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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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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房東 · 淫印天使 · 本章第 1 / 2 頁

小傢伙往右轉身,面對窗子;坐在書桌邊緣、垂下雙腳的他,兩腿夾著中文字點,迅速翻頁。

我在今天稍早的時候就發現:他的手指雖然很尖銳,卻不曾傷到紙張。

我交到他手上的書,全都維持原狀;封面沒有多出刮痕,也頁也沒有被戳破。

而他的雙手畢竟極為接近人類,比我的肉墊或鼻子──粗糙、濕潤──都要來得保養書本。

過約十分鐘後,他指著其中一頁,說:「我喜歡這個字。」

「泠」,寫起來比冷多一個點;只差一個筆划,發音和意思可能就完全不同。

我在盯著這個字超過一分鐘後,老實坦承:「這個字我不會念呢。」

事實上,光是眼前這一頁,就有太多字是我看不懂的。眼中光芒擴大的小傢伙,說:「跟『鈴鐺』的鈴同音。」

他的中文發音比我標準多了。

在這次對話之前,我還以為他選的是個音比較重的字。

而這個的意思,我猜,應該不如我原先猜想的那樣沈重。

竪直耳朵的我,問:「那這是個比較偏向女性還是男性風格的字啊?」

「不知道呢。」小傢伙說,慢慢聳肩。

我仔細回想一下,說:「我好像也沒聽過那個中國人會為自己的小孩取這種名字呢。」

「沒關係啦!」小傢伙使勁揮動雙手,顯然不打算改變主意。接著,他向我解釋這個字的意思:「涼爽。」

就這一句極短的形容,非常簡單。我猜,應該不會只有這麼點意思;而命名本來就是強調自己特別喜歡的部分,不需要在意太多細節。

為了使小傢伙快點成長,和以往一樣,我問:「你對這種形容還有更多感想嗎?」

「嗯──」小傢伙思索了幾秒後,說:「我身體表面的溫度不高,未來還有可能變得更低,所以啊──」他用了不少比喻,也順便把東方人所謂的禪意給加入其中,卻導致我有點聽不太懂。

小傢伙應該不是在瞎掰;在翻開字典之前,他一定有好好想過。

我相信,他對此的感性在一開始就發展得較為抽象。

而接下來的選擇,又幾乎是全憑直覺;最後,雖然結果很快就出現了,但要把這可能不那麼依賴言語邏輯的思考過程給清楚表達出來,可得再花不少功夫;不過,他越講越起勁,顯然很希望自己的名字有足夠的故事性。

真是貪心,我想,努力忍住不笑。

在過約三分鐘後,他才講完。

我輕咳一聲,大致整理了一下:「總之,你希望自己能夠讓煩躁的人靜下心來。」

的確,──無論是因為天氣、心裡或病痛──一個人要是感到心浮氣燥,那便離浪漫有點遙遠。

小傢伙在奮力點頭過後,興致勃勃的說:「我也渴望自己能夠用手指輕輕一碰,就為對方帶來大量的性刺激。」

「那你大概得要學點推拿或針灸的技術才行。」我說,尾巴慢慢搖晃,「好消息是,圖書室內有這些書。」

在我告訴他的一些色情故事里,有一些利用到冰塊助興的段落。

似乎,我猜,小傢伙對那種情節最有共鳴。

他血液的溫度不會比我低太多,但畢竟是能夠抵擋刀槍的設計,最外層距離血管是有點遠。

相信再過不久之後,小傢伙身上的甲殼會變得比金幣還厚;而他不僅不會覺得重,組織的增生也不會害得他的關節卡住。

雖然結構複雜,卻不需要隔一陣子就用銼刀等工具來修整,這真是非常了不起!

我不得不再次佩服凡諾的設計,而一直到現在,我都無法確定他的靈感究竟是否來自昆蟲的外骨骼。

下次要問個清楚,我想。

觀察小傢伙這半天下來的肌肉轉變程度,我發現,他體內的能量轉換效率比我要來得高。他應該會長得比我還快,可能一周內就會變得比我大。

「太有趣了!」

我說,立刻把剛才所想的都講出來。

小傢伙雖然邊聽邊點頭,卻不想繼續討論下去。

很顯然的,他討厭自己身上所有不像人類的地方。

我垂下耳朵,決定不勉強他。

原以為小傢伙會給自己取更有趣的名稱,或者選多幾個更通俗一點的中文字;而選個如此富有個性的字也不錯,我想,習慣就好。

「從此以後──」我抬起頭,鄭重的說:「我就不叫你小傢伙囉。」

泠、泠、泠、泠、泠……

在心裡默念不只十次,就可以把今天一直叫的「小傢伙」給從腦中擠出大半;不過就是半天下來養成的習慣,要改變實在是太容易了,特別是我又極不想成為像凡諾那樣的人。

在今天過後,他可能也不會直呼泠的名字。

我也曾假設他會叫泠的名字,卻堅持不叫我的名字。

這樣的話,我還是只會討厭凡諾,而不討厭泠;至於這究竟是表示凡諾比較喜歡我,還是正好相反,我就先不進行太多揣測。

泠小心翼翼的把字典放回去,而一直在到處探索的我,發現這邊的桌子下也放有幾瓶酒;深棕色的液體,裝在被擦得亮晶晶的高級玻璃瓶里。

即使是最厚的瓶底,也幾乎看不到氣泡;從瓶身到瓶頸都有不少極像花托的曲折線條,從外型看來,應該是這十年內產的酒。

我想要偷喝幾口,但仔細想想,這不是年輕人該嘗試的。

更何況,我不該給泠帶來太多麻煩;搖搖晃晃的,要他扶著才能回家,這可不是一個好前輩會有的形象。

至於是否會惹凡諾不高興,我則不太在乎。

這幾天,我真的覺得,讓他不高興遠比看他一臉得意要來得有趣;一些小孩會借著做壞事來引起自己父母的注意,我的心態可能快和他們一樣了。

過約一分鐘後,我和泠都回到走廊上。

我們一起抬頭,看向窗外。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令樹木之間的陰影顯得深隧。

大門口傳來幾位小姐的嘻鬧聲,我想,她們也玩了好幾個小時,卻依舊充滿活力;比許多同年齡的孩子都還要活潑,這是一件好事。

而在聽到他們無憂無慮的笑聲後,我也更同情那些住在貧民窟的孩子;要是每個孩子都能吃得這麼營養,自然是每天都蹦蹦跳跳的。

無論是那個貼藥布的,或特別瘦弱的,他們的臉都再次自我的腦中浮現;那些孩子,不論男女,結局可能都很悲慘。

為了自己好,不該再關心他們,而這是不可能的;就算會被說是不成熟,我也認了;一個人要是沒有惻隱之心,那便不配備稱為萬物之靈。

連不是人類的我,都想要多擁有一些;這之中的光輝,連金幣都比不上。

雖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我希望,至少在做得到的範圍內,我要盡可能的對他們伸出援手;雖然和泠講到這些,我卻又很快坦承:「我不打算把自己玩樂、休息和學習時間犧牲太多。」

這樣的善行當然稱不上是極致,而即便再有限,也能給那些孩子帶來幫助;可要是輕易的說「這樣就沒問題了」,好像又不太對;再一次的,我感到罪惡。

也因為這樣,我和泠談到早些時候的行為時,會有些結巴;剛才,我們的對話就斷在很微妙的地方。

我曉得自己講得不好,而在短時間內,我也不打算修正。

「在真正慈善家的眼中,我的想法鐵定有太多瑕疵。」我說,認為這個結論還不錯。

「我想──」泠低著頭,小聲說:「他們多少還是會認同你的想法。」

把頭抬高的我,看到泠的兩手食指相互碰觸。這一次,我不命令他說下去;偶而,也該讓他自行鼓起勇氣。

過約十秒後,泠再次開口:「依據我腦中的資訊,那些舉辦慈善活動的人,更常被周圍的人嘲弄。在他們眼中,你和那些真正自私到極點的例子,絕對是有很大的差異。所以,他們不會不珍惜像你這樣的人。」

這方面的概念,泠好像真的懂得比我還要多,而圖書室里也沒有哪本書是特別描寫到慈善家的種種經歷。

很顯然的,凡諾為他注入的資訊里,「慈善家」佔有特別大的篇幅;這可能有何特別因素,而我若沒問,凡諾主動講解嗎?

泠低著頭,說:「即便極為有限,也值得去做。當然行善時沒受到稱贊,還受到冷言冷語,是會很令人感到沮喪;但說真的,我覺得這根本就無所謂。」

「重點在於那些孩子有沒有吃到東西。」

我說,和泠一起點頭。

他欣賞我的想法;曉得有個人支持自己,這感覺還真不錯。

而我也注意到,明明泠和我都算不上是大人,卻關心那些孩子;這當然是來自於惻隱之心,但會不會也表示,我們自認比要他們來得高等。

這就更無所謂了!

我想,趕緊把腦中的疑惑給抹去。

很明顯的,相較於時常挨餓,老受到虐待和暴力威脅,被迫與親人離散的人比起來,我們算是非常幸運的;所以,比較正確的思考方式應該是:比較幸運的人,要試著把資源分給沒那麼幸運的人。

這樣才能夠營造出比較美好的社會,我想,泠也說:「就算遠遠稱不上最好,我們也該繼續做下去。」

「同意。」

我說,用兩只前腳輕頂他的臀部;這相當於借著拍背來表示親暱,儘管此舉讓泠差點摔倒。

我不出言解釋,反正,他一定懂我的意思。

因為肚子里裝了些東西,我們的行動不快;半路還要重新調整衣服位置的我,比預期要多花了快兩分鐘才和泠一起來到玄關。

大門上鎖的聲音傳來,我想,得走旁邊的小門了。

這時,一位男性僕役剛好要外出。我們跟在他後面。

沒算對距離的我,不慎碰到那位男性僕役的左小腿。

他馬上跳起來,八成以為自己踢到一隻老鼠。

由於我們身上的幻象未消,他甚麼也沒看到。

過了快五秒後,他小聲的自言自語:「只是風嗎?」

剛好,一陣真正的大風吹來。

這個人絕對能比較出前後的差異。

但或許是因為長年過分依賴視覺,他這下只會更確信先前的觸感是因為風的緣故。

走過好幾條街,我們終於回到家。

首先,把蜂蜜和衣服都放到圖書室里。

接著,我們用牆上的肉塊,把體內的食物都給吸走。

最後,我們一邊伸懶腰,一邊躺在書堆上;畢竟走了這麼久,腿和腰都會感到有些酸。

我們把放在圖書室里的一罐水都給喝光,在各打了一個大嗝後,我們再次躺下。

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們只是看著天花板發呆;不想看書,即便是有再多的插圖,現在也都無法引起我和泠多大的興趣。

我們雖有些累,但也不想睡覺。

第一次在沒有凡諾陪伴的情形下這麼晚回來,讓我感覺自己的勇氣和能耐都更上一層樓。

在過約半小時後,我和泠走到二樓的窗前。這畢竟是全球屬一屬二進步的城市,我想,多看看晚上的街景,絕對有助於我們瞭解人類。

泠現在還小,即使蹎著腳也構不到窗子。我打開儲藏室,要他先站在我以前用來墊腳的鐵桶子上。

在這同時,我也發現,研究室的門上鎖了;裡頭沒有任何聲音,凡諾不在廁所里。

很難得的,他的氣息從家裡消失了。

這個不常外出的傢伙,只鎖了研究室,大門和圖書室都是開著的。

「算是很為我們著想。」我說,皺一下眉頭,「他對幻象也太有自信了,還是說,這表示城內的召喚術士真的只剩下他一個?」

我猜,凡諾很早就出門了。

他應該是去找些研究資料,而不是為了找我們。

曉得泠對此有點不安,我一派輕鬆的說:「憑我們創造者的能耐,他應該可以在幾秒鐘之內就得知我們的位置,並在幾分鐘之內就趕到我們身旁。」

而泠雖然點兩下頭,看來還是很擔心,「我們這麼晚回來,他真的不會生氣嗎?」

我原本想隨便回答,也許再故意嚇一嚇泠;而在考慮幾秒後,我還是盡可能語氣正經的說:「生不生氣我不曉得,他畢竟是個很難捉摸的人。」

看到泠眼中的光芒持續縮小,我趕快說:「放心吧,再怎麼樣,責任都是由我來承擔。」

要當個好前輩,我時常這麼提醒自己。在把蜂蜜、衣服和零錢袋都給放到圖書室的一角後,我們再次回到二樓。

泠多費了些功夫,把倉庫內的工具箱也拖過來。

這樣,我就能站在他的左手邊,一起討論眼前所見到的景象。

如同許多戶人家的孩子那樣,這場面我也期待快半年了;雖然就外型來看,我們的血緣關係不近,但我們終究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是朋友,也很像姊弟,我想,不免感到有些難為情。

最棒的是,泠才剛出生不到一天,和我卻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那東西好吃嗎?」他問,右手食指按在玻璃上。我順著他的指尖,看到一個正在賣油炸小點心的攤販。

「其實就是灑了一堆鹽巴的便宜玩意兒。」

我一邊回憶以前的品嘗經驗,一邊說:「由於油沒有常常更換,所以帶有一點焦味。老實說,我覺得我們自己做或許會更好吃。」

和泠的問題比起來,我的見解總是比較長;我挺擔心他會覺得煩,而在幾次經驗之後,我確定自己的回答大致都符合他的期待。

「看看那個警衛。」

我說,伸出右前腳,指著位於泠鼻子下方的一個胖男人,「他的年紀其實很輕,卻已經跟個中年人一樣。唉,他太愛喝酒了,又常常熬夜,所以肝不好。」

在不知不覺中,竟然變成都是我在主動提起話題。

由於只是閒聊,所以我談的也多半都和健康有關。

泠更關注一些人的穿著;儘管叫不出多少布料和配件的名稱,他卻好像真的對每個細節都很好奇。

「那個女人──」泠說,指著一位低著頭的女子,「她的頸子上,啊──那些黑黑的寶石,好漂亮喔!」

我為看清楚更多細節,先眯起眼睛。過約兩秒後,我回答:「那是煤玉,其實不是多昂貴的東西,主要是用於喪禮場合──」

我還沒來得急講解更多,泠就把注意力轉到另一個路人身上;不是「喪禮」一詞令他不悅,只是街上總有更新奇的存在。

泠伸長脖子,問:「那個女人的妝好濃,是正準備回家的娼妓嗎?」

「沒錯,」我說,一樣眯眼看個仔細,「他似乎是沒有皮條客的,這樣反而比較好;客人給多少,她們就賺多少。而就我的觀察,那些討厭的中間人其實比客人要來得會對娼妓動手動腳。」

又過一分鐘後,泠看到一名腰極為纖細的婦人。我動幾下鬍鬚,說:「一般人會用沙漏來形容這種極端的體型,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呢。」

一連笑了好幾聲的我,要過了快十秒,才發現泠被這位婦人嚇到全身發抖;他沒法靠著窗子,還差點栽進我的懷中。

要過至少兩分鐘,泠才冷靜下來,說:「束、束腹實在太離譜了啦。再怎樣,也、也、也不該讓人的腰變得像是根棍子啊!」

「這畢竟是個極端排斥裸露的國家,所以對於美的追求可能──」我的話沒說完,因為有個人引起我的注意。

是一名男性,皮膚蒼白、裹著一身黑袍;站在路燈旁的他,有著一頭灰色捲髮,可能不是英國人。

他的眼神相當嚴肅,兩片嘴唇被下垂到極限的嘴角給拉得極薄。

至於他的額頭,皺紋的數量已經不輸老年人;再配上凶狠的表情,讓他看來就像是一頭準備撲向獵物的獅子或老虎

我猜,他是一名牧師。

而即使以上個時代的標準來說,用這副邪惡的模樣來傳遞福音,也是極難受到一般人的歡迎;我馬上把自己的見解跟泠說:「周圍的人根本不敢看他一眼,八成是個難相處的傢伙。」

凡諾說不定還比他友善;難得有人能讓有這種感想。繼續壓低身體的泠,稍微把頭抬高,說:「他看來非常生氣呢。」

「我聽聞過不少脾氣暴躁的牧師,」我說,笑出來,「其實許多人都認為,乾這行的常常比教師或警察還要容易有情緒起伏。」

令我們稍微感到不安的是,他剛抬起頭,雙眼還一直盯著我們。

不,我想,他只是「看向這邊」而已。

大概是在注意窗邊的污垢,也可能是在忙於沈思或禱告;又或者,他突然心血來潮,打算好好研究眼前幾棟建築物的各部位比例;總有個原因,而他只是一名路人,我可不會去多仔細猜想「他此時的行為是受他人生中的哪一段經歷所驅使」。

我們幻象足以持續一整天,一般人在那兒就算拿著望遠鏡,也看不到我們的一絲輪廓;然而,就在我想著這些事時,那個人高舉雙手。

兩道強光遮蔽我們的視線──曉得情況不對的我,反射性的用後腿踢窗框,同時用前腿勾著泠的雙臂;下一秒,我們一起往後倒。

而在我們落地前,玻璃窗就化為碎片,連窗框都被掀飛;高熱把我們身後的研究室大門給燒成焦碳,往外擴散的幾波衝擊,幾乎要把整條走廊的地板都給粉碎。

先前,我們若傻傻的呆愣在原地,那可是一定會沒命的!

爆炸聲讓我和泠都忍不住大叫,同時,瞬間的耳鳴也讓我們好想吐。

有好幾秒,我只能感受到強風、氣流,碎玻璃、碎木屑、泠的雙手、胸膛,以及我自己的心跳。

要再過至少半分鐘,我們的視聽覺才會慢慢恢復。

實際上,我只閉眼不到五秒;為了確認這一點,我還舉起兩只前腳,稍微碰觸一下自己的眼球。

光是剛才那一下,就給我們的眼睛、耳膜和肺臟等器官帶來不少傷害

泠趴在地上、臉色蒼白;四肢不斷顫抖的他,看來是被嚇壞了。不能怪他,我想,無論凡諾當時是怎麼設計的,他現在都只是個小孩而已。

抬高右前腳的我,一邊拍著泠的背,一邊看向研究室。

桌子和櫃子都被翻倒,上頭各有一個比人頭還要大的洞。

那張看來像是古董的椅子,則是完全消失了;我猜,那兩道光柱在突破門和牆壁之後,先是命中椅背,然後才落到桌子和櫃子上。

和以往一樣,凡諾在研究室里堆了一些書和筆記。

它們幾乎全都在燃燒,之中封面特別花的一本書,還冒出綠色的火焰。

而為了搶救幾張紙或幾本笨重的書而延後逃跑時間,我和泠都不會笨到去做這種事。

凡諾會很生氣吧?

我想,他花了這麼多功夫,如今卻變成這樣。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可能會抱頭痛哭。

如果凡諾能夠快點回來,我願意被他遷怒。

火舌迅速蔓延到天花板上,相信再過不到幾分鐘,整棟房子都會陷入一片火海。

幾個瓶子碎了一地,一些黃色和綠色的藥水灑入火堆中;沒有爆炸,只是冒出陣陣白色煙霧。

一種很嗆鼻的草味瞬間充滿室內,令我眉頭緊皺。

泠繼續趴在地上,我要他把鼻子埋到我的毛里。

因為大火和濃煙,我看不清楚壁爐內的光球。

我憑直覺判定,那東西的爆炸威力應該非常驚人。

而就算沒有那玩意兒,我們也該快點離開。

那個穿得像是牧師的人,打算把我和泠都給消滅。我記得,凡諾稍早時曾經描述過這種人;他說他們是笑話,而我可笑不出來。

現在,我們暫時看不到黑袍男子的臉。

而他也沒有衝到樓上來,大概是以為我們死定了。

或者,他只是在等我們下樓;我提醒自己,先別太絕望。

濃煙將有助於我們逃走,而在必要時,我們也可以使用術能。

「別去管蜂蜜、衣服或其他東西了!」我說,和泠一起跑到門口。一直要到這時,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四條腿也都在發抖。

抬高雙臂的泠,使勁把門拉開。

戶外竟然沒有傳來尖叫聲,這讓眼前的景象顯得極不真實,好像這一切只是在舞台上發生,而我們只是其中的兩位演員。

我猜,黑袍男子使用了大範圍幻象。這表示,不少人可能一直要到被燒傷才曉得這裡起火。

「這就是召喚術士引起的災害啊。」我說,使勁搖幾下頭;我們不僅沒有解除幻象的能力,也無暇去顧及其他人。

我和泠在離開家裡後,就立刻拔腿狂奔。

一直要到過了快十秒後,我才發現,泠實在不應該距離我太近;敵人只有一位,我們要是分散開來,最多就只會死一個人。

可泠才剛出生,他的四肢尚未發育完全,跑得還沒有我來得快;才剛想到這裡,我就看到他被一塊石頭給絆倒。

我趕緊回頭,用鼻子和額頭把他的身體從地上鏟起。

雖然泠被設計成守衛,但現在,他需要我來守護。

我絕對不會把他丟下來,且不要再想甚麼只死一個人。

現在,我正式把目標正是修正為:我們兩個都要活下去!

屏住呼吸的我,使勁抬高腦袋;泠被頂起來,在我的身上翻滾半圈。

然後,他花了快兩秒才重新站穩。

我立刻轉頭,使勁用頭撞一下他的屁股,要他繼續往前跑。

過不到半分鐘,又有兩道強光出現;這一次,是從我們的右邊過來。那傢伙果然是瞄准我們攻擊,而不只是要摧毀研究室而已。

大團白光看來非常嚇人,但這個法術的初速並不快。

和手槍的子彈比,可說是慢得多;我想,只要集中精神,就可以預測光柱的最終落點,並算出它們的影響範圍。

我趕快停下腳步,用爪子和肉墊急煞。泠則是在往前翻滾兩圈後,使勁一跳;眯起眼睛的我,看到他身上浮出藍色的樹枝狀紋路。

泠在不知不覺中使用了術能,這是正確的;我想,要是為了保留術能而死,就太划不來了。

我看到他落在一棟房子的三樓陽台上,接著,我閉緊雙眼,把身體壓低。

爆炸聲先後響起,熱浪幾乎使我的毛髮燒起來;這次是在戶外,我耳鳴的情形並不嚴重。

巨響、高溫和衝擊,把遠處的匹馬給嚇得半死;牠們已經失去控制,而坐在馬車上的人只是趕快彎腰控制;努力抓緊繮繩的他們,還不知道到馬匹究竟是被甚麼給驚動了。

鳥兒幾乎都飛走了,震波甚至把老鼠和螞蟻都給趕出原本所在的縫隙。

附近的狗不論大小,全都在狂吠或哀嚎;沒有主人的早已逃離現場,而被主人牽著走的,則使盡全力的拉扯系繩。

幻象雖然影響附近的住戶和行人,對動物的影響力卻非常有限。

然而,儘管察覺動物的行為異常,離開的人卻不多。

太陽才剛下山,路上的行人不會比白天要少。

而剛才,我還帶著泠到跑到房子外;要是之中有哪個人被炸得稀爛,那豈不是我害他們──

不,先別這樣想!再說,我們都自身難保了;關心其他人的安危,或者為受到無辜波擊的人默哀,都是之後的事。

在迅速翻滾的黑煙中,那個雙手發出白光的傢伙正在尋找我們;可能害幾個家庭破碎,或糟蹋這座城市多少,他顯然不是很在乎這些細節。

「虧你還穿得像個牧師呢。」

我說,語氣盡可能輕蔑。

對方雙臂放鬆,慢慢把脖子往左扭;略沈的「咖」、「啪」聲響起,他在稍微調整過頸椎後,還是沒開口回應。

而他光是聽到我的聲音,應該就已經能判斷出我的所在位置;黑煙還未散去,我希望泠能趁著這個時候逃得夠遠。

在我的面前,黑袍男子左手用力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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