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這樓是姑奶奶的
誰家少交一個大子兒,她能站在人家門口,從早罵到晚,罵得半條街的貓狗都不敢出門。租客們背地裡叫她「沈閻王」,叫她「鐵公雞」,叫她「母夜叉」。她聽了,眼皮都不抬:
「閻王也好,夜叉也罷,總得先有口飯吃。」
可她也有軟的時候。
半夜裡,她一個人躺在頂樓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就數房頂的瓦,數樓下的腳步聲,數那些租客回來時,腳落在樓梯上的輕重。
哪個壯漢上樓的聲最沈,哪個學生哥的步子最輕,哪個喝了酒,哪個又在外頭跟人乾仗了——她全聽得出來。
聽完了,她就罵自己:「沈曼娘,你個沒出息的寡婦,大半夜不睡覺,數男人的腳步聲,你騷不騷。」
罵完了,她翻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可身子不聽她的。那地方,寂寞了六年,一到後半夜就燙起來,跟有把火在裡頭燒。她夾著腿,咬著被角,腦子里全是那些男人的影子——扛包的那身腱子肉,鐵匠的那雙糙手,學生哥那張白淨的臉。
「下賤。」她罵自己,罵完了,還是把手伸下去。
天一亮,她又是那個叉著腰、中氣十足、能把半條街罵醒的包租婆。
這樓,這日子,這些男人,都是她的。誰也別想搶走,誰也別想賴賬。
故事,就從這棟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