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創業
飯店在渝中區江邊,門面不大,燈光偏暗,玻璃窗外能看見對岸的燈火。
趙淵到的時候,葉冰柔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明顯精心打扮過。黑色的吊帶裙很貼身,領口開得不低,鎖骨和肩膀的線條露在外面,腰收得很細。頭髮披著,妝比那天在展廳時淡一些,卻更好看。看見他進來,她立刻站起來,笑得很亮:
「這邊。」
趙淵在她對面坐下,椅子很軟,桌布是白色的,擺著兩副刀叉和幾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杯子。
「這家店我來過幾次,環境還行,味道也不錯。」葉冰柔把菜單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想吃甚麼就點。」
趙淵低下頭。
菜單是法文,夾著零星的中文注釋,他一個字都認不全。手指在紙頁上停了幾秒,最終把菜單推了回去。
「你點吧。」
葉冰柔看著他略顯窘迫的樣子,忽然笑出聲來,不是嘲弄,是真的覺得有趣,眼睛彎起來,連肩膀都輕輕抖了一下。
「好,那我點。」她接過菜單,很熟練地和服務員說了幾道菜,又加了一瓶紅酒,「咱們喝一點。」
酒杯遞過來的時候,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透著深色。葉冰柔先舉杯,碰了碰他的,自己喝了一口。趙淵也喝了一點,味道偏酸,他沒再繼續。
菜一道道上來。
葉冰柔一邊吃一邊找話題,說高中時誰誰現在做甚麼,說展廳里最近來了幾輛限量,說渝州這兩年變化很大。趙淵大多只聽,偶爾回一兩句。可不知為甚麼,和她坐在一起,那些一直壓在胸口的戒備似乎松了一點。
他不相信人。
五年在緬北的日子把這件事刻進了骨頭裡——這個社會很暗,人會騙,會打,會把你當消耗品。可葉冰柔不一樣,她看他的時候眼睛是亮的,說話時沒有試探,也沒有過分的同情。只是很自然地坐在對面,笑著,像一個普通的、活在正常世界里的人。
他心裡生出一點極淡的好感。
紅酒喝到第三杯的時候,葉冰柔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你既然回來了,以後有甚麼打算?」
這次趙淵沒有立刻用「再說吧」打發。
他沈默了幾秒,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才開口,聲音有些乾:
「不知道。」
「甚麼都不會。」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那五年……只學會了挨打的時候怎麼護住頭,受傷了怎麼自己處理傷口。」
餐廳里的背景音樂很輕。
葉冰柔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著他,眼睛慢慢紅了。眼淚沒有大滴往下掉,只是在眼眶里轉了一圈,又被她眨回去。隨即她笑了,笑意里帶著一點澀: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創業?」
趙淵抬眼看她。
「我在法拉利當店長,這兩年存了點錢。」葉冰柔把酒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可我不想就這麼一直做下去,太普通了。我有個想法,想做人工智能,AI。現在這麼火,以後只會更火。」
「AI?」
「對。」她點頭,「算法、模型、應用落地,方向很多。我自己這兩年也在學,大概摸到一點門道了。」
趙淵皺了下眉。
那五年在園區里,他接觸不到甚麼新技術。只隱約聽技術部的人提過,他們用AI生成別人的臉和視頻,拿去騙人,效果好,來錢快。除此以外,他幾乎一無所知。
「我不懂。」他坦白,「你要我做甚麼?」
葉冰柔笑了,眼睛彎起來:
「你就來當總經理就好。有錢的話,投一點。做AI最燒的是算力,token很貴。你媽媽是市長,還分管科技創新這塊——你回去跟她聊聊,看政府那邊能給到多大的扶持。政策、算力補貼、落地場景,有這些,起步會容易很多。」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聊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可她心裡比表面上更清楚。
她早就想創業了,近兩年她利用業餘時間啃論文、跑社群、自學框架,理念攢了一堆。真要起步,技術可以招,錢可以想辦法,最難的是資源和信任。把趙淵拉進來,等於同時拿到兩條線——父親趙城的人脈能帶來客戶,母親林晚晴的位置能帶來政策。拿下趙淵,是進入那個圈子最快的路徑。
可她不甘心只做花瓶。
她要的是自己的位置,是真金白銀乾出來的結果,而不是單純靠誰的床或者誰的姓氏。
趙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對面的女人,看著她因為認真而微微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夜晚比預想中要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