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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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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Kars · 我和我的道家仙子美母們 · 本章第 1 / 2 頁

轉眼便入了夏。

華山的夏天和衡山不同,沒有那種黏稠得能擰出水的悶熱,風是清的,日頭是烈的,松濤里偶爾裹著一絲涼意,但到了午後,那股子燥勁兒還是會從石縫里滲出來,悶悶地烤著人的皮膚。

鎮岳宮的蟬開始叫了。

一開始是一兩只,試探著在松枝上抖翅膀,後來便此起彼伏地嘶鳴成片,從清晨一直聒噪到日暮,連後山溪澗里的流水聲都被蓋了過去。

娘親嫌吵,她那般喜靜的人,自然受不得這種喧囂。

於是她用了一道小術法在寢殿四周下了個隔音的禁制,可獨獨沒有在正殿下。

我後來才想明白,是因為我每天去正殿給她研墨的時候會順帶把窗戶推開通風,外頭的熱風連同蟬鳴便一股腦地灌了進來。

她趕不走蟬,又不好意思把窗關上,因為那等於是在趕我走。

她總是這樣,用最冷硬的姿態,守著心底最柔軟的那條底線。

自從那天在殿外聽到她和霽娘那場爭吵之後,我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該研墨的時候研墨,該下棋的時候下棋,該燉湯的時候燉湯,一切如常,波瀾不驚。

可我心裡並不平靜。

那些從殿門縫里飄出來的話,像碎瓷片一樣散落在腦海裡,我一片一片地撿起來,翻來覆去地拼。

「那兩百多年」……「犯下大錯」……「經歷了那些年」……

這些詞句像一團浸了墨的棉絮,越揉越黑,越想越渾濁。

我能拼出一個大致的輪廓——十一歲之前,不對,可能遠比十一歲之前更早,娘親和「我」之間發生過一些不能見光的事。

那些事的性質,從她崩潰時的用詞里不難猜到。

「我已經髒了」。

一個清冷高傲如謫仙般的女人,一個連衣角都不染塵埃的女人,竟然用「髒」來形容自己,又和「犯下大錯」連在一起說,再結合她看我時那種混雜著渴望與恐懼的複雜眼神,答案其實不難推斷。

但我選擇不去推斷。

不是猜不到,是不想在沒有聽到她親口說出來之前,讓那個答案在腦子里落地生根。

因為一旦落了地,我和她之間的空氣就會變質,我看她的眼神會變,她看我的眼神也會變,而那些變化一旦發生,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我怕那層窗戶紙一捅破,連現在這僅有的溫存都會灰飛煙滅。

所以,現在這樣就好。

她在慢慢走出來,一寸一寸地,像一隻在冬日洞口探頭的白狐,鼻尖已經伸到了陽光里,感受到了溫度,但身子還縮在暗處,警惕地嗅探著外界的善惡。

我不能急,急了她就會重新縮回那片黑暗裡去,把門死死鎖上。

等她自己願意走出來的那天,我再去接她。

那些真相,也等到那一天再說。

……

但有些東西確實變了,變化來自娘親,細微而確鑿。

說來也怪,在那場與霽娘撕心裂肺的爭吵過後,娘親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

不是徹底放開了,以她的性子,這輩子大概都做不到徹底放開,而是某種繃了太久的東西斷了一根弦,雖然其餘的弦還緊繃著,但至少沒有之前那麼讓人覺得她隨時會碎掉。

也許是因為在霽娘面前徹底崩潰過一次,那些最難堪、最隱秘的心事被強行剖開晾在了陽光下,她反而生出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鬆弛感。

最明顯的變化是,娘親不再刻意躲著我了。

以前我走進正殿,她要麼低著頭裝作在寫字,要麼待不了一會就冷著臉找個藉口讓我出去。

可現在,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雖然還是不會主動迎上來看我,卻不再那麼僵硬了。

我甚至能察覺到,當我的腳步聲靠近書案時,她那原本緊繃的肩頸線條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呼吸的頻率也會微微變緩,胸口的起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安穩。

偶爾我在旁邊磨墨,她甚至會主動開口說一兩句話,不是「出去練功」那種冷冰冰趕人的話,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像是不經意間從嘴邊滑落的閒話。

「今年山上的松子結得早。」

「後山那株老梅該修枝了。」

「你小時候吃東西總是很急,現在改了沒有?」

第三句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麼會說出這種帶著長輩縱容又透著莫名親暱的話。

然後她就閉了嘴,低下頭去,耳尖浮上一層極淡的紅,那抹紅暈順著白皙的脖頸一路往下蔓延,最終隱入門襟深處。

我笑了笑,把研好的墨推到她順手的位置,指尖拂過桌面,距離她的袖口只有不到半寸的距離。

我看到她的手指神經質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改是改了一些……」

不過也只在某些人面前改了。

在霽娘面前我吃東西依然又快又猛,因為要是慢了,那只挺著孕肚的母狐狸就會把好菜全搶走,還振振有詞地說「一人吃兩人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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