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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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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血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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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裡一股吐過的酸味,鼻子里插著管子,手背上扎著針。我不想說話,不想讓我的老闆看見我這個樣子。我想等他走了再醒過來。

她又看了我一會兒。

她從床上下來,光著腳,踩著木地板走到門口。門上有個鐵插銷,她推過去,「咔噠」一聲。

卓瑪就在樓下。她怕卓瑪上來收碗,把我吵醒。

她走回來,站在他跟前,兩個人中間就隔著一拳。窗戶在他們背後,太陽從外頭照進來,兩個人都是黑的,四週一圈亮邊。

她兩只手捧住他的臉,踮起腳。

她先親的。又是她先親的。

舌頭。我離他們一米半,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嘴張著,舌頭伸出去,伸進他嘴裡,腦袋一歪,換個角度,又伸進去。他兩只手垂著,過了一會兒才抬起來,搭在她腰上。

他的眼睛往我這邊轉過來。

我把眼睛閉死了。

「ta zai……」他說。很低。

「ta shui zhao le。」她說,「jiu yi hui er。」

shui,睡覺的睡。我上課的時候誰打瞌睡,同桌就推他一把,喊 shui jiao。

我數了十個數,又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我手機上那個海拔軟件,有一頁寫著:海拔三千二百米,空氣里的氧氣相當於平原的百分之六十八。人的腦子缺了氧,跟喝醉了差不多,判斷力往下掉。飛行員在高空要戴氧氣面罩,就是這個道理,我在探索頻道上看過。

她一晚上沒吸氧。氧氣在我鼻子里。

她把那件保暖衣從頭上脫了下來。

底下甚麼也沒有。兩個奶子一下掉出來,又大又白,在窗戶透進來的光里晃了兩晃。奶暈是粉的,帶一點棕,比平常顏色深,兩個奶頭硬著,翹著。我有多久沒在白天看見過我老婆的奶子了。在成都,白天她穿運動胸罩,晚上關了燈。

她把瑜伽褲連著內褲一塊兒往下褪,褪到膝蓋,抬腳,一隻一隻踩掉,扔在瑜伽墊上。腳上還穿著那雙灰色的羊毛襪,厚的,徒步穿的,襪口卷著。

她下面那片毛,兩個禮拜前在衛生間里還是一層毛茬,扎手;現在長成了一片,軟了,打著小卷,深金色,太陽從側面一照,邊上一圈都在發亮,從她小肚子底下一直蓋下去,蓋住了兩片屄唇,那條縫只露出底下一截。

我喜歡光的。我跟她說過。

她跪下去了。跪之前,她把那件抓絨外套疊了兩折,墊在膝蓋底下。瑜伽老師,膝蓋要護著。

她把他的運動褲和內褲一塊兒扒到大腿上。他的雞巴彈了出來,半硬,垂著,已經比我硬透了還長。她兩只手捧著它,像捧一碗湯,低下頭,把龜頭含了進去。

七月八號那段錄像里,她含一個龜頭就嘔,眼淚都嗆出來了。今天她會了。她含著它,舌頭在底下那道冠溝上繞圈,繞一圈,往下吞一截,再繞一圈。腮幫子一鼓一凹,那根雞巴在她嘴裡一點一點脹起來、翹起來,把她的嘴撐得越來越圓,撐到兩邊嘴角發白。她吐出來,換了只手攥著,舌頭從卵蛋底下一路舔上去,舔到頭,再含回去,口水亮晶晶地掛在她下巴上。她一直抬著眼睛看他。

他一隻手搭在她頭頂上,手指頭插進她的頭髮里。

然後他躺到她床上去了。那是張單人床,一米二寬,他一躺,床就滿了,兩只腳伸出了床尾。

她跨上去,騎在他胯上,一隻手往後伸,握住他的雞巴,對準,往下坐。

床「吱」地叫了一聲。木頭床,老的,卓瑪家的。

她一下停住了,扭過頭來看我。

我閉眼。

我聽見她屏著氣。聽見制氧機嗡嗡地轉。聽見水瓶咕嘟,咕嘟。

我再睜開一條縫的時候,她已經坐下去了。

坐到底了。她兩只手撐在他胸口上,腰往下一塌,屁股貼著他的大腿根,那根雞巴整個沒進她屄里了,一點都沒剩。她閉著眼,嘴張著,沒出聲,喉嚨一動一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然後她開始動。

床一聲也沒響。

她不顛。她的上身一點不動,肩膀端著,兩個奶子幾乎不晃,動的只有她的胯:往前送,往後收,在他身上一圈一圈地磨,慢,勻。雞巴一會兒從她身子底下露出一截,濕的,一會兒又被她吃回去。這個她在客廳里給我講過,說力從肚子里出來,不從腰上出來,「你們男人就是不會用這兒」。我當時說我會用別的地方。

她騎著我的老闆,離我一米半,一聲都不讓那張床響。

然後床頭櫃上的手機震了。

嗡——嗡——。他的手機,扣在窗戶邊那個床頭櫃上,木頭櫃面把那一聲放大了好幾倍,像一隻大馬蜂撞在玻璃上。

她一下僵住了。

「shen me?」

他伸手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然後他扭過頭來,看我。

他扭頭之前,我已經閉上了。我腦袋往枕頭裡一縮,縮得太猛,鼻子里有一個小叉滑了出來。

「mei shi。公司de。」

公司的。禮拜天他也停不下來。這小子掙錢,是有道理的。

我聽見他把手機扣回櫃子上。

過了一會兒,那張床響了。這回她沒停。

我睜開一條縫。他已經坐起來,把她翻下去了。

傳教士體位。我跟她十八年,十回有九回是這個,因為能看著她的臉。

她仰面躺著,腦袋在枕頭上歪向我這邊。他壓上去,兩條胳膊撐在她腦袋兩邊,雞巴頂在她屄口上,往里一送,就進去了。

她的臉離我一米。

我在上頭的時候,看的是她的正臉,她看著天花板。現在我在旁邊,看的是側臉,是她不對著我的那張臉。

她的眼睛睜著,綠的,霧蒙蒙的,看不出在看甚麼。鼻梁上那片雀斑,曬了兩天又深了一層,現在全叫湧上來的血給蓋住了,一直紅到耳朵根。她咬著下嘴唇,咬得發白。他每往里一送,她的下巴就往上一抬,嘴唇從牙底下滑出來,又被她咬回去。

他操得很慢。拔出來一大截,停一下,再整根送進去,送到底,在底下頂一頂,再拔出來。那根雞巴濕得發亮,拔出來的時候把她屄口那兩片肉往外帶,送進去的時候又把它們卷進去。那片金毛叫淫水打濕了,一綹一綹貼在她肉上。

我跟她做,她跟著我的節奏走,我快她就快,我慢她就慢,像在跟著口令做瑜伽。

他慢,她快不了。他停在底下不動,她自己的屁股往上拱,一下,又一下,拱得那張床終於「吱」了一聲。她顧不上了。

他把她兩條腿往上推,推到她胸口上,推得她的膝蓋挨著了肩膀。她兩只手伸上去,自己抓住了自己的兩只腳,攥著那兩只灰羊毛襪,把腿往兩邊掰開。

這個式子我知道,她在客廳地板上做過,叫快樂嬰兒式。

她的屁股整個翹了起來,屄口朝著天,他從上頭往下操,一下比一下深。她兩瓣屁股被他撞得發紅,每撞一下,她嗓子眼裡就擠出來半聲,「嗯」,又咽回去。

我鼻子里那根管子還掛在嘴唇上,涼氣嘶嘶地往我下巴上吹。

她看見了。

她松開一隻腳,那只手伸過來,伸過兩張床中間的過道。

我閉上眼睛。

她的手指頭碰到了我的臉。涼的,在抖。她摸到那根管子,捏著那個小叉往我鼻孔里塞,塞了一下沒塞進去,碰在我鼻翼上。他每往里撞一下,那幾根手指頭就跟著抖一下,一下,一下,一下,跟那張床一個拍子。

她又塞了一回,塞進去了。她把管子往我耳朵後頭捋了捋,捋平了。

她手指頭上有股味兒。氂牛肉面的味兒,辣椒的味兒,底下還有一股,腥的,咸的。

她的手沒收回去。它落在我枕頭邊上,攥住了枕頭的一角。

我聽見她在喘,就在我耳朵邊上。她的臉湊到了她那張床的床沿上,離我兩尺。

「wo lao gong……」

老公。我最喜歡的那個詞。

「……zai pang bian……」

她在說我。

我可以睜開眼。我可以咳一聲。咳一聲就夠了。

然後呢。

我左手扎著針,鼻子里插著管子,一抬頭就想吐。禮拜五我在那輛車的引擎蓋上簽了五年。二十三號以後我能不能留在這個國家,看的是一張蓋著紅章的回執,回執是他遞給我的。我的學位證在他抽屜里,鎖著。家裡那台iPad的「最近刪除」里還有一條,剩十八天,我沒刪,她以為早沒了。我咳這一聲,她就知道了:我甚麼都知道。

還有一樣。被子底下,我硬了。

一根針,一根管子,一個夾子,我老婆在我旁邊一米叉著腿,我硬了。我想吐。這回跟高原沒關係。

她攥著我的枕頭到了。

我感覺得到。枕頭被她攥著往那邊拽,拽得我腦袋都跟著歪過去。她的喘氣一下子斷了,憋住了,憋了得有五六秒,然後從鼻子里一下一下往外衝,熱的,噴在我臉上。那邊的床「吱吱吱」地響成一串,她顧不上了,他也沒停。我聽見水聲,嘩的一下,濺在甚麼上頭,像有人把一杯水潑在了床單上。

上回那段錄像里,她噴在了他下巴上。

我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她在看我。

她的臉側著壓在床沿上,眼睛睜著,綠的,濕的,瞳孔大得把綠都擠沒了,嘴張著,一點聲音也沒有。

我又閉上了。

我不知道她看見沒有。她那個樣子,看見了也等於沒看見。

他快了。

那張床他不管了,吱吱嘎嘎地響,床頭一下一下撞在木板牆上,咚,咚,咚,牆那邊是走廊。她的手回去了,又抓住了她自己的腳,叫聲從咬著的嘴唇後頭漏出來,一聲一聲,細細的,像小狗。

「射裡面……」她說。

他說了一句,很短,像是在問。

「mei shi……wo hai dai zhe……」

dai,戴。這個字我知道,戴口罩的戴。疫情那三年,全中國的喇叭天天喊這個字。

他往下一壓,壓到底,不動了。

我看得見他的屁股。兩瓣屁股夾緊了,往里收,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他的卵蛋貼在她屁股上,一縮一縮。她兩條腿在半空里繃直了,羊毛襪里的腳趾頭勾起來,在抖。

他在射。射在我老婆裡面。

我數了。七下。

他趴在她身上喘了一會兒,撐起來,往外拔。雞巴從她屄里出來,濕淋淋的,還半硬著。它一抽出來,一股白的就從她屄口裡湧了出來,順著那片金毛往下流,流過她屁股溝,流到床單上,跟她剛才噴的那一攤連成了一片。

床單是白的,卓瑪家的,邊上繡著一行紅字。

他從床頭拿了一條毛巾,先給她擦,擦得很仔細,擦完了她再擦他自己。然後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我的吊瓶,伸手把管子上那個小輪子往下擰了擰。

「kuai wan le。wo qu jiao yi sheng。」

他提上褲子,拉開插銷,出去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

艾希莉躺著沒動。過了一會兒她坐起來,看了看床單,把她那床被子一翻,蓋在那一攤上頭,拿手按了按,按平。

然後她走到窗戶跟前,推開一條縫。山上的風一下子灌了進來,涼的,帶著經幡的嘩啦聲,帶著遠處氂牛的鈴鐺。

她光著身子站在窗戶跟前,穿著那雙灰羊毛襪,背對著我,看著外頭。屁股上兩塊紅印子,是他撞出來的。大腿內側一道濕的,亮亮的,一直流到膝蓋窩。

她站了得有一分鐘。

然後她穿上衣服,走到我床邊,彎下腰,在我腦門上親了一下。嘴閉著。

「快點好起來,寶貝兒。」她用英語說,很輕。

……………………………………………………

一點半,醫生上來給我拔針。我醒了。

「你睡得跟根木頭似的,」艾希莉說,「還打呼嚕。」

「我做夢了。」

「夢見甚麼了?」

「不記得了。」

傍晚他們從雙橋溝回來。我媽曬得鼻頭通紅,衝鋒衣敞著,裡頭一件白T恤叫汗洇透了,貼在兩個奶子上,胸罩的花邊一圈都印了出來。她喝了一路的青稞酒,進門就喊餓。

晚飯在卓瑪家樓下吃,氂牛肉火鍋。卓瑪端著鍋往桌子當中放,一彎腰,盤著的那根大辮子從她肩膀上滑下來,辮梢差點掉進鍋里,她一把撈了回去,衝我們笑,兩坨紅更紅了。

我媽坐在艾希莉旁邊。吃著吃著,她腦袋往艾希莉那邊一歪,湊到她脖子上聞了聞。

「你身上一股男人味,甜心。」

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只有小雨和老韓還在吃,他們聽不懂。

艾希莉沒停。她夾起一片肉,在鍋里涮了涮。「是特拉維斯,」她說,「我伺候了他一整天。」

我媽端起她那杯青稞酒,喝了一口,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湯。

「親愛的,」她說,「那孩子是我生的,我聞了他十八年。那不是特拉維斯。」

麥迪把耳機塞上了。

向川站起來給每個人盛湯,一碗一碗,先給我媽,再給艾希莉,再給我。

我媽喝多了。高原上,酒勁大。我身上甚麼味兒,我自己也聞不出來:吐過的酸,酥油茶,衛生院的消毒水。我們一天沒洗澡,誰身上都有味兒。

那天晚上我睡著了。上山以後,那是我睡的頭一個整覺,一覺睡到天亮,甚麼都不知道。

……………………………………………………

禮拜一早上下山。

回去的路上,艾希莉坐的副駕。我媽上車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位子,甚麼也沒說,拉開後門,一直走到第三排坐下,戴上墨鏡,把牛仔帽扣在了臉上。

山上早上冷,她身上罩著一件黑色的羽絨背心,向川的,他借她的。背心大,罩到她屁股底下,兩條裹著打底褲的長腿從底下伸出來。她脫了鞋,兩只腳蜷在座椅上,腳指甲塗著淡粉色,靠著車窗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領口那兒歪開一道縫,看得見保暖衣底下奶子的上沿,沒穿胸罩。

出了巴朗山隧道一路往下,過了臥龍,手機上那個軟件說兩千米。我的腦袋一下子輕了,像摘掉了一頂濕帽子。

在映秀一個加油站,向川停車加油。我媽和麥迪去上廁所,艾希莉醒了,去便利店買水。車里就剩我們倆。

他把手機遞過來。

「崔哥,你那個血氧儀,我導出來了。你自己看看。」

屏幕上兩條線,一條藍的,一條紅的,從禮拜六下午四點一直畫到今天早上。藍的是血氧,從八十一一路往上爬,爬到這會兒九十六。紅的是心率,鋸齒一樣,高高低低,大部分時候在一百上下晃。

禮拜天中午那一截,紅線突然拔了起來,拔成一座尖尖的山。十二點二十一分起,十二點五十八分落。最高的那個尖上標著一個小數字:134。

旁邊一個小鈴鐺的圖標。

「中午這一段,」他說,「你心率上了一百三,它報了一回警,我手機響了一下。」

「做夢了。」我說。

「嗯。」他把手機收了回去,「高原上,人容易做夢。下回上山,提前三天吃紅景天。」

他推開車門,下去付錢了。

加油站的喇叭里在放一首歌,一個女的在唱,調子拔得老高,跟卓瑪家院子里放的是同一首。

那天中午,他手機在床頭櫃上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說是公司的。

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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