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餘震(阿母找上帶壞兒子的閨蜜了)
"……好。"
她把電話掛了。
然後躺在那床精液浸透的床單上。手機握在手裡。屏幕暗了。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
她躺了大概三秒。
然後猛地坐起來。
床單!
透氣!
窗戶!
衣服!
紙簍——紙簍裡面昨天擦過那些亂七八糟的紙巾——她彎下腰往紙簍里一看。
還好。
紙簍是空的。
昨天擦過的紙巾她已經扔到垃圾桶里了——不對。
垃圾桶呢。
她掃了一圈。
在梳妝台下面。
還好蓋子蓋著的。
她站起來。
身體的酸痛被腎上腺素壓過去了——但站起來的時候大腿根還是扯了一下。嘶——她壓住呼吸。開始動作。
床單——一把扯下來。
扯的時候帶起一股淡而腥的灰。
她沒空管。
把床單揉成一團——棉布乾硬的部分在揉的時候發出清脆的摺紙聲。
塞進洗衣籃最底層。
上面蓋上浴巾。
又蓋上兩條枕巾。
窗戶——推到底。
星期六早晨的風灌進來。
涼。
帶著雨後泥腥味。
她把窗簾也拉開——光一下子湧滿整個房間。
那些灰塵在光柱里翻飛——像被攪亂的雪。
沈若笙馬上要到了。
她走去浴室。
走廊上——浴室的門還關著。裡面水聲停了。安靜了兩秒。然後又開了——熱水器在重新加熱。
她沒敲。直接去客廳。
茶几上還有昨晚的碗。
兩個湯碗。
碗底的殘湯已經乾了——那層褐色的乾膜黏在碗壁上,像一層漆。
她收起來。
放水池里。
開了水龍頭——嘩——衝著碗。
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時間——沈若笙還有十幾分鐘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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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笙坐在出租車里。
後排。窗外梧桐樹一排排往後退。她退了微信工作群,點進了另一個微信。
「澄緒」
切換賬號的流程她已經肌肉記憶了——退出當前。輸入密碼。驗證碼。登陸。每一步都熟練得像在算月度報表,只是心裡永遠跳過那一下。
頂部的聊天列表刷新了一下。
「敘舊」(程敘小號名稱改了)在最上面。未讀消息——零。
她的消息還是只到昨晚那一條——自己最後發的那條。
> 我今天工作很忙,沒看手機。對不起。
還是沒回。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後點進聊天窗口。
> 你今天——還忙嗎?
打了。刪了。
> 你在生氣了?
打了。又刪了。
最後發了一條。
> 昨天雨太大了,你那邊沒淋著吧?
然後鎖屏。
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窗外的梧桐樹還在往後退。
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後初晴的天很藍。
那種前一天下了一天暴雨之後第二天早上才有的藍——乾淨得像被人擰過拖把的抹布擰出來的顏色。
然後她又翻過手機——沒有新消息。
出租車拐進了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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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敘從浴室出來。
穿了衣服。換上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質T恤,一條深灰的運動褲。頭髮還沒擦乾,水滴順著後頸淌進衣領里。他拿著毛巾搭在肩上。
在客廳看到了孫倩。
她在沙發旁邊。正在把沙發墊翻過來——另一面是乾淨的。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然後各自彈開。
她沒說話。
他也坐下了。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沙發墊還是那塊沙發墊。只是中間的縫隙里還夾著一根她的頭髮。
然後門鈴響了。
叮——咚——叮——
兩聲。是沈若笙的按法——不長、不短、不多按。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同時對視——然後孫倩轉身去浴室。程敘去開門。
門開了。
沈若笙站在門口。
淺藍色的襯衫。
黑色包臀裙。
手裡拎著包。
臉上的粉底壓了一層,但還是遮不住眼角的倦。
看到程敘,她先上下打量了一遍——全須全尾。
衣服換了。
頭髮是濕的。
"洗過澡了?"
"嗯——早上一大早洗的。"
"吃了沒。"
"沒。"
她往里走。客廳里空蕩蕩。阿姨——就是孫倩——不在。
"孫倩呢?"
"在洗——洗漱。"程敘選擇了一個最籠統的詞。
沈若笙看了他一下。然後看了一眼客廳的電視——關著的。茶几——收拾得一塵不染。窗戶——大敞開。風穿堂吹過來。空氣清新得過分了。
"你們昨天晚上玩了什幺?"
"遊戲。"
"什幺遊戲。"
程敘頓了。
他媽的"什幺遊戲"——這四個字不是疑問句。是審訊句式。是那種家長已經猜到答案之後的確認式提問。
"就——電子遊戲。Switch上的。"
"玩到幾點?"
聽不出她是不是在生氣。但這種"不出情緒"本身就是她的方式——她越是怕傷害關係,越把聲音壓平。
"媽——就——週末嘛。"
這個"嘛"是他最接近撒嬌的表達。
在嗓子後面半截發不出來——嗓音太低了。
低到那個"嘛"字從嗓子里出來的時候自動折半——變成了一種接近妥協的吞咽。
沈若笙看著他。
然後孫倩出來了。
頭髮全濕的。
不是束著,是披散在肩膀上。
水珠從發梢滴在浴袍領口上——那件白色浴袍換了。
不是昨天那件——領口的系帶方式不一樣。
昨天是蝴蝶結,今天是在鎖骨下面打了一個緊實的結。
她手裡拿著毛巾。按在頭髮上,壓著。
沈若笙看著她。
"你早上洗頭?少見啊。"
孫倩的頭髮平時從不在早上洗。她上班前的時間精確到分鐘——六點四十起床,刷牙洗臉化妝出門,從沒有洗頭這一項。
"出了點汗。不舒服。"
"哦。"
沈若笙點了點頭。然後回頭看程敘。
"她昨晚跟你一起通宵打遊戲?"
"沒通宵——"程敘搶答了。搶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不信。
"沒通宵還——"沈若笙的目光又回到孫倩身上。
孫倩的頭髮——沒吹乾。
沒扎——平時在家她會把頭髮盤起來,用一個大夾子夾住。
現在散著。
像在蓋著什幺。
像在洗澡的時候把頭整個埋進去的那種洗法。
洗的不僅僅是頭髮。
"昨晚程敘幾點睡的?"
孫倩張了一下嘴。
"沒通宵。"她說了程敘的詞。
然後她的臉頰燒起來了。
不是刻意的。
不是裝出來的臉紅。
是身體自己燒起來的。
因為沈若笙的問題觸發了她腦子里正在回放的東西——昨晚她在大腿貼著床單,被程敘頂到子宮口。
她在他耳朵旁邊喘出了聲。
她咬自己的手背——牙印現在還在右手虎口上。
那個畫面在沈若笙說"幾點睡的"這一瞬間炸開。
她的耳根開始往上熱——從耳根往顴骨漫——顴骨那片皮膚像被人用熱毛巾敷過。
她低下頭。
用毛巾蓋著臉——不是蓋。
是趁擦頭髮的動作把臉埋進毛巾里。
"孫倩~"
沈若笙的聲音里帶一點點笑。
她覺得昨晚這倆人在家打了一宿的遊戲,程敘還在長身體,熬夜不好。
孫倩也跟著熬——她一個當阿姨的,怎幺也跟小孩一起瘋。
但看著程敘全須全尾,沒病沒咳——她又沒那幺生氣了。
只是嘴裡要念一下。
"你也是——你還跟著他瘋。"
"我——"
"行了行了。"程敘打斷。"昨天是我纏著她教的——不是她主動的。要怪怪我。"
教。
不是真的教遊戲。但在沈若笙耳朵里——教遊戲。
在孫倩的耳朵里——教別的。
她的臉更紅了。毛巾底下的那截下巴——從白色的毛巾邊緣探出來,紅得跟染過一樣。
沈若笙注意到了。但她沒往任何方向想——只覺得孫倩臉皮薄。正常的。玩了個通宵遊戲,被孩子同學的家長撞上,誰都會有點不好意思。
"走吧。去吃早飯。"她站起來。"倩倩你一起。"
孫倩搖頭。
"不了。我減——減肥。"
她說"減肥"的時候用手按了一下肚子。
不是假裝的。
小腹裡面。那層腔——還在往外溢東西。
內褲是早上剛換的。
乾淨的、淡紫色的純棉三角褲——現在襠部已經開始濕了。
濕痕往外擴。
從那片深紫色的襠部正中間——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沈若笙說"減肥"的時候笑了。"你都瘦成什幺樣了還減肥。"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面前這個瘦成什幺樣的女人褲襠里正淌著她兒子的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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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笙先下樓了。
"我先去把車開到樓下。你快點。"
鞋跟落在地板上的聲音——篤篤篤篤——沿著走廊到電梯口。電梯門開——合——聲控燈滅了。
孫倩和程敘站在門口。
短暫的一個停頓。
什幺都沒說。
她的頭髮還在滴著水。他的頭髮也在滴著水。兩個人站在同一個門框的兩個角。她靠左。他靠右。中間隔著半米。
那種停頓不是尷尬——是停頓本身在說話。
孫倩看了他一眼。
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然後收回。不是不能說什幺。是可說的太滿了——滿到堵住了。
程敘先動了。
他往門外跨了一步。然後停下。沒回頭。
"阿姨。"
不是"孫倩"。不是單名。是阿姨。是那個在昨天下午以前他以為她會一直是的人——他媽的同事——他以為她會一直是。
但那個稱呼從他嘴裡喊出來的時候——聲音在最末那個音節上往下掉了一點。像有一根弦繃著繃著忽然松了半圈。
然後他跨出門。
門關上了。
咔噠。
那兩個人共享的秘密被鎖在孫倩家門背後。在床單上。在枕頭下。在她的陰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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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倩站在原地。腳背的筋浮了一下。
然後她轉身回到沙發上。坐下來。手撐著額頭。頭髮還在滴水——水滴在膝蓋上。涼涼的。
手機拿起來。
打開微信。
「親愛的老公」
聊天記錄停在昨天下午。
> 今晚不回來了,公司加班。
她打了幾個字。
刪掉。
又打了。刪掉。又打了。
> 你昨晚怎幺不在家,活全給我乾了。
發送。
停了一會兒。對方沒有回——週末他還在補覺。她太瞭解了。
然後她退出。首頁的閨蜜群——「三個女人一台戲」——右上角標著紅點。幾十條未讀。
她沒點開群聊。直接往下滑——李敏的私聊窗口。
李敏昨晚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 倩倩你還好嗎?昨天看你群里也不怎幺說話。是不是加班加太累了。別跟若笙姐學,她那個是不睡覺的。
正經的關心。正常朋友之間會發的那一種。
孫倩的手指在鍵盤上動了。
打了五個字。
> 我昨晚沒加班
刪掉。
然後一個字也沒發。直接退出了。
她看著那個聊天框從李敏的頭像縮成一行小字。
然後回到群聊首頁。
周姐的消息在群聊預覽里蹦出來。
> 最近事兒挺多的,那些個小年輕就沒老實聽話的,一個個上聲樂課跟要他們命似的。今天還哭了一個,我就說了兩句音准不對,他居然哭了——我都還沒開始罵人呢。
李敏回了一個捂臉笑的表情。沈若笙在開車——沒回。孫倩——沒回。群里就剩李敏和周韻兩個人一唱一和。
她把群打開——點進去。
手指放在輸入框上。
光標在閃。
沒打字。
退出。
鎖屏。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擺了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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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敘坐在早餐店的塑料椅上。
他媽去窗口點餛飩。他掏出手機——按亮屏幕。翻到微信。
通知欄彈出來的第一條是訂閱號消息」周教授罵哭新偶像練習生……「。第二條是班級群——"週末作業數學卷子發一下謝謝老師"——一個家長。第三條——第三條他瞳孔收了一下。
「澄緒」
頭像上掛著一個紅色的數字——四條未讀。
他知道她昨晚工作很忙。還是大雨傾盆的天氣。他點開聊天窗口。往上划了一下。
先看到最早那條。
> 我今天工作很忙,沒看手機。對不起。
然後是一個很短的停頓。
下一條。
> 昨天雨太大了,你那邊沒淋著吧?
中間隔得幾分鐘,又發了一條。最後一條看起來是更長的。
> 程老師,昨天晚上沒能及時回復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會生氣,我要是你也會不高興。我想了很久怎幺表達歉意。最近我看了些別人在說的道歉方式,好像挺流行拍個賠罪照片的。你平時比我想得多,你覺得什幺方式能讓你消消氣——照片怎幺拍你能解氣?只要不露臉,其他的都可以說……
能讓你消消氣。
只要不露臉。
程敘看著屏幕。
早餐店的嘈雜聲在他耳朵旁邊化作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老闆娘喊號——十七號餛飩——老闆娘喊第二次——十七號——他聽不見。
他的眼珠在手機屏幕上從上往下走了一輪。
又一輪。
她願意拍照片。
願意為了他拍照片。
他盯著那行字。
他想了大概十幾秒。
然後想到了孫倩。今天早上。她對他說——晚上的事不能和任何人說。
然後他又想到了沈若笙——另一個人——另一個他對不起的人。
不。
不止對不起。
他昨晚一邊想著小緒——一邊鑽進孫倩的身體里。
他在背叛一個還沒見面的女人,和一個不能說出來的人。
然後那個還沒見面的女人要拍照片賠罪。
他打了兩個字。
> 好啊。
想了。
刪了。
他得再想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