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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方舟篇——天降小蘋果,從鷹角學院轉學而來的能天使蕾繆樂因打工與分析員戀愛,初嘗假小子類型女友讓人欲罷不能(尾聲)

寫小說寫個屁 · 塵白學院 · 本章第 1 / 2 頁

阿能打空彈匣,輸出這一串點射後手中的槍口還穩穩指著法厄同,細小的硝煙從槍口逸散出來,混進灰白色霧氣里,留下一股新鮮而辛辣的火藥味。

她的手臂很穩,肩線幾乎沒有明顯晃動,只有發梢還在被槍聲震出的餘波里輕輕顫著。

分析員終於衝到了近前,卻在最後兩步硬生生收住了動作。

已經沒有撲上去救人的必要了。

法厄同的身體向後踉蹌了半步,接著整個人失去了所有支撐,像一具被抽掉骨架的傀儡那樣倒了下去。

她先是膝蓋砸地,隨後整個上半身歪斜著摔進自己流出來的血里。

那些被子彈打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胸口的幾個彈孔每隨著一次抽搐都會擠出新的暗紅泡沫,說明肺部也已經被徹底打穿。

她在地上抽搐。

不是象徵性的顫兩下,而是真正失控的、神經系統在瀕死邊緣胡亂放電時的痙攣。

她的手指一陣一陣地蜷緊又松開,像想抓住甚麼;雙腿在柏油地面上輕輕蹬動,卻連半寸都挪不出去;肩膀和脖頸不時猛地彈一下,讓她整個人像被看不見的線提起來又丟回去。

嘴裡不斷湧血。

她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破風箱般的濕響,喉嚨里咕嚕咕嚕地翻著血泡,證明她的呼吸道已經被回流的血堵住了大半。

臉色在極短的時間內灰敗下去,那種原本還殘留著恨意和瘋狂的神采迅速從她眼中流失,像燭火被風一點點舔沒。

她終於真的只剩最後一口氣了,沒立刻死,卻已經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瞳孔開始擴散,目光失焦,嘴唇抽搐著,像還想說甚麼。

也許是詛咒,也許是求饒,也許是她那套關於世間公平與自身悲慘的執念。

可無論是甚麼,此刻都已經被鮮血淹在喉嚨深處,變成了無人能辨認的嗚咽。

拉普蘭德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終於發出了一聲帶著興味的輕笑。

她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早已預知一切的閒適,像看完了一場本來就知道高潮會怎樣落下的戲。

德克薩斯也只是緩緩放低了劍尖,琥珀色的眸子掃過阿能手裡的維克托,眼神里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而分析員站在阿能身邊,心臟還在因為剛才那幾秒的驚嚇而劇烈跳動。

他抬頭看向她,阿能也轉頭看回來。

那道頭頂的光圈依舊明亮,聖輝在她發絲與側臉邊緣鍍上一層近乎不真實的暖金色,手裡的衝鋒槍卻還散髮著冰冷、直接、屬於現代火器的暴力氣息。

聖潔和殺傷在她身上交疊得異常自然,讓她整個人都帶著一種令人目眩的反差感。

阿能現在的樣子絕對和他平時見識到,理解到的不同,宛如聖潔天使,帶著強大的力量和氣質抗拒著其他人的靠近。

但分析員終究沒有停下邁向愛人的腳步,他幾乎是帶著慣性衝到了阿能面前,鞋底在地面帶血的碎石上打出半步滑移,肩膀向前,手臂已經先于思考張開,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

「阿能——!」

這聲呼喚從他的胸腔最深處撞出來,餘音甚至還帶著先前那一刻驚懼過度後的微微發顫,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終於在安全到來的瞬間猛地松開,震得空氣都在發麻。

他抱得很緊。

不是那種象徵性的、輕輕碰一下肩背就算安撫的擁抱,而是真正用了力氣,把一個剛剛差點失去的人牢牢箍回自己懷裡的力道。

阿能的額頭撞在他鎖骨旁邊,鼻尖貼著他被冷霧和汗氣浸得發涼的襯衫前襟,能清楚地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奔跑後的熱度,淡淡的汗,布料摩擦出的乾燥氣息,還有一點先前戰鬥里殘留的鐵鏽般血腥味。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不算好聞,卻有一種近乎粗暴的真實感,徬彿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證明他活著,她也活著,方才那場幾乎擦著脖頸掠過去的死亡只是一道沒能落下的刀鋒。

分析員的雙臂收得更緊了些,手掌壓在她背後,一隻手按著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另一隻手覆在她後腰上,像是恨不得把她整個嵌進自己懷裡,不留一絲縫隙,好讓任何危險都再也插不進來。

那種珍惜幾乎是毫不遮掩的。

像有人在暴雨夜裡失而復得地捧回一件價值連城、卻又脆弱得能被一個失手摔碎的古董,一想到自己差一點就要永遠失去它,心口就會被某種後知後覺的寒意狠狠攥住。

阿能被他抱住的時候,手裡的維克托衝鋒槍還沒有完全放下。

槍身斜垂在她身側,槍口朝地,扳機護圈里那根白皙的手指已經松開了,槍口殘餘的硝煙氣和她發間淡淡的甜香纏在一起,有種奇異得近乎不協調的混合感。

她剛剛還像一尊被聖光點亮的戰鬥天使,頭頂光圈明亮得幾乎刺眼,槍火和殺意在她手中服服帖帖;可現在被分析員這麼一抱,那層冷硬的天使外殼像是忽然被敲開了一道縫,裡面那個會在摩天輪上偷瞄他側臉、會在遊樂園裡抱著泰迪熊跟著他跑來跑去的女孩,又從縫隙里露了出來。

她輕輕叫了他一聲。

「分析員……」

聲音並不高,甚至因為整張臉埋在他胸前而顯得有些悶。

那裡面有很多東西,驚魂未定的尾音,終於卸力後的輕微發軟,還有一種被他這樣用力抱住之後才後知後覺湧上來的委屈,像原本繃得死緊的一根線,因為確認了安全而突然鬆弛,連平日里最擅長藏住的情緒都跟著鬆動了一下。

「別說話。」

分析員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她耳邊說的,帶著一種少見的、近乎命令式的溫柔。

「別說任何事情……就這樣……讓我抱著你。」

他現在不想聽任何破壞氣氛的解釋,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把剛才那一切拆開分析,像復盤棋局一樣一點點算清楚是誰布下的棋子,誰又從甚麼時候開始留了後手。

陰謀和算計在此刻顯得無比無聊。

它們像酒吧清晨打烊後地上剩下的煙頭和紙杯,髒,亂,需要被打掃,被清理。

可一旦真正害怕失去的東西還在自己懷裡跳動著、呼吸著、暖著,所有這一切都顯得像是背景噪音,遠不值得他分出半分心神。

他只想抱著阿能。

除了這個擁抱,分析員此刻只在乎一件事。

阿能會不會離開他?

這個念頭沒有經過理性的過濾,直接從他胸腔里最柔軟、最缺乏防備的地方鑽了出來。

它比法厄同的來歷更重要,比尼伯龍根為何存在更重要,比阿能頭頂那道光環、藏在玩具熊里的維克托衝鋒槍,以及剛才那宛如時間靜止一般的絕地反擊都更重要。

他可以等。

秘密可以慢慢查,謊言可以逐層拆,彼此隱瞞的身份也可以留到安全以後再談。

法厄同已經躺在血泊里,胸腔被子彈打穿,每一次抽搐都在流失生命。

拉普蘭德和德克薩斯仍然保持著戰鬥能力,局面已經被徹底控制,剩下的一切都只是收尾工作。

唯獨懷裡這個女孩的去留,他一刻也不想等。

如果阿能仍是那個生活清貧、為了學費與生計在酒吧打工的姑娘,或許她會留下。

她會繼續穿著他送的工裝騎著三蹦子穿梭在街道之間,會在打烊後靠著吧台數零錢,會把賣相不好的果盤偷偷留給自己,會在大學畢業前一直住在這座城市,把他們今天在摩天輪上說過的話一點一點變成日常。

可她顯然擁有另一重身份。

她是一名訓練有素的戰士,知道怎樣在近距離控制衝鋒槍,知道怎樣在被匕首抵住頸動脈時等待時機,甚至能夠平靜地呼喚某個藏在暗處的同伴,讓整個尼伯龍根陷入絕對靜止。

她或許屬於某支雇傭兵隊伍,或許聽命於某個分析員從未接觸過的組織。

她出現在酒吧、接近他、陪他度過今天的一切,究竟有多少出自真心,又有多少屬於任務?

她是拉普蘭德佈局之外的最後一道保險。

現在任務已經結束,保險自然該被收回。

這個推論合理得令分析員害怕。

啪嗒。

阿能手中的維克托衝鋒槍滑落在地。

金屬槍身撞上碎裂的柏油路面,彈了半圈,槍托上掛著的一縷棕色絨布被風輕輕掀動。

彈匣已經打空,槍膛里還殘留著火藥燃燒後的熱量,細細的青煙從槍口逸出,很快融入四周灰白色的濃霧。

她頭頂那輪明亮的光環隨之黯淡,向外散髮的金紅色輝光一層層收攏,像退潮時沈入海平面的夕陽。

被聖輝照成鮮紅色的發絲也逐漸恢復原來的酒紅,柔軟地垂落在肩頭和分析員的手臂上。

她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凜冽氣息消失了。

戰鬥天使收起羽翼,重新變成了他熟悉的阿能。

分析員低下頭,手臂仍然環著她的身體。他張了張嘴,原本有太多問題應該詢問,最後出口的卻只有一句近乎懇求的話。

「別走。」

他的聲音很低,沙啞得不像平日里的自己。

「阿能,別離開我。」

兒女情長總是讓男人顯得很沒出息,但此刻分析員不顧甚麼臉面和身份,話一出口,他便知道這已經是自己此刻全部的願望。

只要阿能願意留下,別的事都可以暫時擱置。

她為誰工作,她為甚麼擁有那種力量,她接近自己是否接受過某人的命令,甚至她和拉普蘭德之間還有多少沒有說出的計劃,他都可以等到以後她願意說再告訴自己。

今夜已經有太多算計、背叛和鮮血,他不想再讓懷裡這個人也變成其中一道冰冷的謎題。

阿能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卻把雙臂抱了上來,繞過分析員的腰將他牢牢環住。

她的側臉貼著他的胸膛,耳畔全是他急促有力的心跳。

那顆心臟像在肋骨後面奮力撞擊,每一次搏動都把剛才的恐懼傳遞給她。

他的確害怕失去她。

這份恐懼無法偽裝,也不可能是甚麼針對她身份的試探。

阿能收緊手臂,指尖揪住他背後的衣料。

她曾經設想過身份暴露之後的許多結果,分析員身份特殊,面對欺騙可能會憤怒,會質問,會懷疑他們相處時的每一句話,也可能把她當成某個居心叵測的監視者。

她準備了許多解釋,甚至提前想好了如何證明自己並未受命欺騙他的感情。

這些解釋一個都沒派上用場。

分析員只問她會不會走。

她抬起臉,看見這個總能在危險中保持冷靜的男人正緊張地注視著自己。

他額前的發絲被汗水打濕,眼底仍留著剛才衝過來救她時的驚懼,手掌按在她後背上,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阿能的目光軟了下來。

他想要留下,留在這個學校,留在這個酒吧,留在分析員的身邊。

無論她曾經是誰,無論她手上沾過多少硝煙,無論今夜以後還有多少麻煩等待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都是真實的。

摩天輪緩慢升上天空時,她靠在他肩頭的安寧是真實的;在遊樂園裡悄悄輓住他手臂時,心口那陣輕快的悸動也是真實的;此刻捨不得松開他的手,更不是任何命令能夠製造出來的反應。

她想留下。

她已經用擁抱告訴了他答案,只是分析員還在等待那句親口說出的承諾。

阿能微微踮起腳尖,酒紅色的發絲從肩頭滑落。她的唇角彎起了一點,眼睛里浮現出分析員最熟悉的溫柔光亮。

「我——」

僅僅一個音節,便讓分析員胸口那塊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的巨石鬆動了。

這一刻的快樂甚至超過了計劃成功。

他與拉普蘭德布下陷阱,為忍冬復仇,把法厄同這個危險、狡猾而難纏的敵人逼入絕境,整場行動幾乎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可那些勝利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阿能即將說出的這一句話。

他想聽她親口承諾留下。

就在阿能準備把後半句話說完時,她眼裡的柔軟驟然消失。

某種刺骨的危機感從頭頂壓了下來。

那不是聲音引起的警覺。

空氣先一步改變了密度,尼伯龍根上方凝固般的灰霧被某種龐然大物撞開,一個巨大的環形空洞在兩人頭頂驟然形成。

強光從裂口深處傾瀉下來,帶著太陽核心般灼熱、耀眼的金色。

阿能猛地抬頭,瞳孔縮成針尖。

「分析員!小心——!!」

她根本來不及解釋,雙臂驟然收緊,抱住分析員的腰向前撲去。

砰!

兩人的身體一起離開地面。

分析員在猝不及防中被她撞得失去平衡,仍舊本能地反抱住她,在半空強行扭轉身體,把自己的肩背墊在了下方。

他們重重摔上柏油路面,又在慣性中滾出去數米。

碎石擦過分析員的背脊,撕開本就破損的衣料。

阿能被他護在胸前,一隻手按住他的肩,另一隻手護住後腦,兩人像被狂風捲走的落葉,在血跡與碎石間連續翻滾。

他們剛剛離開原位,一團金色的太陽便從天而降。

轟隆——!!!

整片街道猛烈震動。

撞擊形成的衝擊波貼著地面向四周橫掃,法厄同身邊的血窪被瞬間掀散,化作一片細密的暗紅血雨。

碎裂的柏油塊飛上半空,大小不一的石塊裹著塵埃四處激射。

德克薩斯雙劍交疊擋在身前,靴底在地面滑出兩道痕跡;拉普蘭德的白色長髮被氣浪盡數吹向身後,風衣獵獵翻卷,她卻沒有後退,只是眯起眼睛望向撞擊中心。

分析員用肩膀護著阿能,在衝擊波到達時再次被推著滑出一段距離。灼熱的氣流從他耳畔刮過,帶來一股太陽曬燙金屬後的焦灼氣味。

他抬頭看向方才駐足的位置。

那裡已經出現了一個直徑接近十米的凹坑。

一駕金色馬車佔據了深坑中央。

車輪高大得近乎誇張,輪輻由某種如同熔化黃金般的金屬鑄造,轉軸周圍仍有熾亮的光焰緩慢流動。

繁復的太陽紋、飛鳥紋與古代文字爬滿車廂外壁,車身沒有因墜落出現任何損傷,反而把下方的柏油路面碾成了向外翻卷的黑色碎片。

馬車前方套著四匹金色戰馬。

它們比正常馬匹高出一半,肌肉輪廓如同雕塑,鬃毛由流動的火光組成。

四匹戰馬落地後同時揚起前蹄,金色馬蹄踏碎周圍最後幾塊尚且完整的路面。

它們的眼睛燃燒著白金色烈焰,鼻孔中噴出的氣息如兩道灼熱蒸汽,將附近濃霧燒出扭曲的空洞。

「咴呃呃呃——!!」

馬群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聲音里竟有清晰的憤怒。

它們前蹄反復刨動地面,碩大的頭顱轉向分析員與阿能,牙齒在張開的長吻中碰撞,徬彿正為沒能用車輪砸碎他們、沒能將他們踩成肉泥而暴躁。

其中一匹戰馬驟然前衝半步,繮繩瞬間繃直,金屬扣環發出刺耳的錚鳴。

它的前蹄在半空踏出一圈灼亮的火環,腳下數塊碎石尚未接觸馬蹄,便被高溫燒成了紅熱熔渣。

神話傳說中法厄同的座駕,太陽神的戰車前來護主了——分析員撐地起身將阿能護在自己身後,他的手掌因為方才的翻滾擦破了一層皮,鮮血從掌根滲出,卻沒有影響動作。

他死死盯著那駕馬車,心底剛剛消退的殺意重新升起。

那東西是衝著他們來的。

若非阿能及時察覺,他們現在已經被馬車壓在深坑下。即便分析員的身體再強壯也不可能在這種衝擊中幸存。

德克薩斯迅速來到他們右側,雙劍重新抬起。拉普蘭德則從左側繞過凹坑,三頭狼魂在她身後重新凝聚輪廓,猩紅眼睛全部鎖定馬車。

金色車廂里傳來一聲清脆的撞擊。

一柄雕花陽傘重重敲在車沿上。

有人從車上站了起來。

最先越過車廂邊緣的是一截修長的傘柄,深色金屬表面纏繞著細密的銀色藤蔓雕紋。

傘面並未張開,合攏的紫黑色布料從頂端垂下,邊緣裝飾著考究的褶皺與蝴蝶結。

在這駕充滿神話氣息的太陽馬車上,它精緻得像一件來自貴族陳列室的藝術品,也像一把偽裝成禮儀用品的危險武器。

握傘的手套潔白,手指纖細。

緊接著,一名身形嬌小的女孩出現在眾人視野里。

她看起來比阿能還要年輕,身高只到車廂護欄上方不遠,可那份嬌小沒有削弱她的存在感。

她穿著一件刺繡繁復的高腰禮服,主體色調介於深紫與午夜藍之間,裙擺分層展開,薄紗與厚重面料交疊,邊緣縫著細密的銀線花紋。

胸前、袖口、腰際與鞋跟處都裝飾著醒目的蝴蝶結,華麗中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整潔,像她出門前曾花費數小時確認每一處衣褶都必須停在正確位置。

她的紫色長髮在馬車光輝下泛著冷調光澤,發絲被兩側精緻的發飾束住,余下部分垂落至腰後。

尖細的耳朵從頭髮間露出,血紅色雙眸明亮幽深,魅惑無限,但此刻卻被一種情緒徹底充滿。

憤怒。

她漂亮的五官因為怒意而繃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得連肩膀都在微微起伏。

那雙血色瞳中沒有任何初次見面的審視,只有看到信仰遭到褻瀆時才會產生的狂熱恨意。

分析員立刻明白了她是誰——法厄同的幫手,她的狂熱崇拜者,忠誠的獵犬。

哪怕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名字,至少眼前這個女孩想要殺死他們,救走法厄同的意思已經無比明確的表露了出來。

她的眼眶濕潤,一滴眼淚正沿著左眼下方緩緩滑落。

那淚水里沒有柔弱,它更像一種預兆,一場災難在真正降臨前,從報喪女妖眼中提前落下的第一滴雨。

女孩沒有理會分析員,也沒有看德克薩斯和拉普蘭德。

她的視線越過所有人,落在血泊中的法厄同身上。

倒在地上的灰發少女已經幾乎失去意識,胸口艱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會從彈孔和嘴角擠出帶泡沫的鮮血。

她身下的血泊擴散到裙擺邊緣,將原本灰白的布料浸成暗紅。

方才的衝擊波又讓她身體移動了半米,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癱在碎石間。

執傘女孩臉上的憤怒在看清這一幕時凝固了。

她的嘴唇輕輕張開,像是想呼喚對方,又因為無法接受眼前景象而失去了聲音。

眼淚從血色瞳中連續湧出,沿著蒼白的臉頰滾落,滴在禮服前襟的刺繡上。

「法厄同……大人?」

她終於發出了聲音,那聲呼喚輕得幾乎被戰馬的喘息掩蓋,裡面帶著一種讓人心口發緊的茫然。

她徬彿仍在期望法厄同會像過去一樣抬起頭,平靜地告訴她任務尚未結束,或者用一句簡單的贊許讓她重新找到方向。

法厄同沒有任何力氣回應。

女孩握住陽傘的手驟然收緊。

白色手套下的指節繃起輪廓,傘柄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她的淚水還在流,表情卻從短暫的茫然中迅速扭曲,一種更猛烈的感情衝垮了她刻意維持的優雅。

「是誰做的?」

她抬起臉,異色眼眸依次掃過在場眾人。

視線落在德克薩斯沾血的劍刃上。

落在拉普蘭德召喚出的狼魂上。

最後落在阿能腳邊那把彈匣已經打空、槍口仍冒著硝煙的維克托衝鋒槍上。

女孩的呼吸停住了。

周圍的以太濃度隨之暴漲。

紫黑色光芒從她腳下湧出,沿著金色馬車的紋路逆向攀爬,像深夜侵蝕黃昏。

她手中的陽傘發出一聲清鳴,合攏的傘面被魔法能量吹得微微鼓動,裙擺與紫色長髮同時揚起。

四匹金色戰馬受到她情緒影響,再次發出憤怒咆哮,馬蹄踏出的火焰在深坑周圍連接成一圈灼亮的光軌。

她從車廂上一躍而下。

高跟鞋落在破碎地面上,只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陽傘尖端隨即點地,一圈紫黑色漣漪從接觸點向外擴散,所過之處,灰霧被腐蝕出無數細小孔洞,路面浮現出如血管般交錯的以太紋路。

女孩站在法厄同與眾人之間。

那道嬌小的身影幾乎遮不住身後倒地的灰發少女,她仍然堅定地擋在那裡,徬彿憑一柄陽傘便能抵住眼前所有敵人。

她哭得越來越厲害。

淚珠一顆接一顆滾落,流過繃緊的下頜,滴在地面。

每一滴淚水落下,周圍的固有結界都會跟著亮起一次,像災難正通過她的哭泣獲得形體。

空氣里逐漸出現羽翼拍擊般的聲音,許多紫黑色鳥影從濃霧深處浮現,繞著她的身體盤旋。

戰鬥還沒有結束,阿能彎腰撿起維克托,拇指按住彈匣釋放鈕。

空彈匣落地的同時,她從被撕開的泰迪熊腹部抽出備用彈匣,乾淨利落地推進彈匣井,拉動槍機。

金屬部件咔嚓閉合,將新的子彈送入槍膛。

執傘女孩聽見聲音,猛地看向她,那雙血色眼睛里最後一絲茫然徹底消失了。

「是你……」

她的聲音顫抖,陽傘被緩緩舉起,傘尖指向阿能。紫黑色鳥影在她身後越聚越多,密集得如同暴風雨前遮蔽天空的鴉群。

「是你把法厄同大人傷成了這樣的!」

女孩臉頰上的淚痕被魔法的光芒照得發亮。

她顯然沒看清戰鬥的全過程,卻根本沒有把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捋順的意思——她對法厄同的維護已經越過事實、道德與生死的邊界,在那份近乎宗教性的忠誠面前,任何解釋都只是褻瀆者為自己開脫的噪音。

她的肩膀劇烈顫抖,華麗禮服上的蝴蝶結在以太亂流中翻飛。

憤怒最終衝破了她勉強維持的儀態,聲音從最初的沙啞低語急劇拔高,變成一聲撕裂濃霧的尖銳怒吼。

「混蛋……」

陽傘猛然張開。

砰!

紫黑色傘面在她頭頂完全展開,刺繡花紋像活物般亮起。

無數羽毛狀的以太結晶從傘骨間激射而出,懸停在她身後,組成一雙巨大而殘缺的鳥翼。

她踏前一步,高跟鞋踩碎了一塊被馬蹄燒紅的石頭。

「一群無恥的混蛋!」

淚水從她眼中飛散,在半空化作細小的紫色晶體。

每一枚晶體內部都映出模糊的災厄景象:燃燒的街道、墜落的高塔、被黑暗吞沒的人影,以及一輪從天空失控墜下的太陽。

她用傘尖依次指過分析員、阿能、拉普蘭德和德克薩斯,最後停在沾滿鮮血的地面上。

異色眼眸中的悲慟與殺意徹底融為一體,連四匹金色戰馬都在她身後焦躁嘶鳴。

「你們竟敢傷害法厄同大人!」

她的聲音在尼伯龍根中層層回蕩,紫黑鳥群隨著她的怒吼沖天而起,在灰霧穹頂盤旋成一場覆蓋整條街道的風暴。

「竟敢把我的法厄同大人傷成這個樣子——!!」

戰鬥還要繼續嗎?

分析員不知道答案。

金色馬車仍然陷在街道中央的深坑里,四匹戰馬焦躁地踩踏著碎裂路面。

每一次馬蹄落下,都有灼熱的金色火花沿著裂縫流竄,把附近殘存的血跡烤成顏色發黑的黏稠痕跡。

它們低垂頭顱,鼻孔里噴出的白金色熱氣不斷衝散濃霧,燃燒般的眼睛牢牢盯著前方眾人,隨時可能拖著那架沈重戰車再次發起衝鋒。

紫發女孩站在法厄同身前,華麗的陽傘斜舉於肩側。

紫黑色鳥群繞著她與馬車盤旋,羽翼彼此切開氣流,發出密集而尖利的摩擦聲。

以太凝成的羽毛懸浮在她身後,每一枚尖端都對準阿能,宛如數百支蓄勢待發的弩箭。

拉普蘭德已經將兩柄法術劍交叉橫在身前,劍身銘文逐一亮起。

三頭狼魂伏低身體,半透明的利爪壓在路面上,喉嚨里翻滾著低沈咆哮。

德克薩斯站在另一側,右手劍護住胸腹,反握的左手劍藏在腰後,平靜的琥珀色眼眸在戰馬、車輪與紫發女孩之間不斷游移,迅速計算著每一個可能的攻擊角度。

阿能完成上膛後,把槍托抵在肩窩,槍口穩穩鎖定紫發女孩。

先前暗淡下去的光環再次浮現出一層朦朧金輝,酒紅色發絲在奔流的以太中輕輕揚起。

她沒有因為剛剛脫離險境而放鬆,扣在扳機上的食指留著極小的安全餘量,只要對面露出攻擊徵兆,彈匣里的子彈便會立刻傾瀉出去。

今次已經沒有任何可供利用的偽裝和騙局。紫發女孩已經被怒火衝昏頭腦,滿眼殺意,也不可能被利益交換放棄廝殺的可能。

雙方已經徹底撕開面具,接下來只能在這條被尼伯龍根剝離出來的街道上正面碰撞。

問題在於,那駕金色戰車遠比它華麗的外表更加危險。

忍冬此前便吃過它的虧。

高架橋上那場慘烈事故重新浮現在分析員腦海中:西西里最強大的王牌殺手被那蠻橫的力量擦邊就重傷住院,直到現在都沒有恢復健康。

眼下他們沒有載具和防禦工事,腳下只是一片開闊街道。

一旦四匹戰馬開始衝鋒,數噸重的車體帶來的強大勢能正面衝撞過來甚至不會留下他們幾人的完整屍體。

這絕對是一場比剛才艱難百倍的戰鬥,分析員甚至已經打算讓三個女孩想辦法離開,自己一個人去螳臂當車,拖延下時間了。

不過就在雙方即將交火的剎那,車廂里傳來了金屬手杖敲擊地板的聲音。

篤。

聲音並不響亮,卻奇異地穿透了馬匹咆哮、狼魂低吼與鳥群振翅的雜音。

紫發女孩的動作暫時頓住。

她沒有回頭,表情卻明顯變得更加煩躁,握住傘柄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四匹已經準備衝鋒的金色戰馬似乎也認識聲音的主人,前蹄重新落下,儘管依舊不安地刨動地面,卻沒有繼續拖動車身。

一隻黑色皮靴從車廂陰影里邁出,它踩上金色踏板,鞋跟與金屬碰撞,發出清脆冷硬的輕響。

緊接著,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扶著車廂邊緣,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披著一件皇室軍裝禮服般白色長大衣,厚重黑色毛領環繞肩頸,在金色光焰里反射出柔和暗光。

外衣沒有完整穿好,只是隨意搭在肩上,兩條寬闊衣襟垂落至小腿,隨著馬車周圍紊亂的氣流緩慢擺動。

裡面是裁剪嚴謹的深色制服,胸前垂著一枚青藍色菱形吊墜,藍色綬帶從肩頭斜跨而下,為那身過於冷峻的裝束添了一道近似手術標記的色彩。

他的頭髮是幽冷的藍色,向後梳理得整齊,卻仍有幾縷發絲垂在鬢邊。

臉上覆著一張造型怪異的半面具,白色骨質表面帶有鳥喙般向前延伸的輪廓,深色斑紋沿著眼窩和顴骨向外擴散,只露出半邊蒼白的面龐與形狀鋒利的嘴唇。

面具陰影之下,猩紅眼睛緩慢掃過在場眾人,目光中沒有紫發女孩的狂怒,也沒有法厄同的怨恨,只有研究人員觀察實驗樣本時那種近乎冒犯的專注。

兩枚狹長的金屬錐釘懸浮在他身後。

錐釘沒有連接任何繩索或機械臂,卻能隨著男人的步伐自行移動。

尖端偶爾閃過幽藍色電弧,表面的細密刻度與凹槽讓它們更像精密醫療器械,而非用於戰鬥的武器。

男人走下馬車後,沒有理會嚴陣以待的分析員等人。

他徑直繞過紫發女孩,來到法厄同身邊。

長大衣下擺從血泊邊緣掃過,卻沒有真正沾上污跡,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藍色力場隔開了血液與布料。

他蹲下身,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托起法厄同的下頜,另一隻手按在她頸側。

幾乎摸不到脈搏。

法厄同臉色已經灰白,呼吸短促而破碎。

胸腔內積聚的血液隨著每一次勉強吸氣發出濕潤雜音,嘴角不斷湧出暗紅色泡沫。

她身上的彈孔仍在滲血,狼魂留下的侵蝕傷口則已經變成大片灰黑色壞死組織。

自愈能力似乎尚未完全停止,可新生細胞剛剛填補傷口,便會被殘留的術式能量與彈頭碎片再次破壞。

男人的猩紅眼眸反而亮了幾分,像是從科學的角度發現了有價值現象的興趣。

他輕輕轉動法厄同的頭顱,觀察她瞳孔對光線的反應,又用兩根手指壓了壓胸口一處槍傷。

法厄同在昏迷中猛地抽搐,喉嚨里擠出一聲細弱痛吟,更多血液從唇間溢了出來。

紫發女孩頓時急了。

「輕一點!多托雷!!你沒看見法厄同大人已經傷得這麼重了嗎?!!」

男人連頭也沒有抬。

「如果你希望我溫柔的抱著她哭泣,我可以把位置讓給你,浪費她的最後幾分鐘給你說遺言。」

優雅的嘲弄像一盆冰水,狠狠澆滅了紫發女孩即將爆發的怒火。

她咬住下唇,血色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分析員一行人,卻終究沒有繼續乾擾。

被稱為多托雷的男人從大衣內側取出一根透明注射器。

針管中裝著泛出藍綠色螢光的液體,裡面還漂浮著幾顆極小的銀色顆粒。

他拔掉針帽,將針頭直接刺入法厄同頸側靜脈,緩慢推下注射器。

藍綠色藥劑進入血管後,法厄同皮膚下浮現出數條細密光路。

光芒從頸側向胸腔擴散,抵達那些嚴重槍傷附近時迅速分叉,像一張臨時織成的網封住了幾根主要血管。

她胸口的起伏仍舊微弱,卻稍微恢復了一點規律,嘴邊湧出的血泡也不再像剛才那般急促。

男人觀察了幾秒,終於作出判斷。

「心臟尚未遭到完全破壞,腦部缺氧也沒有超過不可逆的時間。她的自愈組織很頑強,只是被三種不同性質的損傷互相干擾,無法形成穩定修復。」

他抬起法厄同的右手,檢查發黑的指甲,又掃了一眼遍布身體的劍傷與彈孔。

「如果現在把她送回實驗室進行體外循環,清除彈片,切除壞死組織,再用神之眼的力量重啓自愈反應的話……」

紫發女孩立刻問道:

「法厄同大人能活下來嗎?」

男人停頓片刻,猩紅眼眸隔著面具看向她,帶著陰森,但極度自信的笑容。

「還有救——薇薇安小姐,您知道的。比起殺人,我更擅長讓人……不死。」

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讓女孩緊繃到極點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像是一根繩索,在她即將墜入深淵時突然套住了手腕。

她眼中的憤怒沒有消退,卻被更迫切的希望暫時壓了下去。

盤旋在空中的紫黑鳥群隨之出現短暫混亂,幾枚羽毛狀結晶失去控制,落在地面摔成細碎光屑。

男人將用空的注射器隨手丟進血泊,雙臂從法厄同的後頸與膝彎下穿過,把她抱了起來。

法厄同的身體軟得沒有任何支撐,灰色頭髮從他的手臂間垂落,沾血的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男人抱得很穩,特意讓她受創嚴重的右肩保持懸空,避免骨骼斷端繼續擠壓神經。

兩枚懸浮錐釘移動到法厄同身體兩側,展開一層透明藍色薄膜,將她包裹在臨時維生力場中。

「我來急救,你開駕車。」

男人站起身,目光終於越過紫發女孩,落在分析員臉上——那只裸露的紅色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像在記錄他的身高、體型、生命特徵和表情變化。

分析員能感覺到那份視線里帶著某種危險的興趣,徬彿自己已經被對方寫進了一張實驗清單,只是尚未排到執行日期。

「越快回去,她遭罪越少。」

這句話已經替所有人作出了決定。

紫發女孩沒有服從多托雷的意願,至少她的身體仍然擋在他們與馬車之間,陽傘也沒有放下。

她胸口急促起伏,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來。

仇恨催促她立即發動攻擊,法厄同蒼白的臉龐卻讓她不敢浪費哪怕一分鐘。

多托雷或許傲慢、冷酷、危險,甚至會把活人與屍體放在同一張實驗台上不分彼此,用完全相同的眼神切開研究。

他對生命缺乏應有的敬畏,卻擁有足以支撐這種狂妄的醫術。

既然他說法厄同還能救回來,就代表實驗室里確實有辦法;既然他說不能再耽誤,那每一次無謂的呼吸都可能讓機會徹底消失。

紫發女孩的手臂慢慢垂了下來。

空中的鳥群依然沒有散去,只是從攻擊隊形恢復為盤旋狀態。四匹戰馬不耐煩地晃動頭顱,金色繮繩彼此碰撞,發出一連串清脆聲響。

她向後退了一步,又停住。

血色眼眸從阿能臉上移到分析員身上,繼而掃過拉普蘭德和德克薩斯。

她像要把每一張臉都刻進記憶,連他們此時站立的位置、使用的武器與身上的傷痕也一並記住。

「你們給我記住了……」

她的聲音因為強行壓抑怒火而微微顫抖,字句卻清晰得像刀鋒划過玻璃。

「以後最好別落到我手上,否則……必將百倍奉還!」

紫發女孩最後看了眾人一眼,隨即轉身躍上踏板。

她在車廂前方坐下,陽傘橫放膝頭,一隻手攥住繮繩,另一隻手按在法厄同垂落的衣擺上,像是只有這樣才能確定她仍然存在。

「駕!!」

四匹金色戰馬同時發出長嘶。

「咴呃呃呃——!!」

馬蹄重重踏下,深坑中央爆發出一輪刺眼光芒。

車輪開始高速旋轉,太陽紋在轉動中連成完整光環,噴湧而出的金色烈焰把附近灰霧全部燒穿。

戰馬沒有沿著街道奔跑,它們的前蹄直接踩上空氣,一層層金色光階在腳下憑空展開。

轟!

結界上方被撞開一道巨大裂口。

夜空從裂縫外顯露出來,深藍色天幕上懸著幾顆被城市燈光掩蓋的暗淡星辰。

金色戰車穿過裂口,車輪發出的轟鳴迅速遠去,只在天空中留下一條弧形光軌。

那條軌跡如同一顆倒飛回天際的流星,從街區上空一直延伸至遠方,顏色逐漸由熾烈金白轉為昏黃,最後在城市邊緣徹底消失。

戰車離去後,尼伯龍根開始崩潰。

穹頂裂縫向四周擴張,灰白濃霧像被打碎的鏡面一樣分裂成無數不規則碎片。

每一片都在墜落途中化為普通水汽,冰冷潮濕地貼上路面和樹葉。

被結界遮蔽的城市噪音重新湧來,遠處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店鋪關門的捲簾聲、夜行人的交談聲,以及風穿過梧桐樹冠時的沙沙聲,層層疊疊填滿剛才還宛如異界囚籠般死寂的街道。

可那駕戰車已經無影無蹤。

德克薩斯抬頭望著金色光軌消失的方向,緩緩收回雙劍。

她沒有追趕,因為所有人都清楚,以普通人的移動方式不可能追上能在天空中馳騁的太陽戰車。

他們讓法厄同逃掉了。

儘管對方離死亡只差一步,儘管分析員一行人打碎了她的計劃,完美的讓她先後遭到狼魂、雙劍和衝鋒槍的重創,最終卻沒能留下這個最重要的目標。

整場行動沒有得到原本預計的戰果。

他們至少替忍冬出了口氣,法厄同此刻即便能在實驗室里撿回一條命,也必然要經歷漫長而痛苦的搶救。

可從戰略層面來看,這場勝利只完成了很小一部分目的。

敵人尚未被消滅,那個被稱作多托雷的男人展現出了高超的醫療素質,被稱為薇薇安的法厄同狂信徒也成了新的威脅。

更糟的是,今夜以後,雙方之間再也沒有試探和緩衝的餘地。

法厄同一旦蘇醒,必然會帶著比先前更深的恨意重新出現。

一個已經吃過背叛虧的人不會再次使用同樣的策略;下一次,她準備的手段會更加直接,更加殘酷,也更難預測。

這場鬥爭還有很長的路。

分析員望著空蕩蕩的夜空,胸口積壓的緊張終於化作一聲沈重嘆息。

「算了。」

事情已經發生,再怎麼懊惱也不能把戰車從天邊抓回來。

他只能接受這個結果,回去重新整理情報,調查多托雷和薇薇安的身份,尋找他們口中那個實驗室的位置。

若法厄同真的活下來,那就再佈置一次陷阱,再和她鬥一場。

下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逃走。

分析員收回目光,轉向阿能。

所有與法厄同有關的念頭在看見她的那一刻都退到了遠處——他可以承受這次失手,也有能力承擔未來的報復。

只要阿能仍然在這裡,只要他伸出手便能再次將她抱入懷中,其他代價都沒有想象中那樣沈重。

他朝她走了一步,張開手臂。

「阿能……」

聲音里有劫後餘生的疲憊,也有剛才被馬車打斷的期待。

他仍然記得她尚未說完的回答,記得她抬起臉時眼中那份柔軟。

危險暫時過去,他們終於可以把那句話補完。

分析員想重新擁抱她。

可阿能卻在他的手臂觸及自己之前,伸手輕輕抵住了他的胸膛。

她沒有用力,只是一個明確的、讓他停下來的動作。

兩人之間留下了不到半步的距離。這點距離在平時甚至算不上疏遠,此刻卻像忽然出現了一道無法越過的鴻溝。

分析員的手停在半空。

阿能低著頭,酒紅色劉海遮住眼睛。

她已經關掉衝鋒槍保險,槍口朝下,右手垂在身側,左手仍抵在分析員胸前。

她掌心的溫度隔著破損衣料傳來,真實而溫暖,動作卻帶著一種克制的疏離。

塵白學院 · 第41章 方舟篇——天降小蘋果,從鷹角學院轉學而來的能天使蕾繆樂因打工與分析員戀愛,初嘗假小子類型女友讓人欲罷不能(尾聲)本頁 0%