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既然皇權搖搖欲墜,那元鵬為何至今無動於衷?」
我微微沈吟,有些不解,抬頭望向甄海瑤。
我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疑惑,鎮北王元鵬乃大秦的定海神針,他若出手,吳天焉能如此猖狂?
她端坐在一旁,手中輕搖團扇,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潤,卻也掩不住一絲憂慮。
「此事緣由,我也不甚明瞭。或許鎮北王另有顧慮,或是隱忍待時,誰又能說得清呢?」
甄海瑤輕輕搖了搖頭,扇子停在半空,眉間籠上一層淡淡的無奈。
她聲音柔和,卻透著深思熟慮,徬彿早已習慣了朝堂的詭譎莫測。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傍晚柔風吹進,帶來幾分涼意,也吹散了屋內的沈悶。
我沈默片刻,心中思緒翻湧。
六百年前,大秦平定亂世,建立帝國霸業,開國皇帝謚號為秦太祖。
秦太祖在位之時,曾封賞了兩位跟隨他徵戰天下的開國元勳為異姓王,以表彰其不世之功。
其一為【鎮北王】元鵬,其忠肝義膽、精忠報國之名被天下萬民傳頌。
元鵬不僅是用兵如神的無雙將才,更是武道至尊的絕世高手,他一生忠心護國,被世人尊稱為【鎮國武聖】。
其二則是【平南王】秦起,秦起原名韓起,由於其蓋世之功,被秦太祖賜予國姓,足見恩寵。
秦起驍勇善戰,一生從無敗績,其攻無不克之赫赫威名,令周邊蠻夷無不聞風喪膽,甚至不戰而降。
他的戰旗迎風飄揚,成了敵人最懼怕的噩夢。
鎮北王主守,平南王主攻,南北雙王一守一攻,如同大秦的雙翼,大秦版圖由此擴張,拓疆開土,打下萬世之基。
甚至可以說,沒有這南北二王,就沒有大秦這一統天下的霸業。
但秦太祖也深知功高震主之患,他雖信任二王,卻不敢完全放手。
於是秦太祖在白虎門前立下金碑鐵律——鎮北王無旨不得離京,平南王非詔不得入京!
這規如雙刃劍,既護皇權,亦束忠臣。
那塊金碑至今仍立在白虎門前,碑文金光熠熠,依舊透著森森寒意。
大秦安定之後,元鵬憑借武道通神,壽元綿長,至今仍精神矍鑠,坐鎮京城。
而秦起卻因連年征伐過重,積勞成疾,暗傷纏身,早已病逝,其爵位已傳了兩代。
他的墓碑立在南疆,碑前常年香火不斷,南疆百姓至今仍感念他的恩德。
如今,繼承平南王爵位的,正是我那大姨娘【太元聖女】邱嫻貞的義妹,秦起之孫女——【平南王】秦雨萍!
她繼承了祖父的驍勇,戰場上英姿颯爽,所向披靡,被南疆百姓稱為【飛霜將軍】,威名赫赫。
而今朝堂風雲變幻,我那萍姨遠在南疆,未奉召不得擅入京師,倒也情有可原。
她雖手握重兵,卻受限於祖制,只能遙望洛京,空有一腔熱血。
可元鵬卻身在京城,以他護國忠心,面對吳天這等逆賊,怎會毫無作為?
我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隱隱覺得,這洶湧的朝局之下,暗流奔騰,遠比表面所見更為複雜詭譎。
「元鵬若真有心,吳天焉能猖狂至今?」
姬如雪皺著眉,手指在劍柄上輕敲了幾下:「我看他怕是老糊塗了!」
「雪兒慎言。」
我輕聲制止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望向遠處鎮北王府的方向,那兒高牆深院,透著一股沈寂。
……
我們感慨良久,余味未消之際,李狂風忽地眼眸一轉,側首看向我,打破了沈寂。
「說了半天朝堂風雲,還未觸及正題。韓兄,你此番風塵僕僕趕來洛京,找李冉究竟所為何事?」
他這一問,我才猛然回神,方覺先前一番慷慨激昂的議論,已然偏離了初衷。
我眉頭微皺,語氣中透出幾分遲疑。
「方聖隕落前,曾鄭重托付我一卷竹簡,叮囑我妥善保管,務必親手交予李冉。」
我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他總是笑眯眯地拉著我喝茶下棋,棋藝精湛卻故意落些臭子,然後又用言語激得我連輸三局。
他還多次不正經地攛掇我改投他的門下,說甚麼「儒門正統,非你莫屬」。
如今他已仙逝,那卷竹簡卻成了他留給我的最後囑託。
「可如今李冉投靠了吳天,那竹簡承載方聖畢生心血,關乎儒家傳承至要,我實在不敢輕易交付於他。」
我皺了皺眉,有些舉棋不定。
方鴻的竹簡是儒門瑰寶,若落入吳天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李狂風聞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韓兄,你莫非忘了,我嬸嬸可是儒門女賢,德才兼備。不如將竹簡交給她,由她擇一良人,傳承方聖學識,豈不兩全?」
他笑得有些得意,徬彿已經替我解決了難題。
我略一思索,覺得此言有理,便頷首應道:「也好,那就拜託海瑤姐了。」
說罷,我自懷中取出那卷竹簡遞了過去。
竹簡古樸無華,表面僅書一「儒」字,捆扎得嚴實,結繩處嵌著封泥,看似平凡,毫無異象。
可我卻知道,這簡中蘊藏著方鴻一生的心血,非同小可。
甄海瑤接過竹簡,凝神細看,指尖輕觸其上,眉頭卻微微蹙起。
「小弟,這可是方聖傳承至寶,怎能隨意交給我?方聖既將之托付於你,必是對你信任至深,還是由你親自保管為好。」
她頓了頓,指腹輕輕摩挲著「儒」字,低聲道。
「而且,方聖似乎……別有用意。」
話音剛落,那「儒」字似乎感應到外人氣息,忽地綻出一縷微弱金光,映得竹簡表面泛起淡淡光澤,隨即又歸於沈寂。
「此話何意?」
我一怔,目光落在那金光消散處,不由好奇。
「此簡有方聖親設禁制,內蘊兩道氣息,一為你的,一為李冉的。換言之,這傳承唯有你與李冉方能開啓。」
甄海瑤將竹簡遞還於我,柔聲說道。
「不過更有趣的是,此禁制設有先後順序,需得李冉先解封,你才能再次打開竹簡。」
聞言,我愣了片刻,隨即苦笑一聲。
方鴻這老狐狸,臨終前也不忘給我出難題。
我定了定神,收好竹簡,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我就先代為保管了,等到時機合適,我會去尋李冉,將竹簡交給他。」
我又想到此行還有另外兩件事,於是接著問她。
「海瑤姐可知青松學堂?」
「自然知曉,寒松先生乃是儒學大家,他創辦的青松學堂名聲遠揚。我知你想做甚麼,但青松學堂早已與外界斷了聯繫,蹤跡難覓。」
甄海瑤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李冉與張青倒是有些交情,你若想探查青松學堂,怕還是得找李冉,由他引路。」
我聞言眉頭微鎖,略一沈吟,繼續問另一件事。
「那麼海瑤姐可知道,在哪裡能查閱大秦史書?我有些事情想要查證。」
「你若想閱大秦史籍,唯有求助太史令。不過……此事怕是難上加難。」
甄海瑤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大秦官制為三公九卿,其中九卿之首為奉常,掌禮樂祭祀。
太史令則是奉常的屬官,負責記錄歷史、編纂典籍、觀測天文、制定曆法等。
可如今朝堂盡在吳天掌控,我又殺了他唯一的兒子,此事估計是辦不成了。
未曾想,我想做的事竟然皆與吳天牽連,而我偏又無法硬闖相府逼問,真是進退維谷。
「啊~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樣白跑一趟?」
姬如雪聽罷,氣得一拍桌子,嗓音清脆卻滿含不忿。
她瞪圓了眼睛,氣鼓鼓的樣子像只炸毛的小貓。
「雪兒莫急,海瑤姐可有其他辦法?」
我輕聲安慰了姬如雪一下,然後朝甄海瑤問道。
甄海瑤起身踱了幾步,停下身後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小弟不妨前往鎮北王府,一來元鵬興許能助你,二來也可探探他的心思,看他為何對吳天之勢坐視不理。」
我聽完,手指輕叩茶杯蓋,沈吟片刻。
「好,憑我的身份,想見鎮北王應該不難,我這便前往一探究竟。」
說罷,我擱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袍,朝二人道。
「海瑤姐,賢弟,你們在此等我歸來,若有消息,我必相告。雪兒,我們走。」
我牽起姬如雪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臨走之前,我還向甄海瑤要了一枚玉牌。
甄海瑤和李狂風送我們到府宅大門,一路上,李狂風還在跟我碎碎念。
「你與我嬸嬸姐弟相稱,與我又是兄弟相稱,這不是亂了輩分?」
我斜他一眼,戲謔道:「屁話這麼多,那我叫你賢侄?」
「誒誒誒,過分了啊!大不了咱們各論各的,你怎還佔我便宜!」
他佯怒揮拳,我與姬如雪相視一笑,腳步未停,漸行漸遠。
身後,李狂風的笑罵聲猶在耳畔,倒是沖淡了幾分這朝局陰霾帶來的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