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相親
晚飯桌上的氣氛,大概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接近「闔家美滿」的一次。
父親坐在主位,難得沒有看手機。
他先是從湯碗里舀了一勺湯,吹了吹,喝下去,然後「啊」了一聲,像拍了甚麼保健品廣告:「還是家裡舒服啊。」
母親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筷子,面前那碗鯽魚湯還沒動。
她最近胃口比前三個月好多了,但還沒到能放開吃的地步。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淺粉色孕婦裙,裙擺像一朵雲一樣罩住隆起的肚子,大概是剛洗完澡,頭髮松松地輓成一個髻,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燈光落在她鎖骨上,那裡比懷孕前稍微圓潤了一點,像是藏了一層薄薄的玉脂。
父親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放下筷子:「對了,兒子,爸跟你說個事。」
我的筷子懸在半空中。
「你媽這一胎呢,我琢磨了一下,是老天爺賞的,雙喜臨門,不對,要我說,應該是三喜。」
「三喜?」我端著碗,配合地接了一句。
「第一,你媽懷孕了。第二,我上個月體檢,指標全好了,連脂肪肝都輕了。」父親拍了拍肚子,挺得意,「第三嘛——」
他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又轉頭看了母親一眼,像是要徵求她同意。
母親垂下眼,嘴角帶著一點溫溫柔柔的笑,沒有接話。
父親於是轉回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那種「老爸我要給你一個驚喜」的熱切表情:「老爸給你安排了一個相親。」
「……啊?」
「別‘啊’了,那姑娘我見過照片,確實年輕漂亮,條件也好。人家是幼師,家裡父母都是老師,書香門第。你媽也說挺合適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划了兩下,把屏幕轉向我。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光線明亮,構圖規整,一看就是特意挑過的。
一個年輕女孩站在一棵櫻花樹底下,穿著白裙子,長髮披肩,笑起來臉頰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確實漂亮,漂亮得幾乎像一張精心設計過的畫報。
年輕。
乾淨。
看一眼就知道是那種會教小朋友唱兒歌、不會在半夜推開兒子房間門的類型。
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父親還在旁邊說:「她叫沈雨棠,今年二十四,就在咱們區那個實驗幼兒園上班。她爸爸跟我是老同學,我們前幾天吃飯的時候提到你,他說正好閨女也沒對象,就想著讓你們見一面。這周日上午,就在你們學校旁邊那家咖啡館。你總該有點興趣吧?」
「爸,我——」
「別跟我說忙,你週末又不用上課。」
「我不是忙——」
「那你是嫌人家不好看?」
「不是……」
「那不就成了嗎。」父親一拍桌子,把那碗湯端起來,像舉杯似的,「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周日,上午十點,別忘了。」
我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大概沒有一個詞能在「父親滿懷期待地給你介紹相親對象而你正背著你父親讓他老婆懷孕」這一場景里顯得不荒唐。
我偷偷看了一眼母親。
她正低頭喝湯,睫毛垂著,湯匙在碗沿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極細的一聲響。
她好像沒有抬眼的打算。
可我看到她握著湯匙的指尖,微微泛白。
「媽,你也覺得我去見見比較好?」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她抬頭,目光和我碰了一下,又移開,「去吧。那姑娘看著確實不錯。」
她說「不錯」兩個字時,聲音淡。
可我知道她平時說話不是這樣的。
她在廚房裡摘菜時會哼歌,在陽台澆花時會跟我抱怨那盆綠蘿又黃了,聲音總是帶著一點軟軟的溫度。
但剛才那兩個字,像是從一塊冰上滑過去的。
「你看看,你媽都這麼說了。」父親笑呵呵地盛了一碗湯,放涼了一會兒,又推到母親面前,「來,喝點湯。咱閨女需要營養。」
母親低頭看著那碗湯,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頓飯的後半場,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父親興致勃勃,又說了不少關於「老林家的香火」和「雙喜臨門」的事,甚麼「等明年春天你媽生了,你那邊也定下來,咱們家就真熱鬧了」,甚麼「以後過年要多兩個座位」。
母親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偶爾夾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一道複雜的菜。
飯後,父親心滿意足地鑽進書房,說要給那位老同學打電話,定一下週末的安排。
我把碗筷收進水槽,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把客廳的安靜填滿。
母親不知甚麼時候也進了廚房。
她沒有出聲,只是站在我旁邊,伸手去夠架子上的乾毛巾。
可我分明看見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飄走了。
我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轉過身來,正好和她面對面。
她的肚子,真的已經很有存在感了。
四個多月的孕肚在寬松的裙擺下撐起一道圓滾滾的弧線,像一隻被陽光曬暖的小西瓜。
她站在那裡,背靠著料理台,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肚子上,整個人散髮著一種又溫柔又疲憊的氣息。
「你想說甚麼?」她先開口,聲音很輕。
「我沒甚麼想說的。」
「那你一直看著我幹甚麼。」
「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後耳根慢慢紅起來,像一滴顏料落在清水里,一點點洇開:「……別胡說。你爸還在書房呢。」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行。」她偏過臉,低垂著眼簾,「週末去見見那個姑娘吧。人家年輕漂亮,又正當好年紀,跟你挺合適的。」
「我不想去。」
「為甚麼?」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抬起頭來,也看著我的。
空氣在那一刻安靜得像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廚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晚風從外面吹進來,把她的幾縷碎發吹到腮邊。
她沒有伸手去撥開,就那樣看著我,目光里像是藏著一層薄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媽,」我說,「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她握著毛巾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她沒有問「是誰」,也沒有追問「甚麼時候的事」。
她只是低下頭,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像是在確認那裡有一個安穩的現實。
「……那就更該去見見人家。」她說,聲音有一點沙啞,「多見幾個,才能知道誰才是最合適的。」
「我知道誰是最合適的。」
「你不知道。」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移開了目光。
她拿起乾毛巾,慢慢地擦了擦手指,一下,又一下,動作慢得不像是在擦手,更像是在等著甚麼。
可我沒有再說話。
她也沒有。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溫溫柔柔的調子:「你爸也是好意。你看他最近多高興,身體也比以前好了。咱們家好不容易有這麼好的氣氛,你別逆著他來。那個女孩子,你至少去見一面,喝杯咖啡,就當……就當哄你爸開心,好不好?」
「那你呢?」
「我甚麼?」
「你開心嗎?」
我的問題像一顆沒有聲音的石子,落進了她面前那潭平靜的湖水里。
她垂著眼,指尖在毛巾邊緣來回摩挲了幾次,才慢慢開口:「你要聽真話嗎?」 「嗯。」
「我有點難過。」她說,語氣很輕,「但我也不知道這種難過對不對。你爸說得沒錯,那姑娘確實好,你也確實到了該考慮婚事的年紀。我挺著個肚子,總不能還像個小姑娘似的,攔著你不讓你去相親。可你問我開不開心,我……」
她沒有說完。
她轉過身,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理了理裙擺。
她的手在小腹上停了一會兒,像是那裡有甚麼東西正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她抬腳,往廚房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周日去見她吧。媽幫你挑件好看的衣服。」
她走出廚房,穿過客廳,推開主臥的門,走了進去。
門沒有關緊,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我站在水槽前,聽著書房裡父親打電話時爽朗的笑聲,看著那條門縫里的光,心裡像一鍋被蓋住的沸水,翻滾著,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洩氣的口子。
窗外夜色安靜,月光落在料理台上,把那只從海邊帶回來的貝殼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想起她剛才說我「心裡已經有人了」時的表情,她沒有問那個人是誰,大概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卻又不敢確認。
而我也沒有說出口。因為有些答案,一旦說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這個周日,大概真的會變成一場很漫長的相親。
周日,天氣好得讓人想罵人。
我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淺藍色襯衫、頭髮被發膠摁得服服帖帖的年輕男人,大概花了十幾秒才確認那是我。
襯衫是母親昨天特意從衣櫃深處翻出來的,領口燙得筆挺,袖口也熨過,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家裡那台老掛燙機的蒸汽味。
她遞給我的時候,目光落在我臉上,沒有多說,只說了一句「穿這件去」。
我說好。現在站在鏡子前,我忍不住想,這到底是我媽不想丟面子,還是她想確認甚麼。
「兒子,好了沒有?」父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比平時都要洪亮,「別讓人家姑娘等太久。」
我應了一聲,拿起手機鑰匙,走出房間。
客廳里,父親正站在鞋櫃前換鞋,深藍Polo衫、卡其褲、皮鞋擦得鋥亮,顯然是精心拾掇過的。
他今天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十歲,甚至有點……春風得意。
母親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系一隻淺口涼鞋的帶子。
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寬松孕婦裙,裙擺很大,罩住那已經很有存在感的孕肚。
頭髮用一根素色發帶松松輓起,耳垂上戴著那對珍珠耳環。
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像一株被午後的陽光澆灌得正好的綠植。
她彎腰系鞋帶的時候,孕肚貼著大腿,動作有點笨拙,卻沒有要我幫忙的意思。
「我也去。」系完鞋帶,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對我彎了一下嘴角。「你們三個聊著尷尬,我陪著你爸,順便也看看那姑娘。」
我心跳漏了一拍。她補了一句:「你爸說的,四個人一起喝杯咖啡,氣氛更自然。」
我看向父親。
他正咧嘴笑:「對啊,我老同學的女兒,我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嘛。再說你媽最近悶得慌,順便出來坐坐。四個人的相親,才叫家庭氛圍。」
四個人的相親,我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
大概沒有了。
但我看了看母親,她已經拿起那只白色帆布包,站到玄關,側過身來看著我,眼神像一汪湖水,甚麼都看不出來。
「走吧。」她說。
咖啡廳訂在我學校附近,叫「慢時光」,門面不大,裡面倒是別有洞天。
木桌、藤椅、暖黃色的燈光,牆上掛著幾幅乾花裝飾畫,窗邊是一排綠植。
周日早上人不多,角落里的位置尤其安靜。
我們到的時候,沈雨棠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比照片上更好看。
或者說,照片沒能拍出那種鮮活的、像清晨露珠一樣的氣質。
長髮扎成低馬尾,白色連衣裙,臉上淡淡的妝,整個人乾淨得像一杯剛倒出來的檸檬水。
她看見我們,站起來,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林叔叔好,阿姨好。」
聲音也好聽。清清脆脆的,像風鈴。
她和我母親打招呼的時候,目光在母親隆起的孕肚上停了一瞬,隨即笑得更開了:「阿姨懷孕啦?真好,我特別喜歡小孩子。」
母親也笑,伸手輕輕撫了一下肚皮:「你是個幼兒園老師,肯定有耐心。」她說著,目光在我和沈雨棠之間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幅畫,「雨棠真漂亮,坐吧,別站著。」
於是四個人落座。
長桌,軟沙發卡座。
父親和母親坐一邊,面對面;我和沈雨棠坐在另一邊。
準確地說,父親坐在母親旁邊,我坐在母親正對面,沈雨棠坐在我右手邊。
桌布是淺格子的,垂得低低的,剛好蓋住膝蓋以下。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畫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柵。空氣里浮著一股咖啡和烤松餅混合的暖甜氣息。
沈雨棠把菜單推過來,聲音自然:「我點了一杯拿鐵,你們看喝甚麼,這家的桂花拿鐵還不錯。」
「我喝美式。」父親乾脆利落地點完,又替我補了一句,「我兒子也喝美式,別看他瘦,他不怕苦。」
母親坐在對面,翻開菜單,慢悠悠地說:「我喝熱牛奶,別加糖。」她合上菜單,抬眼看我,「你呢?」
「我也……冰美式吧。」
「大早上的喝冰的。」她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責備還是關照,「換熱的。」
「熱的就熱的。」我應了一聲。
服務員下單,四個人短暫地靜了一瞬。
沈雨棠大約是習慣了這種場面,主動打開話題:「叔叔說你們剛從三亞回來?那邊熱不熱?我上次去三亞還是大二,跟同學一起,曬得脫了一層皮。」
父親笑:「熱是熱,但你阿姨玩得開心。我可是在那邊打了大半個月的工才換來這趟蜜月。」他說「蜜月」兩個字的時候,帶著一種很自然的、丈夫說笑的口吻,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母親的肚子,「不過這一趟,賺得可多。」
母親垂著眼,像是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沒有接話,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我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試圖把自己從「蜜月」這個字眼帶來的回憶里撈出來。
「林哥哥現在在學甚麼專業?」沈雨棠轉向我,好奇地眨了眨眼。
「計算機。」我說。
「哇,程序員!」她笑,「是不是以後寫代碼寫得很厲害?」
「還、還行。」
「兒子在學校成績挺好的。」父親在旁邊幫我補了一句,「程序員好,將來也穩定。雨棠你呢,幼師這個專業真不錯,小朋友都喜歡年輕漂亮的老師吧?」
「哈哈,說是這麼說,其實忙起來也累得要命。整天跟一群小蘿蔔頭鬥智鬥勇。」她說著,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手指輕輕卷著桌布邊緣。
氛圍其實比我想象中輕鬆得多。
沈雨棠會聊天,又有父親在旁邊捧哏,氣氛始終沒有冷下去。
母親偶爾說兩句,笑意溫溫地掛在臉上,像一個替兒子把關的、端莊的媽媽。
可我的注意力,在桌布底下,正被一種極其輕微的觸感拽走。
先是一個很輕的、像是桌角碰到了自己膝蓋的觸感。
我沒有太在意。
然後是第二次,像有甚麼毛茸茸的東西,從我小腿外側慢慢滑過去。
我下意識低頭,但半途又頓住,桌下那個角度,我看見了對面母親桌下的腳。
她不知甚麼時候把那只淺口涼鞋褪了下來。
腳背白白的,腳趾纖細,正從裙擺下伸出,越過兩個人座位之間的那一條窄窄的縫隙,朝我的方向探過來。
我心跳猛地加快,抬頭看向她。
母親正側過頭,跟父親低聲說甚麼。
她臉上掛著那種很平靜、很日常的微笑,目光溫溫柔柔地落在一旁,徬彿這桌布底下發生的事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她說完,又轉回頭來,看向沈雨棠,聲音自然地接了一句:「雨棠,你家裡就你一個吧?」
「嗯,獨生女。」沈雨棠笑著點頭。
我夾緊了腿,試圖把那萌生的僵硬感藏起來。
但桌下那只腳已經沒有停下的意思。
它順著我的小腿內側慢慢往上,腳掌溫熱,腳趾輕輕蹭過我的膝側,帶著一種極仔細、極磨人的節奏。
涼鞋的帶子大概掛在另一邊,她的腳踝很白,腳背弓起,像一條斜斜的弧線,慢慢滑到了我大腿上。
我被那觸感激得大腿肌肉猛地繃緊,幾乎要從座位上彈起來。
可對面的母親依然保持著那個端莊的姿態,甚至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耳邊的碎發,露出那枚珍珠耳釘。
她這,我看了快一個月,以前只覺得溫柔,現在卻覺得它像某種信號。
「林哥哥是不是有點熱?臉好紅。」沈雨棠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我努力擠出一個正常的笑:「有一點。可能是咖啡廳空調開得高。」
「也確實有點熱。」父親在旁邊接了一句,又看向母親,「你熱不熱?要不要讓服務員把溫度調低一點?」
「不熱,我覺得剛好。」母親說。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
桌布底下,她的腳趾已經抵在我大腿上,隔著薄薄一層休閒褲的布料,能感覺到腳趾尖的力道。
她腳掌輕輕壓著,揉了兩下,像在按摩,又像在試探甚麼。
隨著她說話的動作,那腳趾一點點往中間移,終於碰到了那個已經快要藏不住的鼓起。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她像是也感覺到了。
那觸感太明確、太滾燙,隔著布料也能清晰地勾勒出形狀。
她的腳趾停了一瞬,然後,像是在確認甚麼似的,輕輕往下踩了一下。
我幾乎要悶哼出聲,趕緊用咳嗽掩飾過去:「咳、咳……嗆了一口水。」
「喝水慢點,這麼大個人了。」父親看了我一眼。
母親沒說話。
她端起那杯熱牛奶,低頭喝了一口,把嘴角的笑意藏在杯沿後面。
桌布下,她的腳尖已經緩緩地、帶著試探地蹭過那根硬起來的東西的輪廓。
腳趾隔著布料蹭過龜頭邊緣時,我的手在大腿根死死攥著,整個人快要爆炸。
沈雨棠還在說她幼兒園裡的趣事,甚麼小朋友把橡皮泥塞進鼻子里啦,甚麼小女孩哭著說老師我不想穿裙子啦。
父親聽得哈哈大笑,偶爾還插一句「有沒有照片」。
我也跟著笑,但笑得比哭還難看。
因為母親那只腳,已經靈巧地拐了個方向,腳拇指和食指一起,隔著褲子捏住了那根硬邦邦的肉棒的根部,然後輕輕一夾。
我整個人往椅背上縮了半寸,差點把桌上的水杯碰翻。
「沒事吧?」沈雨棠關切地問。
「沒事沒事。」我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冰水。
在冰水流過喉嚨的同時,母親那只腳開始動了。
腳掌貼著那根隆起的輪廓,從根部慢慢往上滑,腳趾在頂端打了一個圈,又滑下去。
隔著褲子,能感覺到她腳底皮膚的溫度和若有若無的紋理。
這觸感比手更粗糙、更陌生,帶著一種奇異的、癢癢的酥麻感,像被一片羽毛在皮膚上反復划拉。
我甚至不確定這是舒服還是折磨,但它讓我那根東西硬得發疼。
她用腳掌輕輕按了按,像是確認了那形狀,然後腳趾開始勾我的褲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