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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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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誤會

陸音 · 代替父親和媽媽度蜜月 · 本章第 2 / 2 頁

「好,就上這個吧。」

服務生又問:「需要幫二位把酒打開嗎?」

「我們自己開就好,謝謝。」

服務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腳步聲被沙子吞掉,安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坐回椅子上,看著對面的媽。

她正低垂著眼,把那根細細的珍珠項鍊從領口裡撥出來,指尖在珠子上輕輕捻了一下。

她沒有糾正服務生的稱呼。

她只是微笑著點了頭,像一個真正的、正在度蜜月的太太。

我端起面前那杯冰水喝了一口,心裡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海面上慢慢漲起來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過了腳踝。

「你怎麼不糾正她。」我最後還是沒忍住。

媽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點淡淡的、說不清的東西:「糾正了又能怎麼樣呢?明天去SPA,人家也會這麼叫。後天去帆船,人家也會這麼叫。」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反正就這幾天,隨他們去吧。」

我也說不清自己是甚麼感覺。

好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又好像甚麼也沒發生。

我低頭晃了晃杯子里的冰水,冰塊碰著杯壁,發出細細的聲響。

「來,先開酒。」她說。

她彎下腰,去夠冰桶里的那瓶起泡酒。

就在彎腰的那一瞬間,深藍色的裙領從她胸前垂落,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乳肉。

兩個渾圓飽滿的乳房被淺色的內衣輕輕托著,中間的乳溝深得幾乎能把燭火吞進去。

她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像一塊被海水沖洗了千百遍的白色貝殼。

我甚至能看到內衣邊緣在她柔軟乳肉上勒出的一道細細的痕。

我猛地移開視線,看向海面。

晚風有點大。我心裡想。今天的海風有點大。

她把酒瓶從冰桶里拎出來,掀起瓶口細鐵絲,用掌心按住木塞,輕輕一旋。

「啵」的一聲,氣泡湧上來,在瓶口聚成一小圈白色泡沫。她往兩個杯子里各倒了一點,然後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來,乾杯。」

「乾杯。」

玻璃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透明的氣泡在杯子里緩緩上升,在燭光下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她抿了一口,眯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好喝。」

「就一口就能嘗出來?」

「酸酸甜甜的,冰冰涼涼的,還有泡泡。」

「你這是喝汽水。」

「汽水也挺好的。」

海風從遠處吹來,把她耳邊的一縷頭髮吹到腮邊。

她伸手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露出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和珍珠耳釘。

我低頭喝了一口酒。

氣泡在舌頭上炸開,帶著一點點澀甜的氣息。

遠處海浪聲一陣一陣,潮水在緩緩上漲。

「明天上午九點那個帆船,你還記得吧。」她說。

「記得。」

「那我定了鬧鐘了。」

「好。」

「下午還有那個雙人SPA。」

「嗯。」

「你沒有後悔答應我吧。」

「不後悔。」

她看了我一眼。燭光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像水面上被風吹皺的月光。她低下頭,用叉子叉起一塊水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有再說話。

遠處,太陽終於沈入海面,天邊剩下一片深深淺淺的玫瑰色。

浪聲一陣一陣,穩重而綿長。

服務生端上烤好的海鮮。

蝦殼被烤得通紅,貝類張開殼,露出白嫩的肉,每一隻上面都鋪著切碎的蒜蓉和蔥花,被炭火燙得滋滋作響。

帆布棚子下掛著一串小小的燈,暖黃色的光在風裡輕輕搖晃。

我把一隻烤蝦夾到她的盤子里。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輕笑了笑。

她低頭剝蝦殼,手指被蝦殼上的汁水染得亮晶晶的。

剝好了,她沒放進自己嘴裡,是伸手放到我盤子里。

「你吃,不用管我。」

「媽——」

「你從小到大都不會剝蝦,一剝殼肉就碎。」

「那是因為蝦太小了。」

「這蝦也不大。」

她說得理直氣壯,還竪起食指在嘴邊輕輕碰了碰,示意我別說話。

我低頭看著盤子里那只蝦,蝦殼被剝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完整的、白嫩的蝦肉,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我夾起來,放進嘴裡。

蝦肉很甜,帶著炭火的焦香和一點蒜蓉的濃烈。

我嚼著那只蝦,喉嚨有點發緊,說不出話。

她也夾了一隻蝦,開始剝自己那只。

手法熟練,蝦殼一片一片掀開,露出白白淨淨的肉來。

她把那只蝦送進嘴裡,嚼了嚼,眼睛彎起來:「好吃。」

「嗯,好吃。」

「我們再點一份吧。」

「……好。」

這家店的烤蝦很好吃。我記住了。

「你爸以前吃飯的時候,總愛看手機。」媽開口,語氣松松的,「吃一口,看兩眼。吃一口,看兩眼。我說涼了,他說沒事。後來我也不怎麼跟他一起吃飯了。」

我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看著她。

她沒有看我,低頭用叉子撥弄著盤子里的貝殼,聲音還是那麼輕:「我其實已經很習慣一個人吃飯了。你讀大學以後,家裡就我一個人,有時候做一頓飯吃兩頓,也懶得做新的。所以今天這樣,有人坐在對面,慢慢吃,慢慢說,還挺好的。」

她說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沒有繼續往下說。

我也沒有說話。

海風從遠處吹來,把她耳邊的碎發吹到腮邊。

她這一次沒有去撥,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被風輕輕吹著。

「以後我多回來陪你吃飯。」

話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她抬起頭看我,眼角彎了一下,說:「你也要上課的,別老往家跑。想回來的時候回來就好。」

「嗯。」

服務生又端來一盤烤蝦,放在桌子中央。

這次我沒有等媽伸手,先夾了一隻,笨手笨腳地剝起來。

殼有點燙,蝦汁順著指縫往下流,蒜蓉黏在指甲縫里。

剝了三隻,兩只碎了,一隻完整一點,我把它放進她的盤子里。

她低頭看著那只歪歪扭扭的蝦,笑了:「你還真不會剝蝦。」

「反正能吃就行。」

「你給自己剝的碎成那樣,給我剝的倒是完整的。」

「順手。」

「嗯,順手。」她笑著把我剝的那只完整的蝦夾起來,放進嘴裡,慢悠悠地說,「謝謝。」

遠處,海面上的晚霞已經徹底褪盡。

星星一顆一顆地點亮,像有人悄悄在黑色絨布上撒了一把碎鑽。

蠟燭燈還在風裡輕輕晃著,把她臉上一半映成暖黃色,一半留在柔和的陰影里。

「你爸剛才那條消息,又發了甚麼?」她問。

「讓我記得付錢。」

她笑了一下,說:「他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

「哪樣?」

「關心誰都關心得不像關心。」

我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起泡酒喝掉。

酒已經不冰了,氣泡也散得差不多,只剩下一點溫潤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我放下酒杯,玻璃杯底在木桌上磕出清脆的一聲響。

「走吧,」我說,「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

「好。」

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側過身,把椅子輕輕推回桌邊。海風吹起她的裙擺,她在風裡站了一瞬,然後轉過身來,對我笑了笑。

「那,回去的路給我指一下,我好像忘了怎麼走的了。」

「往那邊。」我抬手朝竹林的方向指了指。

「哦。」她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頭對我彎了彎嘴角,「走吧。」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

潮聲從身後慢慢退遠,竹葉的沙沙聲重新圍攏過來。

路燈的光在石板路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影子很暖。

我低下頭,跟著那道光往前走。

房間附帶的私人海灘,原來真的存在,

從觀景台旁邊的木質階梯走下去,大約二十來級,穿過一小片長滿仙人掌和不知名灌木的沙地,眼前就豁然開朗了。

是一片很小的月牙形海灣。

沙子是那種非常細的白沙,踩上去幾乎沒甚麼聲音。

海水在午後的陽光里呈現出一種透亮的藍綠色,像一塊巨大的、被誰小心擱在沙灘邊的玻璃。

海面被防波堤和外圍的礁石護住,浪湧到這裡已經變得很溫柔,只能沒過腳踝,一下一下,像在輕輕舔著沙子的邊緣。

我站在台階末端,腳趾陷進曬得溫熱的沙子里,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全是鹽和潮濕的草木氣,還有被太陽烤了一整天的、暖烘烘的沙灘特有的味道。

身後傳來木屐踩在台階上的聲響。

我回過頭,差點被自己一口氣嗆到。

我本來以為她不會換泳衣。

上午帆船的時候她穿著白色長袖和沙灘裙,說「防曬要緊」。

但在房間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行李箱底部翻出了泳衣,說「都到私人海灘了,不穿一次覺得虧」。

深藍色的連體泳衣。

很普通的款式,領口不深,肩帶有一點寬,看起來保守到可以去參加游泳課。

但這種「全包式」的泳衣穿在她身上,效果跟保守兩個字實在搭不上邊。

腰側收得很緊,把她那把細腰掐出來。

胯骨的位置剛好被泳衣下緣包住,襯得臀部鼓出兩道圓潤而飽滿的弧形。

胸前的布料撐得滿滿的,中間自然擠出一道淺淺的溝,伴隨著她走下台階的動作,一下一下地微微晃動。

她肩上披著一件淺色薄紗罩衫,但完全沒有起到遮蔽的作用。海風一吹,罩衫就貼到身上,把底下那具豐熟的身體輪廓勾得清清楚楚。

我趕緊把視線拉回來,低頭去看自己的腳趾。

「水涼不涼?」她在台階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海水。

「還行,溫的。」

「那我來了。」

她脫掉薄紗罩衫,疊好放在台階上。

沒了那層遮蔽,一身白得發亮的肌膚在陽光下幾乎有些晃眼。

她踩著沙灘朝水邊走去,大腿豐腴,小腿勻稱,腳踝纖細。

每走一步,白皙的腳掌陷進細沙裡,又提起來,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海水沒到她腳踝時,她停了一下,像是被涼意激到,輕輕吸了口氣,然後繼續往前走。

海風吹過她的身體,泳衣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把那對飽滿的乳峰和腰臀之間的曲線繃得更加分明。

她走到水沒過膝蓋的位置,彎下腰,掬了一捧海水潑在小腿上。

彎腰的那一瞬間,從背後看,腰和臀部之間形成一個極為流暢的弧形,像一道被風吹彎的麥穗。

我沈默地站在原地,盯著自己腳邊的一隻寄居蟹,徬彿那是世界上最有研究價值的東西。

「你不下來?」她直起身,回頭看我。

「我先曬會兒太陽。」

「海裡有魚的,我剛才看到一條小小的,從腳邊游過去了。」

「嗯,我在這裡也能看到魚。」

「你看都沒看。」

「我能用眼睛余光看到。」

她大概覺得我在犯傻,沒有再堅持,轉過身,開始沿著水線慢慢走。

海風把她頭髮吹得有點亂,她伸手攏了攏,索性從手腕上取下一根發圈,把頭髮低低地扎成一個馬尾。

側輪的脖頸、耳後到肩頭的那一段線條,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我坐在乾燥的沙子上,把膝蓋曲起來,抱住。

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媽在我面前穿泳衣,在海邊散步。只是母子出來度假。這沒甚麼好緊張,也沒甚麼好躲的。

但身體好像比大腦更誠實。

泳褲前面那個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起變化的部位,正以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宣告它的狀態。

我彎下腰,把浴巾拉過來蓋在腿上,假裝在曬背。

「你給你爸拍幾張照片吧。」

她站在水邊,朝我遙遙喊話。風把她的聲音送到耳畔,帶著一點模糊的沙沙聲。

「他自己來不了,看看照片也算一起看了。」

「好。」

我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從沙灘褲口袋里摸出手機。

從我這個角度,她的背後是整片海。

深藍的泳衣,白得發亮的皮膚,墨藍的海面上跳動著金色的光斑。

她站在那裡,海風把扎起來的馬尾吹得微微擺動,像一幅顏色飽和度很高的風景畫。

我舉起手機,調了調焦距。

「媽。」

「嗯?」

她轉過頭來。

就在那一瞬間,她臉上帶著一個很自然的、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風吹起她腮邊一縷碎發,她伸手別到耳後。

陽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亮亮的光。

我按下快門。

手機屏幕上定格了這一刻。藍天,大海,一個站在海水里的女人。她看起來比平時要年輕,也比平時要鮮活。

「拍好了嗎?」她問。

「拍好了。」

「讓我看看。」

「等一下,我再拍幾張。」

她又轉回去,走了幾步,彎腰撿起一枚被海水衝上來的螺殼。她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側過頭來朝我晃了晃手中的螺殼。我又按了一張。

「你拍我乾嘛?」

「給爸看,讓他知道他錯過了甚麼。」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你最好拍好看一點。」

「你本來就好看,不用我拍。」

話說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這種話平時絕不會從嘴裡跑出來。

大概是海風太暖,沙子太軟,讓人放鬆了警惕。

她好像也頓了一瞬,但沒有接話,只是轉過去,盯著海面。

耳根那塊,不知道是陽光曬的還是怎麼回事,有一點淡淡的紅。

我趕緊低頭看手機屏幕,假裝在檢查照片拍得怎麼樣。

三個字,字體方正,口氣冷得像颱風夜的短信通知。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秒,沒有回復。

媽還站在水邊,低頭踢著海水。

她踢水的動作很輕,不像是在玩,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安安靜靜的放空。

夕陽從她正前方照過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深藍色的泳衣被光映得有些發亮,布料表面細膩的紋理都能看清。

怎麼說呢。明明是這麼平常的畫面,卻莫名讓人有點挪不開眼。

「照片發過去了?」她轉過身來問我。

「發過去了。」

「他回了甚麼?」

「他說:‘好。’」

「就只有好?」

「嗯。」

她又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也不是埋怨,更像是一種早就習慣了「好」字的平靜。

她低頭看了自己沾滿沙子的腳背一眼,然後又抬起頭來,說:「給他拍一張日落吧。他以前說過想看這邊的日落,一直沒看成。」

我點點頭,舉起了手機。

太陽已經開始往海平線落。

光是金紅色的,從雲層的縫隙里一道道地漏下來,在海面上鋪開一條長長的、燃燒著的路。

我把手機舉高了一點,把整片海天都收進畫面。

然後我再按快門之前,把鏡頭轉了回來,對準了她。

她不知道我在拍她,正側身望著那輪正在下沈的太陽。

海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到眼睛前面,她眯起眼,伸出手指輕輕撥開。

連帶泳衣的肩帶也滑下來一小截,露出半邊圓潤的肩頭。

夕陽的暖光落在她裸露的皮膚上,讓那一片白都染上一層蜜色。

她的脖頸,她的鎖骨,她微微翕動的鼻翼,都在光里變得格外柔和。

快門聲被海浪蓋住。

我低頭看了眼屏幕。

那張照片有點過曝,構圖也不算好,她的手指正擋在半張臉前,肩帶滑到手臂上。

但這張照片就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還是把那張照片也一起發給了爸。

這一回,他回得更簡單:

我收起手機,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坐下。沙灘上乾乾淨淨的,只有我們倆的影子,一道長,一道短。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也坐了下來。

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灘上,中間隔著大約一掌寬的距離,看著那輪太陽慢慢沈向海平面。

雲從火燒一樣的金色,漸漸變成玫瑰色,再變成一層薄的、灰藍色的紫。

海面的顏色跟著變幻,從墨藍到暗金,最後化成一整片深沈的靛青。

「你說,」她開口,「你爸看到那張日落圖,會不會真的覺得遺憾?」

「他大概會說,下次有機會再去。」

「他每一次都這麼說。」

她的話里沒有怨氣,只是陳述事實。

風吹過她的頭髮,她伸手收了一下,但沒有攏好,幾縷發絲又飄下來,在夕陽最後的光線里閃著柔軟的紅色光澤。

我看著那幾縷頭髮,沒有接話。

「不怪他。養家不就這樣嘛。」她又說,聲音更輕,「你以後要是有了女朋友,別學你爸,工作再忙,也要陪人家看一次日落。」

「我不會的。」

「說得輕巧。」

「我說真的。」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在我的表情里看到了甚麼。她把目光移開,又停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知道你是真的。」

那四個字說得又輕又軟。海浪恰好在這時候湧上來,沒過我們腳前的沙,又退下去,發出嘩啦一聲細細的響。

「其實你應該站到那個位置拍。」她指了指剛才水邊那排礁石,「那裡角度好,能拍到完整的太陽落海。」

「你要拍嗎?」

「我說的是你拍。」

「我不用拍,我看夠了。」

她又看了我一眼。

天色暗下來,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嘴角很淺地彎了一下,像在笑,又像甚麼都沒發生。

她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沙,朝那排礁石走過去。

海風把她的馬尾吹起來,她走了幾步,又回頭,像想起甚麼,問:「要不要一起站過來?我再拍張我倆的?」

我本來想說不。但因為那個剛才沒來由的「沒去成」,不知怎麼,嘴裡說出來的就成了:「好。」

我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她舉起手機,背對著大海,前置攝像頭對著我們倆。

她並沒有靠得很近,但肩膀幾乎挨著肩膀。

屏幕里一張陌生的臉,一個陌生的大海。

海風把她扎好的馬尾輕輕吹散了幾縷,拂過我的手臂,癢癢的。

「你靠近一點,不然拍不下太陽。」

「你鏡頭往那邊一點。」

「你站過來一點嘛。」

我往她那邊挪了半步,肩膀貼著她的肩膀。

她的皮膚是溫熱的,隔著那層薄薄的泳衣。

她笑了一下,按下快門。

屏幕亮起來,把我們和大海還有那輪正在沈落的太陽一起收了進去。

「這張發給你爸?」

「不用,」我說,「這張留著自己看。」

她沒有追問為甚麼。

我把手機收起來,塞進口袋,轉過身,看著最後一縷陽光沈入海面。

海平線上只剩一小片橘紅色的余暉,像被燙過的痕跡,正在一點一點地淡下去。

「走吧,」她說,「天要黑了,該回去吃飯了。」

「嗯。」

她在前面走,我跟在後面。

台階一步一步,木屐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

走到觀景台上面,她回過頭來,隨口問了一句:「剛才拍的那幾張,真的都發給你爸了?」

「嗯。」

「那張日落,他應該會喜歡。」

「大概吧。」

她轉身走進屋裡,推開浴室的燈。

燈光亮起來,從門口透出一片暖黃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站在觀景台邊緣,看著那片已經完全暗下去的海面,然後拿起手機,把那張她站在日落里、手指撥著頭髮的照片,悄悄存進了收藏夾。

鎖屏。放進口袋。

我也進了屋,把門輕輕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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