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創業
窗外江風吹過,玻璃上起了一層薄霧。
葉冰柔沒有催他,只是又給他倒了半杯酒,自己也喝了一口,等著。
趙淵沈默了幾分鐘。
酒杯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停住。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葉冰柔,聲音不高:
「我考慮一下。」
葉冰柔眼睛亮了亮,沒有追問,只是點頭:「好。不著急,你想清楚再回我。」
趙淵心裡其實很清楚。
他極不想再欠那個女人甚麼,可這五年的經歷像一根刺,一直扎著他——他必須做點甚麼,證明自己還活著,還能抓住點甚麼。至於怎麼開口,怎麼跟她說,他現在亂得厲害,一個字都想不好。
飯後,葉冰柔提議再去找個安靜的小酒館坐坐,或者看場電影,趙淵搖頭。
「今晚夠了,我需要理一理。」
她沒有勉強,只是把外套披上,送他到餐廳門口。夜風吹過來,她的頭髮有些亂,卻還是笑著跟他揮了揮手。
趙淵打車回家。
後座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江邊的濕氣。他靠著椅背,眼睛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路燈,腦子卻一直轉。
葉冰柔的動機很明顯。
借他父親的人脈拿客戶,借他母親的位置拿政策,算力、補貼、落地場景——這些東西,普通人夠不著,他卻能輕易碰到。如果做成了,確實是一條證明自己的路,可真的要向他們開口嗎?借助他們的影響成功的事業,真的算成功嗎?
他很猶豫。
車窗外雨絲又細了些,他忽然想起那個雨夜。自己站在路邊,聲嘶力竭地喊「媽媽」,雨聲太大,把所有呼喊都吞掉。車尾燈在雨幕里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那五年的苦,不能直接算在她頭上,她也找得發瘋——可每當想起那一晚,胸口還是會悶上一層。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趙淵進門,玄關的燈還亮著。
客廳里有兩個人。
林晚晴坐在沙發上,右腳裹著厚厚的紗布,擱在茶几的軟墊上。臉色白得厲害,眉頭一直皺著,像是疼得厲害卻在硬撐。旁邊站著一個女人——三十出頭,身材高挑,黑色職業套裝剪裁利落,腰線收得很細,長腿在裙擺下顯得筆直。頭髮盤得乾淨,臉上只化了淡妝,眼神卻很亮,帶著常年跟在一把手身邊練出來的銳利,她就是蘇晚,林晚晴的秘書長。
兩人都抬頭看向門口。
林晚晴的表情幾乎是瞬間軟下來,帶著討好和小心:
「淵淵回來了?吃飽了嗎?要不要媽媽給你做點宵夜?家裡還有排骨,很快就能熱好……」
趙淵沒接話。
他走到沙發邊,目光落在她包著紗布的腳上。腳踝腫得老高,紗布纏得很緊,隱約能看見淤青往上爬的痕跡。他的心口輕輕疼了一下,臉上卻沒甚麼波瀾。
「怎麼弄的?」
聲音很輕。
林晚晴像是得到了甚麼珍貴的回應,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笑著擺擺手,語氣輕鬆得過分:
「沒事,媽媽自己不小心摔的,樓梯滑,一腳踩空就下來了。真的沒事,醫生說養幾天就好。」
她心裡其實已經把兒子出去約會的那點憋悶全拋到了腦後,他在問她,他在看她的傷——這就夠了。
趙淵「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說完,轉身往樓上走。
蘇晚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這五年她幾乎沒離開過林市長身邊,找人的日子她都見過——通宵的電話、發白的頭髮、有時候整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一動不動。可她從來沒見過林晚晴對任何一個人用這種態度:低聲下氣,小心翼翼,幾乎是在討好,像換了一個人。
她的目光跟著趙淵上樓的背影,直到那扇門在二樓輕輕關上。
林晚晴收回視線,對她說:
「你先回去吧,明天按今天說的安排,防汛的值守名單再核對一遍,有變動立刻報我,梁縣那邊的救援進展,上午之前給我簡報。」
「是。林市長,您腳……多休息。」
蘇晚應完,又看了一眼樓梯方向,才轉身離開。
門在她身後合上。
客廳里重新只剩下林晚晴一個人,她低頭看著自己腫起的腳踝,嘴角還殘留著一點剛才的笑意,可眼睛里卻慢慢漫上一層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