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親近
SPA結束之後,我一整個下午都在跟自己的腦子打架。
那場雙人精油按摩的後勁太大了。
手指上殘留著某種說不清的觸感,溫的,滑的,像握過一塊剛從溫泉里撈出來的絲綢。
而她的耳根,紅得像被晚霞燒過,我假裝沒看見,可眼角余光里那片紅,一輩子都忘不掉。
回到「梅之間」,她先去衝澡。
我坐在觀景台邊緣,把腳懸在木地板外,看著底下被風翻來翻去的竹葉。
海風帶著咸味湧上來,吹得竹葉沙沙作響,但腦子里的畫面翻不掉。
我試著給自己洗腦:那不過是親媽的後背。
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親媽的後背,能讓你當時差點沒把持住嗎?
……這個問題,我暫時不敢回答。
浴室的水聲響了很久。
我坐在那裡,聽著水聲,心裡莫名被攪得像一池渾水。
等她推門出來時,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穿著一件淺杏色的吊帶連衣裙。
肩帶只有細細兩條,掛在鎖骨外側,露出一整片白淨的肩頭和頸窩。
裙擺垂到膝蓋上方,布料是很薄的雪紡,被海風一吹就貼到身上,勾勒出腰腹和大腿的輪廓。
她站在門口,頭髮還潮濕地披著,半邊臉被浴室的燈光照得柔柔的。
「是不是不太合身?」她低頭拉了拉裙擺,有點不自然。
「沒有。」
「這個顏色會不會太嫩了?」
「不會。」
「你都不看我,怎麼會知道不會。」
我這才發現自己正死死盯著遠處的一棵椰子樹。我慢慢轉過頭,看著她的方向,視線盡量只落在她臉上:「……挺好看的。」
她像是想笑,又忍住,轉身去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東西:「來,把這個穿上。」她拎起那件淺藍色襯衫,朝我晃了晃。
我接過來,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涼涼的。
兩個人同時縮了一下手。
空氣安靜了一瞬。
她先笑了笑,轉身去鏡子前梳頭。
晚餐是度假村專門送到房間來的。
觀景台中間支起一張白色木桌,桌布垂到椅腳,上面擺著燭台、銀質餐具、一瓶插著白色海芋的花瓶,還有兩杯正在冒著細小氣泡的梅子酒。
遠處海平線還剩最後一點橘紅色的光,天正從深藍往靛紫過渡。
服務生推著餐車把菜一道道擺好。為首的年輕人大概看了太多蜜月套餐的訂單,「這是今晚的蜜月燭光晚餐,祝二位用餐愉快。」
又是林先生、林太太。
我張了張嘴,余光看見媽正低頭研究那支蠟燭。
她沒有糾正。
我也沒有。
服務生走後,竹門合上,海風把燭火吹得搖搖晃晃,整個世界好像只剩這盞燈、這張桌、這兩個人。
「乾杯?」她說。
「乾杯。」
玻璃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脆的響。
梅子酒入口酸酸甜甜的,氣泡在舌尖上炸開,順著喉嚨一路暖下去。
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像一隻被太陽曬舒服了的貓。
「這個好喝,比昨晚的起泡酒好。」
「你偏愛甜的吧。」
「嗯,從小就愛。」
「那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呀。」
她眼角彎彎的,好像這三天以來,今晚最放鬆。
燭火映在她臉上,把顴骨上那片淡淡的粉照得格外柔潤。
她低頭切龍蝦的時候,領口向前垂落,露出鎖骨下方一道被燭光勾勒得深深的溝。
我趕緊挪開視線,盯著自己盤子里那塊龍蝦,像它欠了我幾百萬。
「你怎麼不吃?」她抬起頭,叉子上戳著一塊沾滿黃油汁的龍蝦肉。
「看你吃得香。」
「你看著我乾嘛?你也吃呀。」
「嗯。」
我叉起一塊龍蝦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沒嘗出味道。
她倒是吃得很快,蝦殼堆在小碟子里,白嫩的尾肉被乾乾淨淨地剔了出來。
海風又吹過來,把她耳邊一縷頭髮吹到腮邊。
她抬手撥了一下,卻把那縷頭髮別回耳後時,指尖在耳垂上多停了一會兒。
燭火照在她脖頸上,那一小片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像被月光浸過一樣。
酒過三巡。她的話漸漸變多了,聲音也比白天軟了幾分。她大概是真有點醉了。
「你知道嗎,我以前也想過,如果沒結婚會是甚麼樣子。」她端著杯子,看著海面,聲音像被風拉成一條細長的絲,「會不會更自由一點?會不會有人真的願意陪我一起變老。」
我放下刀叉,安靜地聽。
「我跟你爸結婚二十年,一起出去旅遊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她低頭,指尖在杯沿上來回划著,「他總是說他忙。我知道他忙。可人活著,總不能甚麼都等他有空吧。」
「媽。」
「沒事,我就是喝多了。」她抬起頭,衝我笑了笑。
燭火在她眼睛里跳了一下,像一顆被風吹得搖晃的星辰。
那笑容太輕了,輕得像怕被我看出甚麼。
「你爸下午還給我發了條消息,問我們玩得怎麼樣。」她說,聲音低低的,「我說挺好的。他就回了個‘好’字。然後就沒下文了。」
我想起下午自己發照片時收到的那句「好」,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她把杯子里最後一口酒喝完,沈默了一會兒,又輕聲說:「我想要的其實也不是甚麼轟轟烈烈。就是有個人,能在吃飯的時候抬頭看我一眼,問我一句‘今天過得好不好’就夠了。」
她說完,自己笑了一下,像在笑自己怎麼跟小孩說這些。風從海上吹來,吹得燭火猛地彎了一下。她微微打了個寒戰。
「冷嗎?」
「有一點點。」
我起身去屋裡,拿了一條薄毯回來,展開搭在她肩上。
手指碰到她肩頭時,她輕輕縮了一下,但沒有躲。
她把毯子往身上攏了攏,把下巴縮進毯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被燭火映得亮亮的。
「謝謝。」
「嗯。」
我在她旁邊重新坐下。
距離比剛才近了一些。
她膝蓋的輪廓在裙擺下隱約可見,和我之間只隔著一指多一點。
我能聞到她身上混著酒氣和花香的氣息,還有一點潮潮的、剛洗過澡的皂香。
「你有沒有想過,」她開口,「這三天,我們像不像一對夫妻?」
我心口猛地跳空了一拍。她低著頭,手指攥著毯子邊緣。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睫毛在眼瞼上留著一小片陰影。
「怎麼問這個。」
「就是好奇。」她的聲音很輕,「這三天,所有人都把我們當成夫妻。吃飯的時候,做SPA的時候,管家叫我們林先生、林太太的時候。一開始覺得彆扭,後來好像也習慣了。」
「習慣就好。」
「可我們再怎麼像,也不是真的。」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水,「你說是不是?」
我沒有回答。
她看著我,等了一會兒,輕輕笑了笑:「你看,你也不知道。」
她別過臉去。
風又吹起來,把她耳邊的碎發吹亂。
我盯著她的側臉,盯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心口有種說不清的衝動在湧動。
是像海水一樣漲上來的東西,漫過理智,漫過界限。
「我會陪你看海。」我說。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啞。
她怔了怔。
「你要是想看日落,我明天陪你看。想吃飯,我陪你吃。想去哪兒,我陪你去。」我頓了頓,把目光轉向那片黑沈沈的海,「不是因為你是我媽,是因為我想。」
她沒說話。燭火在我們之間跳動著,像一顆慌亂的、不知道該往哪兒落的心。
過了很久,她輕輕開口:「你是不是喝多了?」
「大概。」
「那我當你沒說過。」
「我說過的話,從來不收回。」
她低下頭。
我看見她耳根一點一點紅了,紅得像燭火上那一小圈光。
風又吹過來,她攥了攥毯子邊緣,沒有再說話。
我們沈默地坐了一會兒。
她把頭靠了過來。
發梢擦過我的頸窩,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怕弄疼了我。
我感受著她呼吸的起伏,一下一下,落在肩頸相接的地方。
心口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慢慢塌下去,又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慢慢升起來。
「就靠一下,好不好?」她的聲音低低的。
「嗯。」
我一動不敢動。
她身上的香氣順著風鑽進鼻子里,溫軟的、甜甜的,像剛烤好的點心。
燭火在風裡晃了幾下,終於撐不住了,噗地熄滅。
月光頓時亮起來,整個觀景台變成一片銀白色。
她靠在我肩上,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像一件瓷器,溫潤的,半透明的,徬彿一碰就會碎。
然而身體某個地方正在失控。
我能感覺褲子里那根東西一點一點地醒過來,硬邦邦地頂著布料。
我微微弓起腰,想借著姿勢藏住它,但它脹得發疼,像一根已經繃到極限的弓弦。
幸而夜色和薄毯遮住了一切,她沒有看見。
可她手背不知甚麼時候搭到了我膝頭上,溫涼的指尖輕輕貼著我裸露的小臂。
「你的手好燙。」她說,聲音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嗯。」
「是不是感冒了?」
「沒有。」
她沒有追問,卻也沒有把手縮回去。
那一小片觸感徬彿在我全身都炸開了花,麻酥酥的電流從指尖一路躥到後腰。
我低下頭,看見她搭在我手背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沒有塗任何顏色。
就那麼輕輕地搭著,像一片隨時會落走的花瓣。
「明天是去看日出的,對吧?」她問。
「嗯,六點零幾分。」
「那要早點睡。」
「好。」
可誰都沒有先動。
她把頭靠在我肩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月光鋪滿海面,像一條銀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天際。
我想起她剛才說的話:就算不是真的,這幾天,也像一對夫妻一樣過。
夫妻。
這個詞在我舌尖上滾了一圈,又咽下去。
明明該是禁忌的、越界的、不該多想的詞,此刻卻像一顆泡了酒的青梅,酸澀中帶著甜,甜得讓人心跳加速。
過了很久,她慢慢直起身,輕輕呼出一口氣。她轉過頭來,眼睛里有月光在流轉:「謝謝你。」
「謝甚麼?」
「謝謝你陪我來這裡。」她說,「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這趟旅行大概會很難過。但你在,我就覺得……」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好像也不是那麼糟糕。」
她站起來,裹著毯子走到欄桿邊,背對著我,看著那片黑沈沈的海。
月光落在她肩上,淺杏色的裙擺被風吹起一角,露出的膝彎白得晃眼。
我走到她身後站定,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肩胛骨之間那道淺淺的凹線上。
她回過頭來,目光與我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海風、月光、遠離民宿的燈光,全都安靜了。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最後只輕輕笑了一下:「我該回去睡了。」
「嗯。」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不知是酒意還是涼風,她腳下頓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歪。我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掌心貼到她皮膚的那一瞬,她整個人都頓住了。
我也頓住了。
她側過頭來看我,眼睫在月光下輕輕顫著,像一隻受了驚的白鳥。
我的手還握著她手肘,指尖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溫溫的,軟軟的,像一團會流動的光。
她垂下眼,沒有掙開。
「……謝謝。」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嗯。」
我松開手。
她也慢慢收回手臂。
但誰都沒有挪步。
月光在地板上拉出兩道影子,一高一矮,近得幾乎疊在一起。
她低著頭,站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垂在身側的指尖。
握得很輕,像怕驚動甚麼。
指尖交纏,掌心相貼。
我感覺到她手心裡微微滲出的汗意,還有腕上那枚玉鐲傳來的溫潤涼意。
她抬起頭,看著我。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像兩汪盛滿了水的泉眼,波光粼粼的。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她說。
「嗯。」
「明天……你記得叫我。」
「好。」
她沒有松開手。
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放開,指腹從我的指尖上慢慢滑過去,像一根細細的線,一寸一寸地斷開。
然後她轉身走進屋裡。
木門在她身後輕輕拉上,隔斷了海風與月光。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還殘留著一點她指尖的溫度。
那溫度是真實的,卻虛幻得像一場夢。
我攥了攥拳,把那只手貼在自己心口。
隔著襯衫和肋骨,心臟正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把這些天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都翻出來。
月光灑滿整個觀景台,海面上那條銀色的路還在,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站了很久,直到風把指尖吹涼,才轉身推開門,走進黑暗而安靜的屋裡。
我是被熱醒的。
是那種從身體內部往外燒的熱,像有人在我被窩里偷偷塞了一個烤紅薯,還翻了個面。
窗外天光才剛亮,竹葉的影子在推拉門上輕輕晃著,遠處海浪聲一陣一陣傳來,聽起來像一個懶洋洋的、還沒有完全醒過來的早晨。
按理說,這樣的早晨應該很愜意。
然後我意識到了那個熱源是甚麼。
是一個人。
我懷裡有一個人。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翻過身來,整個人像一隻尋找暖爐的貓一樣鑽進了我的臂彎里。
她的額頭抵著我的下巴,鼻尖蹭在我鎖骨窩的位置,呼吸帶著清淡的、溫熱的潮氣,一下一下落在我胸口的皮膚上。
她那條腿也從被子底下搭了過來,壓在我兩條腿之間,膝蓋微微曲著,把我的身體當成一個不太規矩的靠枕。
我的手正搭在她光裸的後腰上,掌心裡全是她皮膚的溫度,滑的,軟的,像一塊剛被溫水浸過的絲綢。
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從窗縫里漏進來的光,腦子里像有一台壞掉的收音機,滋滋滋地響著同一句話: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昨晚在觀景台上,月亮很大,海風很輕,她穿著那件淺杏色吊帶裙靠在我肩上,問了我一句話:「這三天,我們像不像一對夫妻?」我那時候沒有回答。
我甚至以為自己回答得很好,用沈默把那個問題按在了海風裡。
但現在我的身體給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回答,清晰得想裝死都裝不了。
我晨勃了。
是硬得發疼、脹得發燙、像一根繃了整整一夜的弓弦一樣嚴嚴實實地頂在她小腹上的程度。
隔著內褲,隔著那層薄得幾乎不存在的真絲睡裙,我那根不爭氣的肉棒正以一種極其理直氣壯的姿態抵著她肚臍下方那一片柔軟得不像話的凹陷里。
我能感覺到她的皮膚溫溫的,柔柔的。
更要命的是,我明顯感覺到頂端滲出來的液體已經把內褲洇濕了一小片。涼涼的,黏黏的,貼著她的睡裙。
我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這是在幹甚麼?這是我在幹甚麼?
但另一個聲音更誠實:你已經乾了整整一夜了。
昨晚回房之後,她先去躺下了。
我磨磨蹭蹭地在觀景台上站了很久,直到風把手指吹涼了才推門進去。
黑暗中我摸到床墊,輕手輕腳地躺下,特意在中間留出一個枕頭的距離。
然後我閉上眼,數著海浪聲,試圖讓自己睡著。
後來發生了甚麼,我其實記不太清了。
大概是她翻了個身,大概是她在半夢半醒間往溫暖的地方蹭過來,大概是我在半睡半醒間沒有拒絕。
於是那個枕頭被我擠到了床尾,被子被蹬亂了,她的手搭上我的腰,我的手找到她的背,兩個人就這麼抱在一起睡了一整夜,像一對真正的、親密的、共享體溫的伴侶。
我甚至能想起她身體貼上來那一刻的重量。
很輕,像怕弄疼我一樣,帶著一點試探似的猶豫。
但我太困了,困得沒有力氣推開她,也,誠實一點說,沒有勇氣推開她。
於是就這麼抱著,一直抱到了天亮。
現在,天亮了。問題也亮了。
我試著回憶昨晚枕頭是怎麼滾到床尾去的,但回憶到一半,她動了。
「嗯……」
一聲含含糊糊的鼻音從她喉嚨里漏出來,像一隻還沒有睡醒的小動物在夢里哼了一聲。
她在我胸口蹭了蹭,鼻尖從鎖骨的位置滑到我的肩窩,然後,那根頂在她小腹上的肉棒也跟著蹭了一下。
一瞬間,我的腦子里像是有人放了一場煙火,轟的一聲全白了。
她也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她大概還沈浸在那個溫暖的、帶著陽光和海風氣息的夢里,只是覺得身前有個硬硬的東西硌得不太舒服,於是她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然後微微擰著腰,想挪開一點點。
就是那個擰腰的動作。
我差點當場去世。
「嘶……」
我沒忍住,從牙縫里漏出一聲氣音。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里像一根崩斷的弦。
她徹底醒了。
準確地說,她的身體在我發出那聲氣音的同一瞬間就僵住了,像一隻被按了暫停的貓。
她搭在我腰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甲隔著T恤掐進我的皮膚里,不算疼,但麻酥酥的。
她的呼吸停了大約兩秒,然後變成一種小口小口的、急促的深呼吸,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點細小的顫音。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她也沒有動。
安靜了很久,大概只有幾秒鐘,但長得像整整一個世紀,她慢慢抬起頭。
我的目光和她撞了個正著。
她臉上還帶著剛醒來的潮紅,眼尾濕潤潤的,鼻尖有一點粉,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話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的發絲亂蓬蓬地垂在臉頰兩側,有幾縷粘在嘴角,看起來比平時要年輕很多,又比平時要狼狽很多。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聲。
我也張了張嘴,同樣沒說出聲。
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僵持著,在海浪聲和竹葉沙沙聲的背景里,像兩尊被一起扔進蜜月套房裡的雕塑。
終於,她開口了,聲音又輕又啞:「……你醒了?」
「嗯。」
「你……知道你……」她的目光往下瞟了一瞬,又飛快地收回去,「……你那個……」
「知道。」
「那你還不快拿開?」
「媽,是你壓著我的。」
她低下頭,終於發現自己的腿正搭在我兩條腿之間,膝蓋正好壓在我胯骨的位置,而那根不爭氣的東西,現在被她的動作頂得更緊了。
她的耳根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從粉紅變成深紅,像兩片被晚霞浸透的雲。
「你、你先把腿放下去。」我說。
「你、你自己不會動嗎?」
「你壓著我了,我沒法動。」
她慌亂地想要把腿從我身上收回去,但是這需要她把膝蓋往我這邊再壓一下才能借力,於是毫無疑問地,她的小腹又重重地蹭過那根肉棒。
隔著薄薄的布料,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皮膚被我的龜頭頂出一個淺淺的凹陷,像一隻不該被裝進去的鑰匙,卻偏偏對準了鎖孔。
「嗯……」她喉嚨里漏出一聲短促的、被咬碎的聲音。
「你別動,別動別動別動!」
「那你倒是先放開我啊!」她的聲音也亂了,帶著一點鼻音,又急又羞,「你、你的手還摟著我的腰呢!」
「……哦。」
我這才發現,我的左手還搭在她後腰上,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溫度高得像是要燒起來。
我趕緊松開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卻因為這讓我的身體側了一下,肉棒也跟著往旁邊歪了歪,又蹭過她的小腹。
她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起來,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從布料底下傳出來:「……你讓它……讓它別頂著了。」
「它不聽我的。」
「你不是它的主人嗎?」
「它平時聽,現在不聽。現在是它說了算。」
她從枕頭裡抬起半張臉,露出兩只濕漉漉的眼睛,目光里帶著一點我也說不清的、又羞又惱的神色。
然後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耳根連著脖子紅成一片。
我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
晨光里,我那根東西在運動短褲底下撐出一個非常顯眼的形狀,布料被頂得緊緊的,像一座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小帳篷。
內褲邊緣甚至有一小截深粉色的龜頭露了出來,連著一點晶亮的液體痕跡,在光線里泛著羞恥的光。
我趕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胯,動作太大,又扯到了她那條還沒完全收回去的腿。兩個人同時「嘶」了一聲,然後同時閉嘴,誰也不敢看誰。
海浪聲從窗外湧進來,一下,又一下,像在替我們數著心跳。
好一會兒,她悶悶地說:「……你昨晚……為甚麼要抱我?」
「是你先靠過來的。」
「我那是睡著了,無意識的。」
「我也是睡著了,無意識的。」
「你無意識還會把手伸進人家衣服里?」
「……我沒有伸進去。」
「你的手現在剛從哪拿出來的?」
我沈默了。
她大概也意識到這句追問的殺傷力太大,於是重新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
那聲音又輕又短,卻像一根羽毛,從我的耳膜一路搔到脊椎末端。
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用理智把自己從這灘沼澤里拔出來。
「媽,」我說,「這件事我們能不能先按下不表,等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不行,你先等我先下去。」
「你從我身上跨過去就行了。」
「你那個東西那樣頂著我,我怎麼跨?」
「你用眼睛看天花板,不看就好了。」
「你瘋了吧?」
她說著,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身體一撐,想要從我腿上翻過去。
但這讓她的膝蓋從我大腿內側滑過,睡裙的裙擺被帶起來,露出一截白晃晃的、飽滿的大腿根部。
我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追了過去,然後在意識到自己在看甚麼之前,又猛地彈開。
我看見了。
就那麼一瞬間,我看見了她大腿內側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因為剛才的摩擦而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
再往上一點,是更深色的、被陰影遮住的地方。
我沒敢再看,但大腦已經不受控制地補全了那片陰影里的景象。
「啊——!」
她壓在我小腿上,大概是感受到我身體某個部位的劇烈反應,一下子慌了神,整個人像失去平衡一樣往前栽倒。
我下意識伸手去扶,一隻手握住她的腰,另一隻手不偏不倚地按在她大腿根上。
空氣凝固了。
她低頭看著我按在她大腿上的手。
我低頭看著她壓在我胯上的腿。
我們的目光在半空中一觸即分,像兩條被燙到舌頭的小狗,同時「嗷」了一聲。
「對不起!」
「你別碰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她手忙腳亂地從我身上翻了下去,滾到大床的另一側,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張通紅的臉。
我側過身,背對著她,蜷起膝蓋,試圖用枕頭壓住那個還在囂張的帳篷。
窗外傳來竹葉沙沙的聲響,海浪聲依舊不急不緩地湧過來,像在嘲笑這兩個不知如何收場的成年人。
過了很久,她悶悶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你去洗手間吧。」
「……你先睡會兒,我不看你。」
「你現在不就是在看我嗎?」
「我背對著你。」
「你背對著我我怎麼知道你甚麼時候轉過來?」
「我保證不轉過來。」
「……那你……去吧。」
我從床尾翻身下床,動作僵硬得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長頸鹿。
手忙腳亂地找到拖鞋,又差點被床角的行李絆倒。
她躲在被子里,只剩一撮翹起來的頭髮露在外面,不知是笑還是氣地抖了抖。
我咬著牙,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衝進衛生間,咔嗒一聲鎖上門,然後扶著洗手台,看著鏡子里那個臉紅得像番茄、雙眼發直的自己,慢慢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浴室的門鎖咔嗒一聲彈開的時候,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鏡子里那張臉紅得像被人扇了兩巴掌,頭髮翹起一撮,眼睛里全是沒睡醒的迷茫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嘴唇乾得起皮,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昨晚梅子酒的淺漬。
我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停在唇角,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她靠在我肩上時,月光照亮她半張臉,她張開嘴,輕輕說了一句「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然後她的呼吸就落在我鎖骨上,溫熱,潮軟,像一隻小動物的絨毛。
我甩了甩頭,把水龍頭擰到最大。冷水澆在臉上,順著下巴滴進領口,涼得人一激靈。
可身體里那股熱意還是沒散。
褲襠里那根東西雖然已經軟了一些,但還帶著一種意猶未盡的脹感,內褲前面濕了一小片,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又黏又羞恥。
我剛才衝進來之前,它硬邦邦地頂著她的小腹,隔著兩層薄布,我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
她近得能聞到我呼吸里的酒氣,我近得能數清她睫毛顫動的次數。
我扶著洗手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在心裡問了一句:你到底在幹甚麼?
沒有人回答。
窗外傳來竹葉沙沙的聲響,海風裹著早上的潮氣從推拉門縫隙里鑽進來,帶著一點咸味和草木的清苦。
我關了水龍頭,擦乾臉,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T恤的領口。
頭髮翹得壓不下去,我索性用手沾水把它按平。
「你好了嗎?」門外的聲音傳進來,又輕又啞,帶著一點試探,「早飯……到幾點來著?」
「七點半到十點。」我隔著門板回答。
「那……你不急,我先換衣服。」
「好。」
我聽著她拖鞋踩過榻榻米的聲音,然後是衣櫃拉開、衣架碰撞的聲響。
我站在浴室里,手搭在門鎖上,卻一直沒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