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風吹過遍地狼藉的山谷,捲起一陣陣帶著血腥味的塵土。遠處的山峰缺了一大塊,是被方才戰鬥的餘波削去的,裸露出嶙峋的岩層。
直到此時,遠處眾人才終於從那股恐怖威壓中回過神來。
珺娘額頭冷汗涔涔,方才那聲龍吟太過恐怖,即便是在戰場的邊緣,即便隔著護山大陣的屏障,也受到了嚴重波及。
她原本要出手的。
當陸天闕那一掌朝我拍出時,她已經催動了全身靈力,長劍脫鞘,劍光凝聚。
可方才孽龍威壓降臨得太過突然,劍閣護山大陣在那聲龍吟之下劇烈震蕩,護罩表面出現了大片的裂紋。
兩難之際,她腦中回想起自家夫君的【那個大秘密】,便狠下心來將全部心神和靈力都用來維持大陣運轉,護住身後的劍閣弟子。
大不了日後給夫君認個錯,任由他處置。
但那些修為稍低的弟子已經被龍吟震得七竅滲血、昏厥過去,若不是她死死撐住大陣,後果不堪設想。
她咬牙撐了整整十息,直到那龍吟的餘波徹底散去才敢鬆手。
待到她終於抽出身來,抬頭望向戰場時,陸天闕已經逃之夭夭,只在遠處的天際線上留下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珺娘和雪兒飛身掠至我身前,她們幾乎同時落在我身邊,一左一右將我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
「夫君!」
珺娘的聲音終於失了平日里的沈穩。
「梟郎!」
雪兒更是臉色蒼白,眼眶通紅,撲到我身旁。
我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處,衣袍早已被血浸透,胸腹間幾道傷口深可見骨。
若非仙武同修,肉身底子遠勝同境修士,只怕我此刻早已是一具屍體。
雪兒的手指剛碰到我的肩,我便疼得眼前一黑,她嚇得立刻停住,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別碰那裡,他肩骨碎了。」
珺娘聲音發緊,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手搭在我的腕脈上,靈力如絲如縷探入我的體內,探查傷勢的深淺。
她的手指冰涼,微微發顫,指尖傳來的靈力卻不敢紊亂分毫。
雪兒則將我的頭枕在她的腿上,一隻手護住我的後腦,另一隻手握著我血跡斑斑的手掌,不敢用力,卻又不敢松開。
她那雙向來驕傲的眸子此刻通紅一片,眼眶里蓄滿了水光,嘴唇抿緊,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兩女都在無聲地啜泣,她們不想讓我看到她們的眼淚,可那溫熱的液體還是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臉上、手上,燙得人心頭髮酸。
雪兒身子微微顫抖:「怎麼會傷成這樣……」
我費力抬起手,想去擦她臉上的淚,可手臂剛抬到一半,便疼得抽了一口冷氣。
珺娘連忙握住我的手:「別亂動。」
我勉強笑了笑:「好了,別擔心,我沒事。」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雪兒咬著唇,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真沒事。」
我抬起雙手,手臂上的骨骼碎片在肌肉里摩擦,疼得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我還是將手放在了她們的頭髮上,輕輕撫摸。
「區區皮肉傷,不會傷到我的根本。」
我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語氣輕鬆些。
「你們夫君我仙武同修,也算是半個體修,皮糙肉厚得很。這點傷勢,疼疼罷了,不礙事的。」
我這話倒是不假,雖然肉體看上去傷得慘烈嚴重,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好地方,若是換做普通修士恐怕已經廢了。
但我的情況不同,我的根基在氣海丹田,在神魂本源。
只要這兩處沒有受損,其餘的對我而言都是皮肉骨骼之傷,雖然疼得讓人想罵娘,但終究是能養回來的。
珺娘瞪了我一眼。
「皮肉傷?」
她指尖靈力一動,將我體內幾處錯位骨骼暫且封住,免得碎骨繼續刺傷經脈和肌肉。
「你若不是體魄異於常人,方才那一下便足夠你死三次。」
「那不是沒死麼。」
我嘿嘿低笑了一聲。
雪兒終於忍不住,伏在我胸前哭出聲。
「哇嗚嗚嗚……你還笑……人家害怕死了啊啊啊……」
她不敢用力抱我,只能小心翼翼貼著我,肩膀輕輕發顫,淚水順著我的脖子流下來。
平日里那個傲嬌刁蠻的大小姐,此刻哭得毫無形象可言,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我那件已經破得不成樣子的衣袍上。
我看著她們,一個清冷端莊如高嶺明月,此刻卻眼底泛紅,睫毛濕潤,嘴唇緊抿著不讓自己失態,可微紅的眼眶和顫抖的手指早已出賣了她的內心;一個柔弱嬌俏如枝頭春雪,此刻卻哭得停不下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鼻尖紅紅的,嘴巴癟著,永遠率真直接得讓人心軟。
我心中那根繃緊到快要斷掉的弦,總算稍稍松了幾分。
方才戰鬥的間隙我已經吞下了一把療傷丹藥,那些丹藥品階不低,此刻藥力正在體內緩緩化開,游走四肢百骸,碎裂骨骼已經開始重新連接。
只是先前戰況緊急,許多地方是身體本能強行接合,如今細查之下,仍有不少錯位。
唉,回去之後得讓珺娘幫我全部打斷重接,想想就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