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可我的心臟還在狂跳,指尖的灼熱感還沒有完全消退,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方才那個畫面里鑄劍的男人,他的手,和我的手一模一樣。
掌紋,指節,虎口處薄繭的位置,分毫不差。
而那只火鳳看我的眼神,那種「認識我」甚至是「自己看自己」的強烈熟悉感,像是一把鑰匙,精准地插進了某個我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鎖孔里,輕輕一擰,發出了一道極輕的咔噠聲。
我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將紊亂的真元重新梳理平穩。
「……鑄劍。」
我喃喃地重復了一遍。
我從來沒有鑄過劍,可那個畫面里的感覺,爐火的溫度、劍胚的重量、火焰攀上手臂時灼燒皮膚的疼痛,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不像是幻覺,更像是……記憶。
一段不屬於「韓梟」的記憶,和那天那一劍一樣,從某個深不見底的地方浮上來,露了一個角,又沈了回去。
我看向身旁插著的赤孽劍,它安安靜靜,毫無異動。
姬無慮。
或者說,我。
珺娘說過,赤孽是「我」六百年前所鑄,方才或許是身體蘇醒了一絲久遠的記憶碎片。
我靜坐了很久。
夜風一陣緊似一陣,吹得滿山松濤嗚咽。
我試著去追溯那個畫面中更多的細節,那個模糊的女人背影是誰?火中那個嘶吼的影子是否就是孽龍?
可越是刻意去抓,畫面就散得越快,像指間的流沙,攥得越緊漏得越多。
最終,我放棄了。
我站在崖邊,活動了一下筋骨,抬頭望向夜空。
方才那只赤金色的火鳳飛過的地方,此刻只有尋常的星光,安靜而清冷。
可我總覺得,在那片星光的背後,有甚麼東西正在蘇醒。
又或者說,就在我的身體里。
……
回到偏殿的時候,月已過了中天。
霽娘不知甚麼時候醒了,正靠在床頭就著一盞孤燈翻書。
聽到我推門的聲音,她抬起頭,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目光在我的手上停了一瞬。
「怎麼了?手上怎麼有石粉?」
我低頭看了看,指尖上果然殘留著一些灰白色的石粉,是方才攥碎崖石邊緣時蹭上的。
「練功的時候不小心蹭的。」
「哦……」
霽娘狐疑地看了我兩眼,沒有追問,拍了拍身邊的被褥。
「過來,別站在那裡吹冷風。」
我關上門,走過去,在她身邊躺下。
霽娘自然而然地靠過來,把腦袋枕在我肩窩上,一隻手懶洋洋地搭在我胸口。
她身上帶著沐浴後的皂角香氣,混著幾分孕婦特有的溫熱的奶甜味。
「今天跟四姐聊了會兒天。」
她漫不經心地說。
「嗯。」
「也沒聊甚麼,就是些閒話。」
「嗯。」
「你怎麼光嗯?你也被你娘傳染了?」
「……那你想讓我說甚麼?」
「說點好聽的。」
我低頭看她,她正仰著臉衝我笑,笑容里有一種「我知道你知道但我就是不說」的狡黠。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辛苦你了,霽娘。」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容變得柔軟了許多,在我肩窩上蹭了蹭。
「這才對嘛。」
她沒有再多問,我也沒有再多說。
有些事不需要說破,心裡知道就好。
燈火昏黃,映著她安然的側臉和微微隆起的腹部。
「夫君很久沒發洩了吧?奴家也有點嘴饞了呢??~」
霽娘對我嬌媚一笑,整個人慢慢鑽進了被窩里。
我溫柔撫摸著她起伏的腦袋,閉上了眼。
可腦海中翻來覆去的,還是那只赤金色的火鳳,那雙認識我的眼睛,以及烈焰中鑄劍的男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雜亂的念頭暫時按下去。
不著急,一切都在慢慢浮出水面。
就像後山那條從石縫里滲出來的泉水,看著慢,可它從來不會停。
早晚有一天,它會匯成溪,匯成河。
到那個時候,所有的答案,都會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