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加班夜的意外靠近
入職第一周的週五,四十八層比平常更安靜。
大多數人五點半前後就陸續離開,只剩下幾盞還亮著的燈。木月本來已經把當天的文件整理完畢,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內線電話卻忽然響了。
「今晚有一份緊急合同需要處理。你留下來。」
顧南川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短,沒有商量的餘地。
「好的,顧總。」
木月應下,把已經背到肩上的包重新放回工位。
她快速給父母發了條消息:今晚要加班,會晚點回出租屋,你們別擔心。
然後重新打開電腦,把相關的合同草稿、附件和之前的修改記錄全部調出來仔細核對。
七點過後,整層樓幾乎只剩下總裁辦公室和她工位上的燈還亮著。
窗外的城市已經亮起層層疊疊的燈光,像是另一片安靜的海。
空氣里只剩下空調低沈的運轉聲,和偶爾從門縫里傳出來的紙張翻動聲。
木月把保溫壺里的水重新熱了一遍,給自己倒了半杯,又起身去茶水間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八點二十,顧南川的門開了。
「進來。」
木月抱著文件夾,跟著他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開了一盞桌燈,光線比白天暗了不少,將走在前面的顧南川的側臉勾勒得愈發輪廓分明。
接著顧南川在靠牆的沙發上坐下,袖口輓到肘部,小臂上隱約的筋絡露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更添了幾分倦意,也比白日里更專注。
沙發前的木質茶几上攤著幾份文件,一支筆就停在其中一頁上。
「過來坐。」顧南川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坐下。木月愣了一下,依言走過去坐下。
「把第三部分的修改意見念給我聽。」
木月坐到他身旁,打開文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往下念。
聲音在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顧南川偶爾會打斷她,指出某一句的用詞問題,或是讓她把某一段再重復一遍。
兩人離得並不遠,近到她能隱約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混著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念到一半時,他忽然抬起了手。
「這裡。」
他的手指點在文件的某一行上。
因為角度的緣故,指尖幾乎貼著她握筆的手背。
那不過是極短暫的觸碰,卻像有細小的電流順著皮膚竄過。
木月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下念,只是心跳已經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
顧南川似乎沒有察覺,或者察覺了卻沒有表現出來。
事實上,他察覺了。
指尖擦過她手背的瞬間,他幾乎是立刻把手指移開了。
那一點溫熱的觸感卻殘留得比他預想中更久。
他能聞到她身上極淡的、乾淨的味道,混合著辦公室里的紙張氣息。
近距離下,她緊張時微微發緊的側臉、睫毛低垂的弧度,都清晰得過分。
他本可以讓她坐到對面去念,卻沒有。
顧南川在心裡安安提醒了自己一下。
多說一句,都可能讓這點不該有的靠近繼續延長。
於是他只是把文件往自己這邊稍稍拉近了一些,語氣比剛才更淡:
「這裡的表述不夠嚴謹。改成‘甲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合作,且無需承擔額外責任’。」
「好的。」木月應聲,手指有些發緊,在文件上快速做了標記。
兩人就這樣保持著近乎並肩的姿勢,把剩下的條款逐一過完。
時間在安靜中緩慢流逝。
木月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比平常淺,耳尖在發燙,卻只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文字上。
顧南川則把所有多餘的反應都壓進了沈默里。
他看見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指尖,聽見她念文件時偶爾亂掉的氣口,卻沒有再給出任何可能被解讀成「在意」的回應。
越是靠近,越需要冷靜。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矩。
合同終於過完。
顧南川放下筆,往沙發靠背一靠,抬眼望向她。
燈光從下方打上來,襯得他眼神愈加深沈。他看向木月,目光在她微微發紅的耳尖停了一瞬,才又平靜地移開。
「今天先到這裡。把修改後的版本明天一早就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