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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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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房東 · 淫印天使 · 本章第 2 / 2 頁

而要聽到他就這個主題做出詳細講解,顯然我還要等好一段時間。

身為凡諾口中第一號作品,我常試著感到驕傲。

而他卻一直沒為我取名字,這實在有點奇怪。

或許沒甚麼大不了的原因,只是他懶而已,我想。

負責打掃的那個軟體生物也沒有名稱,使得我到現在還稱牠為「那團東西」或「那個玩意兒」。

過一個月後,凡諾終於覺得這樣不太對,乾脆要我為自己取名自;他似乎是想讓自己表現得比平常更親切一些,還丟了本辭典給我。

此舉反而讓我懷疑他其實是在開玩笑,因為圖書室里已經有不少辭典。

他這樣做,只是更突顯出他對此事的態度有多隨便。

在某種程度上,我早料到會有這一刻;光憑那少少的幾次交談,就足以讓我瞭解到他的個性。

「所以我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我說,轉頭看向一本繪有蜂巢圖案的園藝書籍,小聲念:「蜜。」

之所以選擇這個字,其實沒甚麼特別的理由;純粹只是因為它是甜的,就這麼簡單。

儘管我長得一點也不像人類,但──說來真有些難為情──我還是希望自己能自然散髮出一種甜美的氛圍,讓周圍的人都很喜歡和我相處。

而叫「蜜」,感覺不僅有很多正面涵義,也不會比叫「糖」要來得俗氣。

在故事里,能被以蜜來形容的人事物,本身通常都是極為正面、美好的。

從古到今皆然,我想,雖然已經有些調查報告指出,一些蜂蜜的材料不限於花;這表示即使完全沒有人工介入,也不是所有的蜂蜜都能吃。

我不是個太吹毛求疵的人,所以也不打算對此思考太多。

而只有一個字,我想,不只好記,也具有神秘感。

極為滿意的我,很快把這名字跟凡諾說,並期待他晚點就會這麼叫我。

而過半天後,他還是只叫我:「小傢伙!」

我皺起眉頭,因為耳膜不適而甩幾下頭。

他的聲音不小,簡直像是在身旁叫喊。

或許他就是透過建材里的生物組織來傳話,我想,這似乎不是錯覺。

在聽到他呼喚的頭五秒,我就把油燈吹熄。

我很快衝上樓,書和紙牌暫時都不整理──我在這段日子確定過,那團東西不會擅自碰觸我拿下來的任何物品─。

如果我假裝沒聽見,凡諾會不會叫第二聲?

我雖然很好奇,但不打算挑戰他。

通常我即使位於圖書室的最深處,也不會讓他等超過一分鐘。

要是讓他等太久,他可能就會自己下來,硬是用蠻力把我拖上去。

我既然不會餓,那他就不能罰我沒飯吃。

而即使長時間不讓我喝水,我或許也能摸索出一種只需少量飲水的節能模式。

這樣他要達到懲罰效果,就只剩把紅色肉塊收起來,和痛毆我一頓這兩個選項。

我極力阻止自己去想像其他可能,但腦中還是閃過那個迅速萎縮的囊。

既然能輕鬆避開懲罰,那我就不該故意搗蛋。

他找我,不是為別的,就只是要我回答那堆白沙在陶板上拼湊出的東西。

每過一次,他都會提高難度,到後來連算術都出現了。

不要多久,就開始有一些數學題目是我解答不出來的。

連考驗辨認能力的圖像題,也冒出一堆我完全不認識的東西:一些是機械零件,一些是異教符號;我能勉強認出中國的饕餮紋,至於半球狀的東西到底是碗盤還是面團,實在是難倒了我。

差不多到第十次測驗時,我的正確解答次數,遠低於答錯或回答「不知道」的次數。

而凡諾看來沒有很失望,只是一直小聲說:「當然、當然──」

即使這幾天的大半時間都待在圖書室,我的知識範圍依舊在他的意料之內;顯然從頭到尾,我都未曾讓他感到驚訝。

想到這裡,我又開始感到有點火大。

雖然他完全沒有耍我,但我實在很難不討厭他的態度。

我還是比較喜歡在圖書室內看書,因為這過程即使困難,也實在不算有趣。

乾脆就打一個大哈欠,讓他曉得我真的覺得很無聊;這念頭冒出過許多次,而每次都我在短暫的考慮過後,決定別這麼做。

我實在很膽小,特別是在他面前。

所幸這堆無趣的測試最多只會花我一個小時,更多時候是只花半個小時就結束。

在短暫進入研究室的過程中,我也觀察到,凡諾椅子兩旁的書每天都不同。

但常待在離樓梯口不遠處的我,從來不曾見他親自下來取書。

也許他能像操控其他東西時那樣,讓書用滾的或飛的來到他身邊。

再不然就是靠那個軟體動物來運送,我猜,試著想像那一團東西因為包住一疊書,而變成柱體的模樣。

「那樣要怎麼上樓啊?」我說,覺得那畫面實在有點可笑。

而我實在好奇,所以有超過五天,我看書時都特別靠近樓梯口。而才過兩天,我真的看到那團東西包著五六本書,快速爬上階梯。

「真的能負責運書啊!」我驚訝得大叫,眼睛使勁眨兩下。

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我會發現牠的其他技能,像是修理房屋之類的。

在這個家裡,那團東西才是最有用的;凡諾多數時好像也只需要牠,而不是我。

當下,我因為理解到這件事,而沒法笑出來。

我不僅感到有些傷心,還有些生氣。

在給這種情緒折磨快半小時後,我連書都看不下去,乾脆躺在書堆里發呆。

要過半天,我才曉得,這個情緒是忌妒。

我不看書時,會在圖書室里奔跑。

圖書室內的空間不小,而我才剛出生不到兩個月,適當舒展筋骨對我而言非常重要。

跑上不只一小時,很快覺得無聊,跑完後,若還是不想看書,我就會閉目沈思。

這時,我通常都是在回憶、重組先前讀到的內容,試著把剛才得到的感動給更加詩意化。

而有些時候,我也會慢慢呼吸,仔細感受自己體內的每一絲鼓動。

只要我夠專心,就能自由改變肌肉甚至骨骼的比例。

我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做到更細部,也許從細胞最深處的本質開始改變。

所以我其實有能耐變成完全不一樣的生物,那程度或許還超過昆蟲的變態;這也表示,我有機會變得像人類。

發掘自己的潛力,其實遠比看書還要有趣。

而在那時,我就知道,這種實驗不能密集進行。

每次,我變化身體時,都會消耗掉體內的某些東西。

雖然量都不多,但在沒確認該如何補充以前,我不該隨意浪費。

知道自己的潛力十足,是令我興奮不已。

而在同時,我也再次曉得,自己的確是個怪物。

依據凡諾先前的說法,我可以推論出,像我這樣的特殊生物在這世上應該不會只有一個。

但在這座城市裡,我似乎是唯一的。

無論哪種生物,遇到看似熟悉的傢伙,會先試著靠近研究。

後來,一但發現對方是徹頭徹尾的異類時,他們的第一個反應通常都是極力排斥。

而我才不在乎一般貓狗的態度,我只注意人類。

即使有那麼多的故事是專門講述人類的無能、無力和野蠻,但從許多角度看來,他們顯然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隨著時間推進,他們掌握的通常只會越來越多,我想,而他們的數量也十分驚人。

依據以上這幾點,我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熟悉他們大部分的人,遠比只熟悉凡諾一個人還要來得重要。

而讓我感到悲觀的是,即使教會的權利已經是一年不如一年,我也有可能會招致許多敵意。

書上也寫到,光是國籍、信仰甚至生理特徵上的差異,就足以讓人類不合。

而像我這種在根本上就和他們不同的異類,要和他們做朋友,可說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連合平相處都有可能是奢求,我想,人類就是這樣纖細的生物。

他們有些可能比凡諾還要難相處,思考到這裡,我皺一下眉頭。

幸好人類的數量極多,我想,只要找到之中最好相處的幾個人,和他們成為──朋友?

我打斷自己的樂觀念頭,在心裡反復念著這兩個字。

突然間,我開始感到疑惑;為何我堅持要如此,難到我就不能只和凡諾在一起,或自己一個人過下去嗎?

我試著這樣自問,卻回答不出個所以然。

很明顯的,在我心中,希望能在和人類相處的過程中得到不只一種感動。

而除了友誼之外,我還期待能建立另一種關係。

類似血親,又不完全是血親,對此時的我來說,有些念頭儘管已經開始在我的腦中發芽,卻還是太過抽象。

凡諾儘管常表現得很冷淡,但目前看來,他還願意守護我。

既讓我活下去又提供我知識,而或許再過不久,他會更積極的帶我瞭解這個世界,我想,光是這幾點,就足以讓我對他宣誓效忠。

又過一個月,我的外型已經漸漸脫離幼犬時期。

再過不到半年,我看起來會更不像普通的狗。

若是凡諾帶我走上街,他總有一套方法能夠掩人耳目。

而事實上,他從來沒帶我出去過,也不允許我擅自離開這棟房子。

在我腦中,那些他帶我上街的畫面,純粹就只是我的幻想。

竟然連住家附近都不能讓我隨意走走,這實在讓我有些不高興。

這兩個月,我算是表現得夠有耐性了。

要是因為某些理由──像是凡諾突然死亡,這並非完全不可能──,使得我需要獨自離開屋子去處理,那可就不容易了;我得想辦法隱藏自己,也許只在夜間出去,又只在屋頂上移動。

真是悲哀,我想,嘆一口氣。我不覺得那種生活有任何魅力,而我目前的生活,也實在稱不上精采。

「兩個月啊。」我喃喃自語,心想,竟然已經過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我常常會感到有些寂寞,即使凡諾就在樓上,我又有不少書陪伴。

負責打掃的那團東西──現在正在吃我掉下來的毛──根本無助於我排解寂寞;牠連寵物都稱不上。

蜜舉起酒杯,雙眼半睜。

剛做完幾下深呼吸的她,看著明,說:「那時,我在短暫的失落之後,又會再次感到充滿希望。完全不需要任何安慰,顯然是因為年輕的緣故。」

蜜閉上雙眼,呼一口氣。曉得她的內心依然沈重,讓明不自覺的握緊雙手。

過快半分鐘,明才開口問蜜的出生年月日,以及當時究竟住在哪個國家的哪座城市等問題。

這些當然不是十分重要,但終究是最基礎的資料,明很難就這樣忽略過去。

蜜放下酒杯,閉上眼睛。

慢慢吸一口氣的她,回答:「我記得,當時是冬天。而事後透過一些粗糙的推算,我應該是在一八五零年左右出生。由於我的創造者從好些年前開始,就沒有看日曆的習慣,所以我不也記得自己出生時的詳細日期和年份。」

「那時,國內外各領域的藝術不是已經進入轉變期,就是正準備開始轉變。不少人會因此給那個時代貼上混亂、衝突等標籤. 但我最為單純、輕鬆、愉快的幾十年,就是在那樣的時代度過的。」

還有一個重點,蜜差點忘記講。

她想,腦中的酒精早就已經移到別處,所以不能說是因為自己喝多了才這樣。

右手摸著肚子的她,說:「我出生的地點是英國,要再說詳細一些的話,是倫敦的中上階層區域。你可能會覺得,我這樣講還是有些模糊,但我也實在不記得地名方面的細節。我有個壞毛病,就是即使在一個地方待超過十年,也懶得記地名或觀察地圖。多少是因為我有好幾年都待在室內,而外出地點又幾乎都是由凡諾決定所導致。再過一陣子,我和他就會搬離這個國家,再也不回去──」

當我實在不想待在圖書室里時,就會走到走廊的窗邊。

既是曬一下太陽,也是為了多看看人。

我把從倉庫里找來的飼料桶倒著放;先讓後腳的爪子扣著桶底邊緣,再把前腳按在窗框或玻璃上。

我現在的體型已經是剛出生時的兩倍以上,卻還是有快要一半的視線被牆壁擋住。

因為桶子不高,我想,這實在沒有辦法。

而光是這樣,就已足以讓我看到不少行人。

外頭的人,無論男女,都和凡諾非常不同;基本上,他們的毛比較多,眼神也都沒有像他那樣可怕。

而他們之中,有很多人不僅看來毫無氣勢可言,目光還很渙散。

一些是天生如此,也有一些是後天造成;患有疾病、大量飲酒、長期受到虐待或曾遭逢重大意外,甚至是服用對身心有害的毒物,都有可能讓人像是失了靈魂一般。

一些人明顯已經沒剩沒多少日子好活,所以很難露出笑容;有不少人明明日子還長得很,卻已經開始痛恨自己的人生。

然而,我卻覺得他們多半都比凡諾要美。

這想法實在很冒犯,但我不想對自己說謊;如果是對凡諾說謊,則難不倒我。

嚴格來說,凡諾有種雕塑式的美感,很接近出自名雕塑家之手的古羅馬皇帝人像。

窗外的人與他相比,明顯粗糙得多。

而後者散髮出的某種質感──一些在我看來很接近溫度或波動的東西──,遠比前者要強烈。

有時我甚至覺得,前者完全缺乏後者所擁有的優點,但我卻說不出到底是甚麼優點。

最主要是內部的差異,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但這種想法實在很奇怪;他們都不比他聰明,有些還被酒精和藥物搞壞了腦袋;這些凡諾口中的一般人,明明命不長,卻可能過了大半輩子都還沒有明確的努力方向。

煩躁、憂鬱等常伴隨在這些的人左右,而這些老對金錢、地位、名聲、工作甚至家庭感到無力的人,對我來說卻比書中的插圖還要來得漂亮。

他們散髮出的──光芒,遠超過凡諾給我的紙牌。

正因為存在感不比凡諾來得強烈,所以他們身上的色彩卻也顯得較為單純、可愛。

我重新檢視剛才的想法,發現自己有點像是在品嘗這些人的不幸;看到過得不愉快的人,胸中卻有莫名的感動,當然會讓我受到良心譴責。

而事實上,我只是用較單純的情緒,把說來更難為情的念頭給埋在內心深處:那時,我就常幻想自己在進入這些人的生活後,能讓在短時間之內就讓他們振作。

或至少,他們會因為有我陪伴,而在人生的某一階段──也許就是最後的一段時間──能得到不只一點安慰。

也正是因為這種心裡,讓我特別細注意他們帶在身旁的狗;畢竟那種生物在外型上和我最為接近。

我想要融入人類社會,而最好的方法,或許就是成為某人的寵物。

而扮演一個遠離知性太多的生物,這種高難度的戲劇我大概無法撐超過兩天。

所以在我設定的劇本中,有一段──最好就是第一段──是我把一切的真相告訴我的人類朋友。

這樣他們或許就會願意讓我待在有書看的地方,也會和我進行不同於一般寵物的互動。

雖然這麼想,我倒是不介意身上被到處撫摸,或是聽到一堆逗弄意味十足的童言童語──還可能來自一堆早就已經不是兒童的老傢伙──,因為其實我也挺喜歡和人有那樣的互動。

我或許會一直跟在凡諾身旁,又或許不會;而為後一種情形想非常多,或者有那麼一點點期待,我想,應該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

路上的狗,多半都是小型或中型犬。

大型犬沒有非常多,但不至於大半天都看不到一隻。

有些人對自己家的寵物實在粗魯;我常看到幾只不知是犯了甚麼錯的狗,被他們的主人當街打罵…

們淒厲的叫聲,連位在二樓的我都能聽到。

也有些是主人太過放縱,我就曾看到一隻小狗突然衝過馬路,差點不幸死在車輪下。

接著,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沒看見甚麼特別的景象。

正當我想說再十分鐘,就該回到圖書室的時候,我注意到一隻非常老的狗…

走起路來有些無力,而他的兩位主人──一男一女,身材中等──也遷就牠的走路節奏;要再慢一點,還是乾脆停下來,都隨牠高興。

那兩位主人當然希望牠能夠好好休息,但又不能不帶牠出來;一但到了這個年紀,如果還成天待在家裡,肌肉、骨骼等會退化得更快。

女主人蹲下來,輕輕撫摸牠的頭…

抬起頭,慢慢舔她的手和臉。

我看得出,她其實更想抱牠。

而她每次張開雙臂,都會立刻把手收回去,顯然很怕刺激到牠發炎的關節。

他們都非常的愛牠,願意陪牠到最後。

而牠即使曉得自己的日子不長,也想要死在他們的懷中。

這時,從我胸中湧出的感覺相當新奇。

而我明明覺得有不止一個強烈的思緒在腦中流竄,然而我竟然找不出任何詞彙來表達我此時的感受。

在某種程度上,我有點羨慕那只老狗。

第一次,我因為恐懼以外的理由,而有種想哭的感覺。

當下,我十分討厭這種念頭;因為這讓我感到難為情,又一次的。

未等那人帶著那只狗遠離,我就離開窗前,下到圖書室去。

在背對窗子時,我也有種乾脆打開窗戶,來引起他們注意的衝動。

也許用一聲吼叫,或者丟出甚麼東西,我想,既然我沒有「跑出去」,就算是有遵守和凡諾的約定。

故意製造麻煩,再跟凡諾玩文字遊戲,我不用兩秒思考就曉得,這只會讓他更生氣。

而突然有這種衝動,部分原因當然是跟我在這棟房子里待太久有關。

我到底還要被這樣限制行動多久,是不是至少半年,應該不會是一輩子吧?

想到這些問題,我連耳朵都垂下來了。

過兩周後,凡諾像是察覺到我的想法一般,突然准許我出門。

「但有個條件,」他說,「你得要學完現階段的最後兩堂課才行,嗯──說是這麼說,其實是第一堂課和第二堂課,畢竟前面都只是測試。聰明的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

「沒錯。」

我說,眼睛半睜。

回答得極為簡短,語氣和表情皆堅定;我這樣做,可能讓他覺得有些不太禮貌。

而在和他相處一段時間後,我有時真的覺得,他其實就是討厭我對他太有禮貌。

「哼嗯──」凡諾把頭往左歪,說:「聽著,你可能會為接下來看到的覺得十分驚訝,八成還會感到惡心。而你即使很難接受,我也只會說:『哎呀──接受現實吧,你生來就是這樣的生物!』如果你能早點進入狀況,並為新認識的一切感到高興,那你往後應該都會過得很幸福。」

幸福,這兩個字聽起來雖然清晰,而我對於之中的概念卻有些陌生。

我現在幸福嗎?

我想,這兩個月下來,我已經很習慣凡諾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興趣是讀書,也曉得自己的身體還有很多可探索之處;但要說這樣的生活完全沒有一點行屍走肉的感覺,我似乎還缺少不只一點關鍵。

我在思索這問題的同時,腦中也蹦出很多畫面。

而之中最清晰的,卻是那只老狗的身影。

因為我覺得再也見不到牠了,內心又感到緊繃,所以湧到我嘴邊的問題也瞬間變得極為簡單:「我可以活多久?」

抬起頭的我,神情極為嚴肅。而凡諾只是咧著大嘴,一派輕鬆的回答:「應該有個幾百年吧。」

真是長得離譜,我想。

死亡不至於那麼快到來,是讓我有種松一口氣的感覺。

但如果我有主人的話,將會和那只狗的情況相反:跟一個人從小在一起,我先是看著他長大,再看著他變老。

當他迎接死亡時,我在他的眼中最多只會有一點改變。

他下葬後,我可能會守在他的墓前好一陣子。

最後,我應該會因為忍不住寂寞,而去找下一個主人。

這樣的話,就表示在我一生中,可能會經歷二位甚至三位以上的主人。

而我每換一個主人,先前的主人都將永遠留在我心中。

我有辦法像愛第一個人那樣,愛之後的人嗎?

我想,這問題遲早得面對。

和自己所愛的人相處幾十年後,永遠分離。

光一次就是沈痛的打擊,而我要經歷的次數比其他人要更多,這很難說是幸福的。

要是我再就這個問題思考下去,大概會被恐懼給壓到昏厥。

待在圖書室里的那段期間,我以為自己有變得比剛出生時要勇敢許多。

而無論我看過多少描述勇氣和希望的故事,「追求幸福」這個題目對我來說,仍是無比深沈、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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