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某日,天色漸晚,秦蕩沿著華山險徑拾級而下,回到他在山腳小鎮中租住的那座小院。
他心情頗好,眉目間難得舒展著幾分輕快,洗漱過後便吹了燈,預備早早歇下。
多年來,他難得睡上一個踏實覺。尤其這段日子,他的睡眠質量愈發不錯,他覺著是最近的修煉有了效果,心中更添幾分希望。
不多時,秦蕩呼吸勻長,顯然已沈沈睡去。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秦蕩的呼吸忽地亂了幾息,眉頭微皺,眼珠子在眼皮下胡亂滾動,片刻之後,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已然沒有了白日里的清朗明澈,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宛如蛇蜥的紫色竪瞳。
「秦蕩」坐起身來,看著自己單薄無力的雙手,深吸一口氣。他緩緩攥緊拳頭又松開,像是頭一回使用這具軀體一般。
「真龍之體果然霸道!」
他聲音陰冷,與往日的溫和有禮判若兩人。
「雖未覺醒,竟也能壓得我的殘魂動彈不得,若非這小子近日開始修煉,體內郁積的龍氣有所鬆動,我只怕早晚要被這龍威慢慢磨滅殆盡!」
他的竪瞳之中閃爍著詭異紫芒,明滅不定,恨意與忌憚交織翻湧,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中說不清是慶幸還是惱怒。
「吳天那老賊!讓他替我尋一副軀殼奪捨,結果竟敢給我找這位廢帝,到底是何居心?是要借這真龍之體困死我,還是想讓我污染這位廢帝龍體,好叫他再無翻身之日?」
「不過,這也未必是壞事……」
他沈默了片刻,竪瞳中的紫芒漸漸平息下來,轉而浮現出一絲陰鷙的算計。
「真龍之體固然危險,可若是操作得當,也未嘗不是一樁天大的機緣。只要我能趕在龍體徹底覺醒之前恢復足夠的力量,頂住龍威蠶食其魂魄,終有一日能徹底奪捨,將這具軀體據為己有!」
「到了那時……」
「秦蕩」沒有說下去,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竪瞳中野心與貪婪一閃而逝。
他在寄生之後,便不斷通過潛意識暗示誘導秦蕩遠離那濕熱苦寒的夜郎封地,來到這道家聖地華山。
這步棋,他走得極為冒險,卻不得不走。
一來,是為了讓秦蕩體內死水一潭的龍氣活泛鬆動。
龍氣越是沈寂僵滯,他便越是被壓得抬不起頭來;唯有讓龍氣流轉起來,他才能在其中尋得縫隙,為自己掙出更多的騰挪空間。
二來,是哪怕頂著被察覺滅殺的風險,他也想親眼看一看那位洞虛大能是否當真毫無弱點。
人心算計,他自認有些手段,若真能借這具偽裝完美的軀殼近距離窺探,哪怕只找出一絲道心破綻,那殺身之仇便有了報復之機!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夜風裹著山間的涼意撲面而來,天邊掛著一輪明月,清輝如水銀瀉地,將院中的石桌石凳鍍上一層銀霜。
他看著那輪明月,喉結微微滾動。
月華對妖族而言是大補之物,若能以秘法吐納,便可汲取月魄精華修補殘魂。但這個念頭只在他心中一閃而過,便被生生壓了下去。
他如今不過是一縷殘破不堪的妖魂,能潛伏在這廢帝的真龍之體中已是萬分僥倖。
也是虧得他有妖族秘法能掩蓋氣息,又托了真龍之體尚未覺醒的福。
若是他膽敢洩出一絲妖氣,龍體的本能反擊便足以將他瞬間碾滅,絕無半分僥倖可言。
更不必說,秦蕩本人每日還要上山去直面那尊殺神!
可若不吸收月華增強妖力,便無法修補殘魂、恢復力量。長此以往,他只怕連蘇醒的力氣都會漸漸耗盡。
不過好在,秦蕩修煉的《平陽訣》中正平和,本就是養身固體、溫潤經脈的上乘功法,功效雖不霸道,卻勝在綿長穩健、靈力精純,沒有屬性對衝。
他大可從中截流一部分來滋養神魂,日積月累,總有恢復之日。
「只可惜,我眼下神魂不穩,只能在偶爾蘇醒的間隙短暫操控這具軀體,每次不過片刻,必須多做打算。」
他決意設法聯繫妖族,為自己爭得更多機會。於是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筆畫連綿詭異,不似人間書體,赫然是以妖族文字寫下一封密信。
寫罷,他將信封放在窗台上,壓低聲音對著窗外夜色道:「交給你們丞相,他知道該怎麼做。」
夜風輕輕拂過,窗外的樹影微微搖動,無人應聲。
但他並不在意,他很清楚秦蕩身邊一直都有吳天的探子。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體忽然微微一晃,竪瞳中的紫芒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