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他扶著桌案定了定神,隨即吹熄燭火,翻身躺回床上。
不出片刻,秦蕩的呼吸漸漸松緩下來,重新變得平穩綿長,徬彿方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夜半驚夢。
…………
往後幾周,一切平淡如常。
秦蕩每日上午上山,聆聽劍主講解《平陽訣》的精要,傍晚歸來,在院中打坐修煉,夜裡習字讀書,日子過得規律而充實。
某一日,秦蕩醒來,聽著窗外鳥鳴啁啾,只覺身心舒暢。
他已接連數日不曾遭受龍體反噬之苦,想來是情況正在向好的方向轉變,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喜悅。
他正準備去院中活動筋骨,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書案,忽地瞥見了其上擺放整齊的筆墨。
秦蕩推門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步入院中。
他心知吳天一直在暗中注視著自己。
無論是當年坐上龍椅之前,還是後來被貶到夜郎封地之後,除了每日上華山修習的那幾個時辰,其餘時間,他無時無刻不處於嚴密的監視之下。
那種被目光暗中附著的感覺,讓秦蕩對周遭一切始終保持著警醒,久而久之,便養成了謹小慎微的習慣。
用完早點,秦蕩回到房中,像往常一樣走到書案前,打算寫文練字。
他狀似隨意地掃了一眼案面,目光掠過那方似乎被人動過的硯台,面上不露分毫,徑自研墨提筆。
秦蕩面色如常,心中卻在暗暗盤算。
之前察覺到的異樣不是錯覺,他發現了自己書案上的紙筆被動過,又很小心細緻的放回了原位。
此前察覺到的異樣並非錯覺。
他確實發現書案上的紙筆被人動過,事後又被小心細緻地放回了原位。
可硯台的使用痕跡是掩蓋不了的,正是這微末的細節,讓他意識到有人曾進過他的房間,動過他的紙筆,寫了些甚麼。
難道是趁他睡著的時候?
而真正讓秦蕩在意的,不是有人進了他的房間,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吳天的探子若是不進他的房間才叫奇怪。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現在的睡眠,已經沈到了連有人進屋翻動物品都毫無察覺的地步了嗎?
秦蕩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或許是近來修煉有了成效,龍體反噬的間隔拉長,連覺也睡得安穩了。
隨意寫了幾個字,秦蕩在心中暗忖。
兩個月前,他心血來潮,冥冥中似有一個聲音催促他前往華山的鎮岳宮求助。
那個聲音來得毫無緣由,像是在夢中聽見的遙遠呼喚,又像是自己內心深處某個念頭在反復回響。
按理說,他不該輕信這種沒來由的衝動。
他向來謹慎,深知自己身份敏感,一舉一動都落在有心人眼中。
可那個念頭卻偏偏根深蒂固地扎進了他腦海裡,怎麼都揮之不去。
於是他便瞞著下人,獨自從夜郎趕來了華山。雖不知吳天的暗線為何沒有出面阻攔,但吳天必定已得了消息。
那個動過他紙筆的人想來便是吳天安插的眼線,趁他熟睡之際寫了密報呈送京師。
秦蕩心中嗤笑一聲。
吳天的人如今竟拮據至此,連上報用的紙筆都要蹭自己的?
不過,他倒也沒甚麼可擔心的。如今他住在華山腳下,更得劍主親自指點。吳天縱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在華山地界對他下手。
既如此,那便好好修習,勤勉用功才是正經。
想到此處,秦蕩眉頭舒展,放下毛筆。
算算時辰,也該上山聽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