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兩女將靈力探入我體內仔細探查了一番,又各自用神識掃過我的丹田識海,確認氣海無損、神魂安穩,這才安心。
「少主!」
「大師兄!」
眾位長老和弟子們也圍了上來。
他們方才被龍吟的余威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此刻終於恢復了行動能力,便紛紛朝我這邊奔來。
有人滿身是血,有人靈袍破碎,有人攙扶著同門,臉上仍殘留著劫後餘生的蒼白。可當他們看見我還活著時,所有人眼中都亮起了光。
「少主無礙吧?」
「大師兄傷勢如何?」
「快取續骨丹!」
「我這兒還有護脈靈液!」
弟子們嚷嚷著,幾位長老同時上前,神色焦急。
珺娘簡單說了我的狀況,眾人聽聞我丹田氣海無損,這才紛紛松了一口氣。
對修士而言,肉身傷勢再重,只要神魂未散,丹田未毀,總有辦法慢慢養回來。可若氣海崩塌,道基破碎,那才是真正斷絕前路。
一位白須長老望向滿地妖屍,又望向遠處漸漸消散的妖雲,長長吐出一口氣。
「贏了。」
這兩個字落下時,四周竟一時無人說話。
贏了。
至此,圍攻劍閣的妖族全軍覆沒。
那些妖將妖兵在赤孽的屠戮和龍吟的震殺之下無一幸免。
戰場上屍橫遍野,殘肢斷臂散落各處,但卻不見半點血跡。
破碎的兵刃、崩裂的法寶碎片、被劍氣削平的山岩、被妖力腐蝕的大地,到處都是慘烈廝殺的痕跡。
陸天闕雖逃,卻也被斬斷一臂,妖心重創,本源受損。短時間內,他別說捲土重來,能不能保住半步洞虛的境界都難說。
劍閣山門雖破損嚴重,弟子也有死傷,可根基還在,大陣還在,人心也還在。
這場生死之戰,終究是我們撐下來了。
風從遠處的群山間吹來,帶著血腥味和塵土味掠過山谷。
天空中的血雲漸漸散開,露出後面灰蒙蒙的天穹。
有一線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照在劍閣殘破的山門上,照在那塊被劍氣削去一角的牌匾上,照在每一個渾身浴血的劍閣弟子臉上。
片刻之後,不知是誰先低低笑了一聲。
緊接著,壓抑的歡呼聲在人群中逐漸擴散。
他們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悲與喜在這一刻渾然不可分割。
有人握劍仰天,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淚。那柄斷劍上沾滿了妖血,握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站得筆直。
有人跪倒在地,雙手捧著地上的泥土,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在哭,為活下來而哭,也為沒能活下來的同門而哭。
他身旁躺著一具同門的屍體,那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兩人一起入門,一起修行,一起經歷了無數場戰鬥,可師兄再也站不起來了。
有人抱著同門屍身痛哭,哭聲嘶啞。
那具屍體還很年輕,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胸前被一隻妖爪洞穿,留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手中卻死死捏著一張起爆符,依稀能看出他死前最後一刻的決絕。
站著的人看著躺著的人,躺著的人是為了站著的人。
最後,還有人紅著眼向我深深行禮。
他們甚麼都沒有說,因為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但他們用行動表達了敬意——是大師兄擋在了最前面,是大師兄拼死拖住了陸天闕,是大師兄用自己的命換了所有人的命。
「大師兄威武!」
一個年輕弟子率先喊出了聲,帶著少年人獨有的不加掩飾的熱血與崇拜。
「少主斬妖護宗,劍閣不滅!」
「劍閣不滅!」
聲音越來越大,像是一點星火落入了乾柴堆,頃刻間便燃成了燎原之勢。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吶喊,那些哽咽的、顫抖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竟有了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劍閣不滅!!」
殘破山門前,滿身血污的劍閣弟子們齊聲高喊。
那聲音起初沙啞,被血與塵封住了喉嚨。但一遍接著一遍,一聲高過一聲,後來卻如劍鳴般衝上雲霄,將漫天陰霾都震散了幾分。
我靠在珺娘懷中,望著這一幕,眼底也有些發熱。
這些都是劍閣的弟子,是我的同門,是我的家人。
他們中的很多人我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他們願意為了劍閣拼上性命,願意跟隨我這個少主出生入死。
這種情誼比任何天材地寶都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