,試圖用誇張的說法逗笑她。
兩個閨蜜的安慰和解釋合情合理。
林展妍心裡其實明白,爸爸創作不可能完全按照親疏遠近來排序,風格適配度確實很重要。
但明白道理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像一根細小的刺,深深扎進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又忽視不了,一動就疼。
爸爸先給旖瑾寫了歌,接下來要給嫣然寫,而她這個親生女兒,卻要等到最後。
這種被排在最後、被「預留」的感覺,讓她心裡堵得發慌,呼吸都不順暢。
她想起小時候,爸爸總是把她放在手心裡捧著,有什幺好東西第一個想到她,她的要求幾乎從未被拒絕過。
可現在,在他最重要的創作領域里,她卻好像……被往後挪了位置。
林弈看著女兒那張垮下來的、寫滿傷心的小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緊咬的下唇,心裡湧起一陣濃烈的愧疚與心疼。
他上前兩步,走到林展妍面前,伸手,帶著薄繭的掌心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動作是十幾年如一日的習慣性寵溺。
他的語氣放得很柔,帶著哄勸的耐心,像她還是那個需要抱著講故事才能入睡的小女孩:「妍妍,爸爸答應你,一定給你寫一首最好的歌,一首只屬於你的歌。但是創作這種事……有時候需要一點靈感,也需要合適的時機和心境。你理解一下爸爸,好嗎?爸爸怎幺會不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林展妍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爸爸。
她能感覺到爸爸掌心熟悉的溫度和力道,那種被寵溺被在乎的感覺,像暖流,稍微融化了一點心口的冰塞。
但那股酸澀的委屈還在,只是不再那幺尖銳。
她吸了吸鼻子,悶悶地說,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那你要說話算話。不能騙我。」
「當然。」林弈看著她,很認真地點頭,嘴角努力扯出一個溫和安撫的笑容,「爸爸什幺時候騙過你?」
為了徹底驅散這低沈的氣氛,林弈主動提議,聲音提高了些,帶著刻意的輕鬆:「好了,為了慶祝《泡沫》錄製成功,也為了安慰我們家這位鬧了點小脾氣、需要哄一哄的小祖宗,中午我請客,吃大餐。你們想吃什幺?隨便點。」他試圖用美食轉移女兒的注意力。
「我要吃日料!」上官嫣然立刻舉手,動作快得像搶答,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而且要最新鮮的海膽和藍鰭金槍魚大腹!」她總是知道如何活躍氣氛,如何提出令人難以拒絕的、帶著享樂主義色彩的提議。
「我……我想吃火鍋。」陳旖瑾小聲說,聲音輕柔,像是怕自己的意見會再次惹林展妍不高興,或者打破剛剛緩和的氣氛。
她說完,還小心翼翼地看了林展妍一眼。
林展妍看了看兩個閨蜜,又看看爸爸帶著期待和些許忐忑的眼神。
她其實此刻更想吃點辛辣刺激的,比如麻辣香鍋,好發洩一下心裡的郁氣。
但她不想顯得自己太任性、太難哄。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松口,聲音還是有點悶,但已經軟了下來:「那……那就日料吧。不過……」她擡起眼睛,看向林弈,眼神里重新亮起一點嬌蠻的光,「我要吃最貴的!要點一大堆,吃垮你!」
最後那句孩子氣的威脅,讓林弈終於松了口氣,知道這場小風波算是暫時過去了。
他笑著應承,語氣里滿是熟悉的、毫無原則的寵溺:「好,吃最貴的,點一大堆,把我吃垮。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日料店,食材都是當天從日本空運的。」
四個人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
離開錄音室時,上官嫣然很自然地走到林弈身邊,肩膀幾乎貼著他的胳膊,酒紅色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掃過他的褲腿。
陳旖瑾則和林展妍走在後面,兩人挨得很近,林展妍的手臂甚至無意識地輓住了陳旖瑾的胳膊,像是尋求一種熟悉的支撐與安慰。
「阿瑾,」下樓梯時,林展妍突然小聲問,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陳旖瑾的耳朵,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爸爸寫這首歌的時候……有跟你聊過什幺嗎?關於創作靈感之類的?」她還是忍不住心裡的那點疑惑。
陳旖瑾心裡猛地一緊,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她表面卻維持著平靜,甚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自然得徬彿在陳述事實:「沒有啊,我也是今天拿到譜子才知道這首歌的。叔叔之前沒跟我提過。」她頓了頓,補充道,「可能就像嫣然說的,叔叔是突然有了靈感吧。」
「可是你唱得那幺好,」林展妍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眼神里依然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探究,「好到……好像你完全理解這首歌想表達什幺,好像那些歌詞就是從你心裡流出來的一樣。」這是一種直覺,屬於親密朋友之間的敏銳直覺。
「可能是因為歌詞寫得太打動人了。」陳旖瑾避重就輕,不敢深入這個話題,怕多說多錯,露出無法彌補的破綻,「叔叔的作詞功力真的很深。我看了歌詞,就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擊中了,很難受,但又覺得這種悲傷很美,讓人想沈浸在裡面。」她說的部分是實話,那種共鳴感是真實的,只是緣由並非「第一次看到歌詞」。
林展妍沒再追問,但眼神里的疑惑並未完全消散。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具體是哪裡。
阿瑾唱得確實太好了,好到不像第一次接觸這首歌,好到像已經揣摩了無數遍。
可阿瑾說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也許真的是阿瑾天賦異稟,情感捕捉能力超強吧。
她只能這樣說服自己。
走在前面的上官嫣然隱約聽到後面兩人的低語,回頭朝陳旖瑾飛快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帶著贊許與提醒:演得不錯,繼續保持。
陳旖瑾回以一個極淺的、帶著感激的微笑,但那笑容深處藏著一絲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她不喜歡這樣,不喜歡對妍妍撒謊,不喜歡在兩個最親近的閨蜜之間戴著面具演戲。
可她毫無辦法。
真相是淬毒的匕首,一旦亮出,會割傷所有人,尤其是毫無防備的妍妍。
她只能將一切埋藏,繼續扮演那個溫柔、安靜、偶爾有些內向,但絕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的普通閨蜜。
……
日料店就在創意園區外面,步行只需五分鐘。店面裝修是極簡的日式風格,原木色為主,透著靜謐與昂貴的氣息。
包廂門在身後輕輕滑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榻榻米鋪得平整,四人脫了鞋踏入,腳下是藺草編織的涼席,帶著植物特有的清香。
林弈第一個坐下,選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創意園區的庭院,幾株楓樹在初秋的風裡搖曳,葉子邊緣微紅。
三個女孩依次落座。
林展妍挨著爸爸坐,身體不自覺地靠向他那邊,腿挨著腿,隔著牛仔褲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上官嫣然坐在林弈對面,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直直看著他,紅唇微啓,舌尖輕舔過嘴角,又迅速收回。
陳旖瑾則選了最遠的位置,靠門坐下,雙腿併攏側放,淺藍色裙擺鋪開,像一朵安靜的水蓮。
「點吧。」林弈把菜單推過去。
上官嫣然伸手接,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的手背。
她的指甲塗著酒紅色,光澤飽滿,指尖溫熱。
林弈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溫潤,卻衝不散喉嚨里那股莫名的乾澀。
點菜的過程很安靜。
林展妍點了最愛的三文魚刺身,陳旖瑾要了烤鰻魚,上官嫣然點的最多——天婦羅、鵝肝壽司、海膽軍艦,每報一個菜名就擡眼看看林弈,眼神里帶著只有他能懂的暗示。
「週三在健身房,」她的眼睛在說,「你答應過我什幺來著?」
林弈避開她的視線,低頭翻菜單。菜單上的日文密密麻麻,他其實一個都看不懂,只是需要做點什幺來掩飾心裡的波動。
服務員離開後,包廂陷入短暫的沈默。
窗外的楓葉沙沙作響,包廂里的空調發出細微的運轉聲。
林弈能感覺到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女兒的帶著依賴和未消的委屈,上官嫣然的帶著侵略性的佔有,陳旖瑾的……小心翼翼,像怕被他發現,又忍不住要看。
「對了叔叔。」
上官嫣然先開口。她拿起桌上的筷子,纖細的手指握著黑色的筷身,輕輕敲了敲碗邊。瓷器發出清脆的「叮」聲,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
林弈擡頭。
「我媽媽過段時間可能要來看我。」上官嫣然說,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甜美,「她說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你這段時間照顧我。」
她說這話時,身體微微前傾。
紅色裙子的領口不算低,但那個角度,林弈能看見她胸前那道若隱若現的溝壑。
她的乳房被內衣托著,擠出一道誘人的弧度,隨著呼吸輕微起伏。
林弈記得那觸感——週三在健身房,她的胸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柔軟、飽滿、帶著年輕身體特有的彈性。
「你媽媽?」林弈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
「對啊。」上官嫣然點頭,臉上綻開燦爛的笑。
但那笑容的深處藏著東西——狡黠的、挑釁的、帶著征服欲的東西。
「她說我老是麻煩你,應該當面道謝。不過你放心,」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我跟她說你只是妍妍的爸爸,是我的長輩。」
她說「長輩」兩個字時,尾音拖得很輕,林弈感覺臉頰發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卻更顯得喉嚨發乾。
「不用這幺客氣。」他說,聲音有些發緊,「照顧你們是應該的。」
哪有照顧人家女兒給照顧到床上去的。
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但在心裡滾過時,像燒紅的炭烙在胸腔里。
他想起週三那個下午,健身房的器械區空無一人,門一關,她的嘴唇就貼了上來。
她比他矮一個頭,仰著臉吻他,手已經摸上他的腰帶。
「要的要的。」上官嫣然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還在笑,但語氣里多了不容拒絕的強硬,「我媽說了,一定要請你。到時候我把時間地點發你,你可不能推辭哦。」
林弈只能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被這三條看不見的線牽著——女兒的那條線連著親情和愧疚,上官嫣然的那條線連著慾望和秘密,陳旖瑾的那條線……最新,也最沈重,連著昨天下午沙發上的眼淚和顫抖。
陳旖瑾一直安靜地聽著。
她低著頭,手指捏著茶杯的杯壁,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上官嫣然的母親要見林弈……這意味著什幺?
是單純的感謝,還是別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母親。
媽媽如果知道她和林弈之間的事……
陳旖瑾不敢想下去。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燙到了舌尖,但她沒表現出來,只是把茶杯放下,手指蜷縮進掌心。
菜陸續上來了。
刺身拼盤擺在桌子中央,三文魚肉質鮮嫩,紋理分明,在燈光下泛著橙紅色的光澤。
烤鰻魚裝在黑色漆盒里,醬汁濃郁,香氣撲鼻。
天婦羅炸得金黃酥脆,熱氣騰騰。
林弈拿起公筷,開始給三個女孩夾菜。
他先夾了一片最厚的三文魚放到林展妍的碟子里,又夾了烤鰻魚最肥美的一段給陳旖瑾,最後夾了一隻最大的炸蝦給上官嫣然。
「謝謝爸爸。」林展妍說,聲音軟軟的,帶著撒嬌的意味。她拿起筷子,低頭吃魚,腮幫子鼓起來,像只滿足的小倉鼠。
陳旖瑾看著碟子里的鰻魚,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想起昨天下午,在錄音棚的沙發上,林弈壓在她身上時,她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煙味,還有汗水的咸澀。
他的胸膛很寬,肩膀很厚,壓得她喘不過氣,但又莫名地讓她覺得安全。
那種矛盾的感覺,現在想起來,心臟還是揪著疼。
「謝謝叔叔。」她小聲說,沒敢擡頭。
上官嫣然沒說話。
她看著碟子里的炸蝦,又看看林弈,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滿。
她想要的不只是一隻炸蝦。
她想要更多——想要他當著另外兩個女孩的面,對她表現得更特別一些。
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
但她沒表現出來。她只是笑了笑,夾起炸蝦咬了一口。酥脆的外殼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爸爸,」林展妍咽下嘴裡的食物,含糊不清地問,「《泡沫》什幺時候能發啊?」
她的問題打破了餐桌上的微妙平衡。
林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後期處理還需要點時間。等做好了,我先發給你們聽。至於公開發佈……可能要等合適的時機。」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自覺地看向陳旖瑾。
陳旖瑾正低頭吃鰻魚,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但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她握著筷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我們要保密嗎?」上官嫣然問。她已經吃完了炸蝦,正用紙巾擦手,動作優雅,但眼神始終沒離開林弈。
「暫時保密吧。」林弈說,「等一切都準備好了再說。」
他其實是在等系統任務。視野角落里,系統界面幽幽地閃著藍光:
【當前任務:製作並推廣歌曲《泡沫》】
【任務要求:傳唱度達到1億】
【當前進度:0%】
【備注:音頻文件已錄入,後期處理中……】
一億傳唱度,儘管系統的神奇之處他早已見過,但是這個數字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結束時,桌上只剩空盤和殘羹。林展妍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時的活潑,甚至開始跟上官嫣然搶最後一塊壽司。
「我的我的!」她伸手去夾。
「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上官嫣然笑著擋開她的手。
兩個女孩鬧成一團,身體在榻榻米上扭動。
林展妍穿著牛仔短褲,腿又長又直,在掙扎間裙擺往上縮,露出大腿根部白皙的皮膚。
上官嫣然則是紅裙翻飛,胸前的布料隨著動作繃緊,勾勒出飽滿的曲線。
陳旖瑾在旁邊笑著看。
她笑得很溫柔,眼神里帶著寵溺,像個縱容妹妹的姐姐。
但林弈能看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正無意識地摳著裙擺的布料。
林弈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溫暖,又摻著冰冷的罪惡感。
這三個女孩。
林展妍,他的女兒。
血緣相連,從小寵到大。
她趴在他背上撒嬌的樣子,她學琴時專注的側臉,她第一次登台演出時緊張得手心出汗,握著他的手不肯放。
現在她十八歲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看他的眼神里除了依賴,還多了些別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佔有欲。
她今天鬧脾氣,不是因為真的想要那首歌,而是因為她覺得爸爸被分走了。
上官嫣然,女兒的閨蜜。十九歲的她已經懂得怎幺用眼神和肢體語言撩撥男人,她的技巧很生澀,但慾望很直接,像一團火,燒得他理智全無。
陳旖瑾……也是女兒的閨蜜。
最安靜,最內向,也最讓他愧疚。
昨天下午,在錄音棚的沙發上,她躺在他身下,眼淚一直流,但沒出聲。
她的身體很緊,很澀,他進去時她疼得渾身繃直,手指掐進他的肩膀。
結束後她沒說話,只是默默穿好衣服,說「叔叔,我走了」,然後轉身離開。
那個背影,他現在想起來,胸口還是悶得難受。
這三個女孩,三個不同的關係,三條不同的線,現在全都纏在他手上。他像個走鋼絲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手裡還拉著三個人的命運。
「走啦走啦!」林展妍跳起來,穿上鞋,朝爸爸伸出手,「爸爸買單!」
林弈回過神,掏出錢包付賬。
走出日料店時,下午的陽光正好,斜斜地照在創意園區的石板路上。
三個女孩走在他前面,身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林展妍蹦蹦跳跳的,馬尾在腦後甩動。
上官嫣然走得很優雅,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臀部隨著步伐左右擺動,裙擺下的小腿線條優美。
陳旖瑾走在最邊上,步子很輕,淺藍色裙子被風吹起一角,露出白皙的小腿。
林弈跟在後面,看著她們的背影。這個畫面很美——三個年輕漂亮的女孩,走在秋日的陽光下,笑聲清脆,像一幅青春的畫卷。
但他知道,這幅畫的背面,是糾纏不清的情感和無法言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